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晏隼转头,这才与一旁面色煞白的人对上视线。几日不见,宁玉依旧唇无血色,他的身形瘦削单薄,一张清隽的脸被大氅衬得分外白皙,黑沉的双眸隐没在阴影中,不见任何笑意。
  李容棣走到宁玉身边,“我和你一起坐。”
  宁玉没有理会他,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三人落座。
  晏隼目光牢牢锁定在宁玉身上,在看到那双眼眸透出锐利后,他意味不明地移开视线,手指摩挲着腰间短匕的刀柄。见主将沉默不语,使臣便一改往日醉酒的敷衍,在案前铺开卷轴,用汉话说道:“长话短说,要议和就得割地赔款,契丹可以退兵,但要苍关以北的十座城池,三千两黄金,以及一万头牛羊。”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闻言,席间传来老臣的低斥声,李容棣脸色十分难看:“苍关以北的十座城?你们是要大周改名换姓吗?”
  使臣强调道:“九爷,是你们先开口求和的,三皇子今日亲自拨冗前来,这就是你们大周给出的答复吗?”
  李容棣强行压下怒火,片刻后才道:“五座城池,四千两黄金,八千头牛羊,你也可以提出其他条件。”
  使臣毫不客气地回道:“十座城池,一座都不能——”
  话还没说完,晏隼便抬起两指,见状,使臣立刻收声。晏隼用带着浓重契丹口音的汉话说道:“那里面有中原之战,你们大周欠我们的城池。”
  宁玉陌生地看着他,似乎没能立刻辨认出这道嗓音。记忆中整天跟在自己身后的男孩消失了,稚嫩的声音远去,面前的晏隼吐字浑厚,声线低沉而极具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带着大漠特有的韵律。他的骨相立体,鼻梁英挺,浓眉似剑,眼瞳如湖泊般湛蓝深邃,肩头的狼裘散发着草原人的野性。
  李容棣面色阴沉:“欠?契丹和女真狼子野心,不也想把大周据为已有吗?割城可以谈,中原之战的旧账就没必要翻了。”
  一旁的突勒格冷冷道:“那本就是契丹的土地,如果汉人皇帝真想停战,就先把七年前那场仗还回来!”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宁玉左手按住李容棣:“割地赔款可以谈,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晏隼的目光在他们交叠的双手上掠过,五指扣住戟杆,瞬间便将那把百余斤重的长戟提了起来。他神情漠然,也没有接话,而使臣道:“牛羊可以少三千头,黄金可以减一千两,但除去前面所有条件之外,契丹还要大周五名质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骤变——这是何等羞辱,历史上从未有过汉人做质,更别提几位小殿下还不满五岁,根本没法远赴大漠做质子。
  李容棣尚未开口,李羲言便沉声道:“不可能,要城可以谈,要人不行,他们年纪太小,换个条件。”
  北方各国将质子送到上京时,年纪最小的也不过五六岁,甚至还要在范居庭的掌控下认养父,去异姓,学汉字。当年的契丹质子在大周吃不饱穿不暖,与豢养的家犬无异,如今汉人竟提出这般条件?想到这里,突勒格只觉得无比讽刺,正想大骂几句,却见晏隼手腕一翻,反手送出长戟。
  寒光乍现,戟锋划破空气,挑起宁玉的下巴。四目相对,他被迫仰起头,脖颈隐约可见淡青色的痕迹,在戟尖的威压下,那根血管很轻、很浅地跳动着。
  生死关头,群臣双目圆瞪,大气都不敢喘,宁玉却一动不动,静静看着晏隼。
  晏隼单脚踩在桌案上,缓缓道:“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七殿下,你愿意去契丹吗?”


第84章 七殿下
  听到他称宁玉为七殿下,席间顿时一片哗然。李禹已死,范家早就被满门抄斩,他要找哪门子的七殿下?
  李容棣神色大变,立刻道:“要人归要人,你针对他做什么,昔日的七殿下范禹是范氏私通所生,去年就被斩首了,你满意了吗?”
  晏隼不答,只紧紧盯着宁玉:“七殿下,你真的甘心屈居人下,一辈子都不能得到正名吗?”
  李容棣原以为他只是随口找个蹩脚借口来抢人,谁知宁玉眸光发沉,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不待他回答,李羲言伸手握住戟身,将戟尖压低几寸,继而挡在宁玉身前,声音低沉:“三皇子,你是来议和的,我劝你最好收敛一些。”
  晏隼右手微微一抬,戟锋上挑,李羲言掌心立刻被划开一道血痕。当年在质子馆针锋相对的两人身份对调,如今闯入上京、以武力相逼的人变成了晏隼,见李羲言执意护在前面,晏隼盯着他背后的人影,心底涌起烦躁。
  然而宁玉只是望着他,面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所有情绪刹那收回,晏隼忽然道:“都是熟人了,你们汉人还是爱装模作样,李羲言,你是不是很惊讶他什么都没告诉你?”
  他环视一周,说,“二十三年前,你们的狗皇帝留下一块云纹玉,将真正的私生子留在坊间,为了让那冒牌货范禹继承皇位,范居庭费尽心机想找到那块玉,甚至不惜烧了质子馆。李容棣,当年质子馆起火,我被谢宁玉送出上京,你是不是很后悔没亲自确认过我死了之后再离开?”
  李容棣的脸色极其难看:“你少在这里嚼舌根——”
  晏隼反拧长戟,将面前二人隔开,面上带着一抹嗤笑:“看来他也什么都没告诉你,九爷。”
  这桩学馆外舍起火、质子逃出上京的旧案被赤裸裸揭开,想到范居庭的死,老臣拍案而起,怒火中烧,嚷嚷着要去觐见皇上,却又被突勒格持剑逼停在原地。
  一时间满座皆惊,有人惊于宁玉的身世,有人惊于晏隼杀回上京的理由,也有人惊于契丹人的粗鄙蛮横,竟敢在光天化日下动手。
  殿内一片嘈杂,宁玉起身,左手按住李羲言的肩,走到两人中间:“你说得没错,当年你和我一起听完范居庭和女真人的密谈,又追问玉佩来历时我就该想到的。耶律隼,放你离开是我今生犯下最大的错误,但你我间的恩怨与他人无关,上京百姓无辜,只要你愿意退兵,要杀要剐,我随你尊便。”
  李容棣拍案而起,喝道:“谢宁玉,你开什么玩笑!”
  宁玉声线平稳,继续道:“我可以跟你走,但大周割不出十城,也送不出五名质子,小殿下们必须留在上京。”
  李羲言一把扣住他的小臂,厉声道:“来人,太师身体不适,把他带下去!”
  高岱正要上前,突勒格却冷不防抽出腰间匕首,反手抛出。“叮”的一声,匕刃直直钉入盘柱,高岱双腿颤抖,脖颈离匕刃只有一寸之遥。在群臣的质疑声中,宁玉仰头凝视着晏隼,没有回头:“皇上卧床许久,病骨支离,确实不方便亲自接见三位使臣,赵公公,劳烦你去通报一声。”
  赵仲跪地:“太师大人请讲。”
  在那双蓝眸的注视下,宁玉缓缓道,“——你说,王行,当年婉儿的儿子带着云纹玉回来了,不知道你敢不敢认。”
  随着赵仲离开,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晏隼腕间发力,小臂暴起青筋,用长戟弧曲架着宁玉的脖颈,将他拖近三步,声音沙哑:“你是在和我讨价还价吗?”
  戟锋冰冷,随时能要了他的命,晏隼紧紧盯着他的面容,似是不愿放过每一刻神情。然而宁玉抬着下颌,颈间露出一段脆弱的曲线,仍道:“八千头牛羊,三千两黄金,七座城池,苍关的守城不能动,但大周可以送给你们女真在中原之战输的三座城池,你答应我,让契丹军即日起撤出上京,我就跟你走。”
  突勒格急道:“不行,这是挑拨离间,三殿下,女真援军马上就到,大汗和完颜乌有约在先!”
  李羲言同样喝道:“不可能,城可以割走,人必须留下!宁玉,有许胜在,女真援军根本来不及赶到上京,他们在拖时间!”
  晏隼抬起左手,示意众人噤声。他用手掐住宁玉的脸颊,在他耳畔慢慢说道:“条件不错,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晏隼手臂圈住宁玉的脖颈,强迫他转向李羲言和李容棣,“不过你的四哥和九弟好像不同意你去大漠?”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宁玉几乎是被他搂在怀中,话音刚落,李容棣双眼赤红,勃然大怒,抄起酒杯狠狠砸向晏隼:“狗畜生,我他妈杀了你!!”
  瓷杯撞上戟尖,应声碎裂,宫中不得佩剑,即使他再恼火也无济于事。晏隼用黑戟架开几只碗碟,漫不经心道:“杀了我?真可惜,你当年就该动手的,谢大人,我改变主意了,我跟他们结怨这么多年,多少也要杀一个再走吧?不如这样,你二选一,挑个喜欢的留下,剩下的就让我泄泄愤。”
  宁玉被他牢牢钳制着,胸膛不住起伏,咬牙道:“不,晏隼,你不是这样的人。”
  晏隼扳起他的头,与他四目相对,冷冷道:“你一个汉人了解我多少,也配这么说?选吧,七殿下,你要杀谁留谁,大周的命都在你手上了。”
  群臣顿时大乱,吓得连滚带爬地从桌案边逃开,求饶声此起彼伏,他提起长戟,在宁玉脸侧晃了晃,沉吟不语。在二人对面,李容棣怒不可遏,李羲言则面色阴翳,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刀,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际,宁玉猛然转身,一把抓住戟尖,逼停晏隼的动作。他面色苍白,掌心鲜血淋漓,却是死死握住戟刃,将它逼近自己的脖颈。
  宁玉转身看向晏隼,眼睛平静而决绝:“杀了我,动手吧。”
  两人近在咫尺,但他靠得越近,手心的血越多,晏隼就越想后退。是恨?是妒忌?抑或是迟到多年的不甘?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膛中轰然炸开,晏隼眼底布满血丝,呼吸急促沉重,有什么在撞击着他的心脏,将过往捣得稀碎。
  最终,他猛地扔掉黑戟,单手按着宁玉的脖颈,把人强行扔到案前:“改约书,签字画押!”
  毛笔滚落在地,溅起一串黑墨,宁玉伏在案边,剧烈地咳嗽起来。使臣与突勒格对视一眼,前者提起笔,着手开始修改条款,后者则一亮长剑,警惕地扫视四周。伴随着一道“锵”声,李羲言拔出怀中短刀,宁玉却开口制止:“四爷。”
  两人做过两世君臣,仅仅是一眼,李羲言便能懂他。议和最重要的便是“和”,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倘若他今日动手,让使臣血溅当场,那契丹明日就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即使天潢贵胄有一千种方法逃出上京,城中的百姓又何其无辜。
  这一眼击碎了李羲言最后的防线。他停在原地,鼻梁投下黑沉的阴影,五指发着抖,花了三次才合上刀鞘,而李容棣抓着他的衣襟,几乎是吼道:“你这个废物,把刀给我,我去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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