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宁玉道:“他人呢?”
  “你最好弄清楚自己的位置,谢宁玉,你是朝廷的弃子,契丹的俘虏,要杀要剐只在阿隼一念之间,又有什么资格见他?”海那如嗤之以鼻,“当时在红绡院叫那么好听,现在还不是输得一败涂地。”
  宁玉道:“我有话和他说。”
  海那如不屑道:“他没空见你,也没话和你说,好好待着吧,等到了大漠,再求饶也不迟。”
  说罢,他转过身,用契丹语吩咐道:“不想断手断脚就离囚车远一点!少说两句话,别让他摸到刀!”
  海那如走了,宁玉静静靠着木栏,没有说话。
  他为什么要进东宫,又为什么要去质子馆?如果当初没有投靠李灏,没有在雪夜杀死付霖,也不会引出为海那如赎身、放走晏隼等一连串祸端。
  宁玉摊开左手,那道伤口因发力再次裂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低声道:“还不如选李羲言呢。”
  他扯下白帛,胡乱缠了两圈,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疲惫与寒意一并袭来,宁玉靠着木栏,昏昏沉沉地睡去。
  天色一明一暗,不知过了几个日夜,囚车晃晃悠悠地驶出苍关,沿着荒凉的官道一路北行,随契丹大军在雁原休整。
  天色阴沉,云层低垂,北地刮起大风,迷得人睁不开眼。来送饭的契丹兵踢了踢铁盘,不耐烦道:“喂,起来,吃饭!”
  路过的兵卒道:“昨天的饭没动过,他几天没醒了,不会死了吧?”
  另一人揣测道:“看着不像,脸还是红的。”
  两人正说着,囚车里的宁玉却睁开眼,沉闷地咳嗽几声:“几月几日了?”
  送饭的人打量他许久:“十一月初九。”
  他们走了,宁玉却不觉得饿,他怔怔地望着那馍看了许久,才勉强咽下几口。临走前谢觉的话再次浮上心头,当时他唇色发灰,站在风口,声音低缓:“灵芝走了,我也自知时日无多,当了一辈子的夫子和司徒,我最对不起的便是你和婉儿。若非我管教太严,婉儿也不会离家出走,更不会遇见那负心之徒;若非我瞒下真相,将云纹玉藏在学馆,你也不会铤而走险去找范居庭……”
  老头一向严肃的双眼透出几分悲意,“但有你、有婉儿是我今生最骄傲的事,小玉,大周国破与你无关,不必太苛责自己。”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
  十月像纸糊的窗户,轻轻一戳便破了,随着冯灵芝身死,谢觉逝世,宁玉离开上京,谢府不再剩下任何人。
  想到这里,宁玉鼻尖微微发酸,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他用手拢起盘中残余的饼渣,颤抖着送入口中,却始终使不上力。左手的伤已经痊愈了一半,但被赫连射断的右手时常会传来钻心的痛,在过去十几日中,他想过千万遍该怎么杀死赫连,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见过。
  宁玉放下铁盘,艰难地倚着木栏,神识渐渐变得模糊。北地荒凉,沿途人迹罕至,冷风呼啸而来,卷起漫天沙尘,将囚车外的铁链震得叮当作响。他额头滚烫地缩在角落,抱着双膝,唇边无端传来一丝凉意。
  第一片雪花飘落,轻柔地覆在宁玉唇上。
  一滴泪滑落脸颊,他抬起头,喃喃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第87章 大漠谣
  天苍苍。
  野茫茫。
  天幕低垂,寒风刮过崖壁,刮落细碎的石子。天地一色,大雪如白绸般裹着荒原,勾勒出连绵起伏的脊线。马蹄印入雪中,顷刻又被覆盖,晏隼呼出一口白雾,抽出黑戟,道:“你先回去吧。”
  突勒格道:“我去禀报赫连将军。”
  满地殷红,百余名马夫横尸荒原,死不瞑目,竟被他杀得干干净净。北行数十日,契丹军后面始终跟着几只尾巴,这些汉人乔装成商人,看似举止平常,但都随身佩着刀剑。赫连早有防备,一看就知道他们是被派来劫车的,便令晏隼出手清理。
  晏隼没有应声,掉转马头,却见一名小兵仓促赶来,气喘吁吁地伏在马背上:“三皇子,那汉人质子,他……他……”
  突勒格皱眉道:“喘什么喘?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一个质子而已,交给海那如处理。”
  晏隼收戟,看着那小兵:“说。”
  突勒格有些意外,不再多话,小兵喘匀了气,回道:“那汉人质子咬舌自尽了!囚车里全是血,车轴也冻上了血冰!”
  话还未说完,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突勒格与小兵留在原地,对视一眼,面上都有些诧异。风雪肆虐,刮得人脸颊生疼,晏隼三日没合眼,却像不知疲倦般追赶着大军。黑马奔过崖壁,跃过雪丘,半个时辰后,行军停在原地休整,负责盯梢的海那如站起身,远远捕捉到了一抹人影。
  在看清晏隼后,他讶异道:“阿隼?你怎么回来了?”
  晏隼翻身下马,匆匆道:“人呢?”
  海那如不明所以:“赫连在最前面,快到大漠了,你要是有急事,我替你去——”
  晏隼打断他:“谢宁玉。”
  海那如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勉强维持着笑意,一边与他寒暄,一边示意小兵带路。两人穿过整支行军队伍,晏隼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在看到囚车后,他疾步上前,“哐”地抓住铁链,手臂暴起青筋,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囚车里的人垂着头,奄奄一息地蜷缩在角落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紧闭着,嘴唇和脖颈间淌满血迹,掌心缠着的白帛早已被暗红浸透,在大雪中显得触目惊心。
  大漠银装素裹,血水一滴滴落下,在车轴与锁头处结成了冰。晏隼呼吸急促,心脏像是猛地被揪紧,无端抽痛起来,海那如说了几句话,但他充耳不闻,只拎起一旁契丹兵的衣领,声音森冷:“我叫你开门。”
  契丹兵不敢怠慢,连忙取出钥匙开锁,不等海那如阻止,晏隼弯着腰,立刻钻入木栏。
  囚车逼仄,他的身形高大,连投下的阴影都能将宁玉笼住,但在满目的红白中,晏隼半跪在宁玉身前,右手微微颤抖,尝试去探他的鼻息:“谢宁玉,醒醒。”
  没有回应,但手边的微弱气息却像救命的稻草,让晏隼从溺水中惊醒。他倏然俯身,一把将宁玉抱入怀中,在肢体相触的瞬间,怀中的人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左手攥着他的衣襟,喉间喷出一口鲜血。
  血迹染红晏隼的衣袖,格外滚烫,大雪纷飞,为囚车覆上寂白,宁玉攥着他的袖口,慢慢睁开双眼,一呼一吸都极其费力。
  晏隼抹去他唇角的血,面色相当难看。
  宁玉无比虚弱,眸中却迸出浅光,低低笑道:“三殿下,要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晏隼自知被摆了一道,却还是掐着他的脸颊,将手指探入口中检查。宁玉满嘴血腥味,任他搅动舌尖,断断续续道:“咬一次舌死不了,耶律隼,和我谈谈。”
  晏隼语气发沉:“你还想有下次?”
  宁玉靠着木栏,正要再开口,口中的血又汩汩涌出。晏隼眉色一沉,按住他的脊背,单手捏住颌骨,“咔嗒”一声直接卸了他的下颚。
  宁玉张着唇,正想自己复位,晏隼却往他口中塞了块白布,再用布缠紧舌根,用极为不善的语气道:“别再说话了,老实点。”
  宁玉仰头看着他,双眉微微蹙起,试图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相触的刹那,晏隼像是被烫到般猛然抬头,往后退了两步。两人肩头皆覆着一层薄雪,宁玉本就受伤,此刻更是冷得打颤,面颊透出不正常的红晕。
  晏隼探向他的额头,用契丹语道:“怎么回事?发烧了?”
  一旁的守兵答道:“天太冷,汉人都扛不住,而且他手上好像还有伤。”
  海那如道:“再过两日就能到大漠,死不了,回营帐再治,阿隼,及时赶路吧,我们的粮草快吃完了。”
  宁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眼中有些茫然,晏隼不言,只是握住他的手腕,低头查看自己留下的戟伤。那处伤口已经结痂了,在他孱弱的身体上显得格外微不足道,晏隼目光一顿,才注意到宁玉的右手五指冰凉,手腕虚虚垂着,仿佛使不上力。
  白帛被暗红的血渍浸透,显然是旧伤迟迟未愈所致,晏隼久经沙场,受过无数次伤,一摸便明白是手筋断了。
  他的眼神很沉重:“谁干的?你挑的?”
  海那如和守兵面面相觑,后者连忙摆手否认:“不是,攻城那日,是赫连将军以箭换箭,亲手射断的,这汉人不是个善茬,大将军也瞎了一只眼。”
  晏隼眼前发黑,深吸了几口气,压下起伏的情绪,说道:“去告诉曷丛,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回去。”
  海那如说了声“是”,策马离开,宁玉隐约察觉他们正在决定自己的生死,但奈何口中塞着白布,说不出一句话。片刻后,传令兵前来催促,晏隼起身,脚步却顿了顿,随即单手脱下兽皮短髦,往宁玉身上一丢。
  短髦很干净,带着草原特有的气息,以及晏隼身上安心好闻的体味。宁玉全身被厚实的皮毛包裹,久违感觉到了一丝温暖,而晏隼走出囚车,上身赤裸,在雪天露着精壮的腹肌,那模样像极了一头狼。
  他不冷吗?
  大军重新启程,铁骑辘辘,雪声混着蹄声远去。宁玉盯着那抹背影,渐渐在颠簸的囚车中昏睡过去。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恍惚间,他的喉咙干涩,头痛欲裂,鼻腔被寒气堵塞,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手腕的伤依旧在痛,但时间久了,又逐渐转向麻木的酸钝感。
  他心想,我是不是要死了?
  一只手将他抱起,来者的双臂结实,怀抱温热有力,呼吸却十分急促。马背颠簸,越过大漠的皑皑白雪,奔入山间。思绪渐渐飘远,迷蒙之中,他被放在软垫上,有或颤抖,或苍老,或带着谨慎的双手落在他额前。
  似乎有人在交谈,用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为首的男子声音沙哑,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在铺毡前坐下,轻轻拨开宁玉散乱的黑发。
  营帐内药香弥漫,外头雪声簌簌,寒意被厚毡隔绝。
  一切都静得出奇,宁玉闭着双眼,沉沉睡去。梦中,冬雪满窗,他坐在质子馆的榻上,怔证和冯灵芝对视。墙上贴着火红的剪纸,十分喜庆,晏隼整齐地摆好碗筷,递给他一碗清粥:“下雪了,我去烧炭,你先吃饭吧,小心烫。”
  男孩是那么瘦,那么小,五官尚未长开,眼角与脸颊仍留着伤痕,个头只到他胸口。冯灵芝调笑道:“你都要走了,还吩咐他做事,简直是要把人养成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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