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嘭——!”
  经过三天三夜的苦战,大周没有等到许胜,北门还是破了。
  李容棣清楚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抖,宁玉攀着他的小臂,脖颈淌满雨水,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契丹兵长驱直入,再度杀入北巷,顷刻间,百姓哭喊、求饶声此起彼伏,禁军仍在奋战,却不断被蛮子的长刀收去头颅。
  宁玉的身体晃了晃,左手堪堪抓着李容棣,终于再支撑不住,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李容棣的脸色骤变,抱着软倒的人,道:“宁玉,宁玉!”
  阴雨绵绵,黑云压城,大雨倾盆而下,打湿了马匹的鬃毛。
  马匹奔离北门,载着两颗沉沉浮浮的心脏,疾速跑向皇城。
  东侧的短巷内,十余名骑兵堵在巷尾,为首男子抖开卷轴,粗略地比对着马背上的人,用契丹语道:“就是他,前面的留下,后面的杀了。”
  骏马倒退两步,李容棣单手策马,怀里紧紧搂着宁玉,另一手从旁边死尸的胸口抽出长剑。
  他手腕一抖,神情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八百年没动过手了。”
  话音未落,蛮子提刀扑来,猛然斩向骏马前腿。李容棣早有所料,骤然收拢缰绳,剑锋反挑,借着滑步格住来势汹汹的一劈。剑刃贴着刀脊一路上滑,直逼契丹兵的咽喉,李容棣借机翻转手腕,直接割断了那人的喉咙。
  见血封喉,为首的男子倒在马下,其余骑兵纷纷怒吼着冲来。就在这时,李容棣收剑,沉声道:“全部杀了。”
  背后传来一声“是”,除早死的梅香外,兰、竹、菊三女同时甩出长鞭和短匕,将数名契丹兵勒得双目暴突,口吐白沫。兰心轻巧地跃下黑瓦,手中软鞭甩向身后。追兵发出痛呼,眼睛剐过两道血痕,而她对李容棣颔首:“王爷先走,交给我们殿后便是。”
  李容棣看也不看,掉转马头,直接奔向皇城。
  宁玉唇角淌血,意识断断续续,倚在他肩上喃喃道:“李容棣,如果梅香没被换掉,你会派她们去杀谁,李羲言吗……弑君是大罪,你好大的胆子,就算你放任李灏被贬为庶人,李羲言也不会放过他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去想这些?”李容棣暗骂一声,冲进御道,大声喝道,“来人,传太医!”
  没有人回应他,朱雀门内空空如也,原本守着御街的太监和宫女都消失了。李容棣抱着他,只身站在雨中,在这片沉寂中望见远方巍峨的群山和古寺顶点的编钟。
  天地一线,暴雨如注。
  编钟长鸣,整座皇城被雨水倒灌,继而倾覆。
  宁玉低低笑了起来,手上沾满鲜血:“城破了,宫人都跑了,殿下,你也早点逃吧。”
  他应该离开的。
  在护城战尚未打响的那个夜晚,他就应该离开上京,远赴封地,可究竟是什么让他选择要留下?
  李容棣指尖发抖,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抱着宁玉冲进延和宫。安神香依旧燃着,殿内弥漫着浓烈的苦药气,他将人放在榻上,随即抹去宁玉脸上的雨水:“我去隔壁煮药,你先待在这里。”
  “不。”宁玉扣住他的手腕,“先去御书房,把军情报给皇上,准备议和,我会亲自和对方主将谈。”
  城门一旦打开,议和之人必将背负千夫所指的骂名。李容棣心头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刚要质问宁玉是不是连命都不想要了,却看见高岱端着木盘,停在门边,愕然望着他们满身是血的样子:“九爷,谢大人,这是……”
  一来二去,延和宫留下的不过寥寥几人。李容棣接过药碗,强行压下心头的恼意,用哄人的口吻说道:“哥哥,听话,把药喝了。”
  那药方是新换的,远比上次更苦,宁玉一饮而尽,双眉拧起,而李容棣很轻地啄了啄他的唇,低声道:“我去去就回,高岱,你叫四哥过来守着。”
  这个吻蜻蜓点水,不带丝毫情欲,更像一个妥帖的安慰。李容棣神色沉静,起身道:“议和的事,我来负责。”
  李容棣走了,宁玉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没有明白他的意图。
  谁来开城门?谁负责议和?他不需要李容棣,只要他还留着一口气,大周百姓便不会沦为契丹人刀下的亡魂。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羲言一身寒气,压着声音向高岱问话。在得到答复后,那道呵斥声倏地拔高:“我让你盯紧他,不许他擅自离宫,你就是这样办事的?高岱,你是从东宫出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李容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出半点差错,本王拿你人头问罪!”
  等到门再次打开,宁玉勉强撑起身子:“是我自己跑出去的,和他没关系。”
  雨声静悄悄的,那股无名火熄了,李羲言像前几日一般沉默地看着他,在榻边坐下。他的话越变越少,宁玉靠着软枕,用完好的左手摆弄着玉佩穗子,率先开口道:“李羲言,城破了。”
  李羲言低着头,为他换药:“那不是你的责任。”
  “或许吧,家没了,宫人都跑了,大周还会需要太师吗?”宁玉喃喃道,“若我没有重生,没有杀范居庭,没有跟李卿云去岭安,没有在质子馆起火那夜放走晏隼,这一世的走向就不会是这样,大周也不会面临亡国之灾。”
  两人对视,他的眼中带着迷茫,“李羲言,我后悔了,我想回到前世,哪怕坐在龙椅上的人是你。”
  哪怕他不得善终。


第83章 戟尖锋
  白帛落地,在氍毹上滚了两圈。李羲言抱住他,右手像儿时那般抚着宁玉的背,低声道:“嘘,宁玉,别说了,那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是我对你太坏了……”
  是谁错了?
  事已至此,那些早已尘埃落定的感情还重要吗?
  过往的回忆将他吞噬,宁玉任李羲言抱着,心脏无端地开始绞痛。过了很久,他轻轻推开李羲言的肩,眼中不见一滴泪:“九爷去御书房禀报军情了,王爷也动身吧,若不出意外,皇上会急召所有皇子入宫觐见,是留是去,就看今日了。”
  李羲言却强势地揽着他,道:“宁玉,你听我说,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不只有你重生了,若要担责,我才是最该自责的那个人。大周不会走向灭亡,就算蛮子杀进皇宫,打到龙椅底下,我也会和你一起守到最后。”
  门外响起通传声,前世的天子缓缓起身,脸上满是痛色。他眼中的悔恨贯穿两世,生根滋长,在利箭贯穿宁玉的右腕时倾泻而出。
  李羲言道:“小玉,我绝不会独活。”
  暴雨连下三日,随着第一缕寒意浸入窗棂,禁军最后的将领程绍也倒在长街前。兵败如山倒,失去统帅的禁军士气大减,很快便节节退败,而契丹援军奔赴数日,在上京用鲜血开刃之后竟是越杀越勇,颇有种要屠城的意思。危急关头,一道议和的圣旨从皇宫传出,百姓们这才惊觉皇帝和妃嫔们并没有弃城逃走。
  十月中旬,九王爷李容棣下令打开城门,大肆迎接契丹大汗的长子耶律赫连入宫议和。
  一时间上京摆宴设席,鼓乐喧天,百姓却骂声不断,有人说李容棣向来不问朝政,现在却偏偏要上赶着讨好蛮子,也有人说他通敌许久,为的就是卖国的这一日。
  但耶律赫连始终没有踏进过皇宫一步。
  入宫的只是契丹使臣,他们在席间喝酒吃肉,才让李容棣换得缓兵三日的机会。
  然而几日过去,契丹人像是捉住耗子的猫,不紧不慢地把大周攥在掌心折磨。在绝对的兵力压制面前,所有挣扎都显得无比渺小,蛮子鸠占鹊巢,挤满上京,肆虐成风——男人欺凌女人,杂兵草芥人命,如切瓜砍菜般逗着守兵,今日杀禁军五十人,明日便杀皇城军一百人。
  所有噩耗之中,只有西北传来了唯一一道捷报,正如李羲言所说,许胜缠住了女真的援兵。
  距上京数十里外,天地萧瑟,沙尘掩着土坡。使臣走进营帐,用契丹语禀报道:“将军,汉人又递来了求和信。”
  “求和信?给我撕了。”赫连瞎了一只眼,此刻正戴着眼罩,脚踩兽皮毛毯,浑身透着戾气,“如果那狗皇帝识相,就该亲自爬到我脚下求和。”
  使臣看向营柱边站着的男人,迟疑片刻,道:“对方特地强调这封信是三皇子的旧识所写,必须由殿下亲手拆,若看完后觉得不妥,随时可以撕掉。”
  晏隼从行军图上收回视线,动了动手指,言简意赅道:“拿来。”
  使臣将信呈上,晏隼接过,随手拆开,却见上面没有落款,只写着触目惊心、凌厉果决的四个大字:要杀便杀。
  “这倒是符合他的性子。”他折起信,随手点了,并没有多意外,只淡淡道,“大哥,明日我进宫一趟。”
  听到他要亲自去议和,所有侍从都不敢说话。烛火沿着白宣蔓延,将字迹燃成灰烬,赫连看他许久,冷笑了一声,道:“阿隼,我的耐心有限,既然你主动说要进宫,那大汗要的十座城和三千两黄金必须一分不少的给我带回来。至于谢宁玉,他当年在你左肩留下一箭,现在又射瞎我一只眼睛,你恨他五年了,这笔帐说什么也得加倍奉还吧?”
  晏隼道:“知道。”
  赫连挥挥手,饶有兴致道:“去吧,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雨停了,上京依旧沉闷而压抑,厚重的乌云笼罩天空,透不出半点天光。随从上前请示,晏隼提起黑戟,点了两个人随行。
  骏马奔过长街,一路向南,沿街的契丹兵漫无目的地游荡,或是踹门抢夺吃食,或是扯着妇女和少年的头发将人拖进短巷。粗鄙的咒骂声此起彼伏,紧接着便是拳脚交加,少年从巷口爬出,又被拖回去,很快演变为沉重的喘息声和细微的哭泣声。
  皇宫渐渐逼近,晏隼目不斜视,道:“突勒格。”
  左侧随从一愣:“殿下?”
  晏隼收紧缰绳,骏马长嘶,前蹄猛然一踹,直接将朱雀门撞开:“让他们收敛点。”
  三人骑马闯入皇宫,直奔正殿,沿途禁军惶惶望着,却无人敢上前阻拦。直到御前大太监赵仲亲自迎上前,晏隼才翻身下马,瞥他一眼:“带路。”
  没有人缴刀,没有人喝止,正殿大门“嘭”地被撞开,所有老臣瞬间噤声,有些恐惧地望着来者。殿中酒肴满席,菜色精致,宫女颤抖着拉开软椅,晏隼却大步上前,靴履踩着主位的几案,戟尖直指李容棣:“我坐这里。”
  群臣哗然,次座的李羲言眉头紧拧,而李容棣神色如常,带着笑意起身:“既然三皇子喜欢,那便坐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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