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两人泾渭分明,铜炉升起白雾,模糊了他的面容。隔着那层朦胧的弧光,晏隼眼眶胀痛,握紧双拳,扭过头去,沉闷地喘着气。
  良久,失控的情绪被拉回正轨,他用一种近乎无情的口吻说道:“汉人占据农田山河,坐拥南方水土,在中原之战割走五座城池,要走无数牛羊,但契丹只能守着冰冷的雪地,在山原上勉强度日,你来大漠两个月,知道这里气候恶劣,冬日里连取水都是奢望,你告诉我,这是凭什么?”
  宁玉沉默片刻,开口道:“那是大周、契丹和女真太祖在开国时就已经决定的事,大漠有牛羊与草原,有拜布尔察罕生生不息的湖水,上京虽然繁华,但无数进士一生都在向往大漠的自由。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凡事有得便有失,哪怕你打败赫连,让你的族人南迁,他们也未必会同意。就像我在面小居说的那样、像你反驳我的那样,你和狼群都只属于草原。”
  晏隼声线喑哑:“不,无论悲欢还是离合,我全部都要,开国输的地我会一块块打回来,汉人欠的东西我会一件件讨回来。契丹内乱与你无关,从今以后,你只需要乖乖待在这里养伤,别再动其他心思。”
  寒风吹起帐门一角,宁玉望着雪色的大漠,轻声道:“那你娘呢?她姓晏,她是半个汉人,也和我一样罪不可赦吗?”


第98章 投名状
  晏隼道:“我从未说过你是罪人。”
  他把兽皮毛毯扔向宁玉,起身离去。
  一场争执不欢而散,三头狼似乎察觉到了紧张的氛围,纷纷低伏着身体。宁玉烦躁地穿好里衣,推开狼头,将染血的白帛扔到一旁。
  晏隼是契丹人,对大周心存敌意也在情理之中。在得知晏元霜的身份后,宁玉曾以为晏隼能在两国间维持一线微妙的平衡,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灰狼动了动耳尖,锲而不舍地凑上前,窝在宁玉膝间。宁玉叹了口气,低声道:“去劝劝你爹,让他别再倔了。”
  自那日之后,晏隼早出晚归,每日都是匆匆离去。两人几乎没有交谈,也无话可说,宁玉一开始以为他是不想见自己,但时间久了,也隐约察觉出几分异样。
  二月底,白雪销霁,暖阳明晃晃地照着大地。
  刘怀虚钻入营帐,在看到他肩侧垂着的黑发后叹了口气。宁玉右手架着,腕间扎满银针,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面。
  半个时辰后,刘怀虚为他上药,问道:“最近可有脾弱体虚的症状?”
  “基本没有。”宁玉答道,“那几副药很管用,咳嗽少了,只是偶尔半夜会热醒。”
  帐内碳火本来就旺,有狼毛堆着,宁玉夜里常常觉得全身发热,像裹了件皮髦。刘怀虚道:“看公子恢复的不错,老夫也就放心了,那药是回阳益气的,虽然能治体寒,但副作用不小。你告诉三皇子,等时机差不多了,可以帮你泻泻火。”
  宁玉:“?”
  刘怀虚慢条斯理地收起银针,又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若无意外,别再逞强了。”
  见宁玉双眉微微蹙起,刘怀虚猜到他心中所想,便道:“契丹内乱,大汗问责,此事并非你我能插手。元霜虽然有一半汉人血脉,但三皇子生在契丹,长在契丹,也很难不向着契丹。在大漠,动之以情不如晓之以理,晓之以理不如诱之以利,想要破局,公子还得换一条路走。”
  这句话宛若拨云见日,宁玉心头一震,立刻意识到刘怀虚不是寻常人:“多谢先生指点,敢问晏元霜究竟是何人?”
  “一名普通的牧羊女。”刘怀虚语气平淡,“乱世不幸,她生母前来和亲,途中被边陲蛮子所掳,这才有了她。为了活下去,元霜更名易姓,在草原长大,也因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至于三皇子的身世,公子可自行选择是否告诉他。”
  短短几息,宁玉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晏元霜来和亲的生母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刘怀虚会知道这件事?连晏隼都不清楚的往事,他又为何偏偏告诉了自己?
  刘怀虚卷起针袋,那些纷乱的猜测随之散去,宁玉起身,坦然道:“我还想问先生一句话。”
  “断发能抵去生死劫,也不枉为一桩幸事。”刘怀虚微微一笑,“臣恭请殿下金安,愿大周昌盛,国祚绵长。”
  宁玉瞬间动容,直至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帐外,他才揉着额心,慢慢坐下。
  待到日落,曷丛走入营帐,开门见山道:“谈判结束了,耶律术同意让给女真两座城。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七日后,孛罕会在金岫山与女真人碰头,等时机成熟,我会带人马混入其中。”
  听到去的人是孛罕,宁玉心中了然:“女真和契丹联手的条件是瓜分大周割出的城池,上京一战后,赫连出尔反尔,和完颜乌没谈拢,但孛罕趁机插手,劝大汗割城?”
  曷丛点头:“对,他们会在金岫山交换割城的议书。大汗一向倚重赫连,孛罕能否翻身,就看这份投名状了。”
  “有意思。”宁玉笑了笑,“这也是你的投名状啊,曷丛,我可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你们父子身上了。”
  这话暗含试探,然而曷丛只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在下虽然不是君子,但多少也懂得审时度势,天快黑了,三皇子在东营和大汗议事,你趁早动身吧。”
  他前脚离开,宁玉便翻出夜行服,用匕首裁短下摆,再以黑布蒙面。见三头狼疑惑地望向他,宁玉嗅了嗅衣襟,发觉自己浑身带着晏隼的味道,便清咳一声:“马上回来,你们在这里待着。”
  说罢,他把匕首别在腰后,潜入夜色。
  东营,主帐。
  耶律术正沉声道:“女真来讨城,孛罕说要让出丹郡和风陇,这两座城以前贫瘠,但有汉人治理,这几年田变多了,水利也发达,要是让给女真,那——”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轻响。晏隼敏锐地抬头,耶律术的手停在胡髯上,双眼稍稍眯起:“谁?”
  就在这时,突勒格走入主帐,抱拳道:“见过大汗,见过三皇子,属下把议和书、地图都带来了。”
  一墙之隔,宁玉揪住海那如的后衣领,脚尖顶着一只装满黄米的晒箕。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宁玉转过头,以口型道:别乱动。
  海那如只好贴着营帐,听隔壁模糊的男声说:“换成岚岭和玄城。玄城离契丹太远,女真人容易打回来,岚岭多风多雪,山路崎岖,湖水常年结冰,不如风陇……”
  晏隼说完,海那如正要转述,却听宁玉压低声音道:“他为什么不选风陇?”
  海那如诧异道:“你听懂了?”
  宁玉心不在焉道:“一半一半。”
  他来契丹四个月,却已经能将这段话听懂大半。海那如心中诧异,低声道:“因为风陇溪流多,百姓能直接取水,岚岭的地势和大漠相似,水利远不及风陇。”
  说完,突勒格摊开羊皮地图,耶律术和晏隼又讨论起了丹郡的劣势。
  一个时辰过去,宁玉隔着营帐,理清了大致情况:三年前,耶律术曾与完颜乌有约,答应出兵共同攻打大周,条件是事成后割让十座城池,两国各分一半,但最后女真大军败在许胜和李卿云手中,而晏隼攻破上京,谈下了七座城池。
  出兵是女真提的,两国有约在先,但如今以赫连为首的南营却不愿意让出城池。权衡利弊后,耶律术便一边揣测孛罕的态度,一边来问晏隼建议。
  宁玉道:“他倒是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要是三个儿子打起来了,耶律术会选谁?”
  “选最后能活下来的人,和狼王之争一样。”海那如不耐烦道,“他们已经结束了,走吧。”
  正当他准备离开,宁玉却一把按住他的头,将他塞到木架底下。营帐掀开,突勒格回头对巡逻的小兵道:“你随三皇子去兵场,我把议书放进去。”
  这里是内库?
  宁玉看向海那如,后者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情。
  突勒格的动作很快,放好东西便离开了。宁玉正要起身,目光却停留在架底的盒子上。那木匣破旧不堪,锁扣蒙上青色锈迹,朱红的雕花几乎被磨平,顶部覆着一层灰尘。
  宁玉一怔,瞬间便认出这是大周的锁扣样式。不待多想,他取出匕首,撬开锁扣。咔嗒声响起,灰尘满天飞,海那如鼻子发痒,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见他取出一根金簪:“放回去,你乱翻什么?”
  盒子里的物件十分杂乱,既有女子的簪钗与铜镜,也有毛笔、白宣等墨宝。宁玉无暇顾及他,从箱底翻出两卷卷轴,摊开其中一卷,呼吸却停住了。
  那是一幅山水画,画中青山起伏,层峦叠嶂,飞瀑自峭壁泻下,隐没在无边云海中。几缕云纹大气磅礴,占满大半副画卷,笔意十分真切,叫人移不开眼。
  是山水玉龙图的上半卷。
  满室寂静,宁玉深呼吸几次,在海那如的注视下展开另一幅卷轴。
  数十年过去,绢帛又黑又黄,边缘变得破损不堪。翻开绢帛,映入眼帘的是汉语、契丹语写成的国书:长公主李昭,性淑聪慧,礼义具备,特赐册命,奉皇恩远赴大漠,继太祖开国夙愿,山水玉龙图之誓,大周、契丹两国将敦亲睦族,永不开战,以示邦交诚意。
  来和亲的人是长公主,大周太上皇的亲姐姐。
  宁玉脑中“嗡”的一响,无论是刘怀虚的身份、隐瞒晏隼身世的理由,还是晏元霜更名易姓的真相,一切线索都得到了解释。他难以想象一名锦衣玉食的公主是如何被蛮子掳走,又怀着生的希望,坚持生下晏元霜的。倘若刘怀虚是随行的御医,那他在大漠等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才将这份真相和盘托出?
  没有人知道,连晏隼都不知道。
  行书笔走龙蛇,金印闪得刺眼,宁玉低声道:“他不该恨的。”
  海那如看着那副画,面上迟疑,却见他垂下眼眸,说:“在开国时,大周、契丹与女真太祖曾签过三国不得开战的约书,无论是李昭舍身前来和亲,还是她带来的山水玉龙图都在证实这份誓约的存在,但李珩忘了,耶律术和完颜乌也忘了,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究竟要割多少城,打多少次仗,天下才能太平?”


第99章 金岫山
  海那如的脸色变了又变:“什么意思?李昭和阿隼有什么关系?打仗而已,打就打了,中原之战的时候大周可没给过我们好脸色。”
  帐外巡逻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宁玉没有再说,只是将两份卷轴收入怀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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