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宁玉重重呼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缓过来:“……我没事,你给我吃了什么,让我睡到半夜。”
  李羲言道:“你太虚弱了,必须休息。”
  宁玉眉心紧锁:“前世攻城的只有女真人,许胜不在,变数实在太多,一个赫连已经足够棘手,等到契丹援军赶到,城门一破,他们就能杀……咳咳咳!”
  侍女前来叩门:“殿下,御书房那边在催了。”
  “我知道你想替她复仇。”李羲言握住宁玉的手,语气不容置疑,“皇上要见你,若真要上阵,你只能亲口和他去说。”


第80章 谢太师
  夜深露重,伸手不见五指,马车碾过长街,辘辘驶向御书房。
  虽然已是子时,皇宫各殿依旧灯火通明。若有若无的啜泣声从深处传来,似乎是妃嫔在拂泪担忧,宫女神色惶惶,不断窃窃私语,仿佛在讨论蛮子何时会打进宫中。入宫觐见的大臣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反复跨过前殿的门槛。
  青石板前,赵仲手执明灯,对两人行礼:“四殿下,谢大人,陛下已经恭候多时了。”
  宁玉还在发烧,左手被李羲言扶着,几乎靠着对方的臂力才支撑到殿外。他强压住咳嗽的冲动,缓了许久,道:“还请赵公公带路。”
  走入御书房,李珩眼下布着青黑,饱受头风折磨,即使龙体欠佳,也连续两日未曾合眼。宁玉正要下跪,他却大手一挥,直接道:“免礼,谢宁玉,你把昨日北巷的战况报上来。”
  殿内坐着三名老将,宁玉喝了口茶,说清楚来龙去脉,又补充道:“此人弓术极精,用兵狡诈,十分难缠,如果契丹与女真合兵,寻常敌军不足为惧,两位将军请一定要小心赫连。”
  他和李卿云的判断竟惊人的一致,左侧的老将面色凝重,谨慎道:“陛下,契丹还有援军在外,即使赫连被谢大人射瞎了一只眼睛,也不是我等能对付的。”
  宁玉道:“让我上阵,陛下,臣有六成把握能杀了他。”
  李羲言喝道:“谢宁玉!”
  皇帝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四目相对,宁玉忽然发现他两鬓斑白,眼角生出细纹,仿佛在一夜之间老去十岁。
  李珩指节抵着眉心,下颌紧绷,目光在他腰间的刀上停留数息,叹道:“六成把握太小了,谢府已经死了一人,你伤势过重,更不应该留在前线杀敌。谢宁玉,朕先前说过,若你能投诚杀敌,便许你一官半职去做。”
  一股熟悉的预感涌上心头,宁玉左手覆在刀鞘上,与眼前的天子对视。
  御书房气势恢宏,明黄与黛色交织,李珩将奏折重重抛下,缓缓开口:“来人,传令下去,谢宁玉护国有功,朕念其忠勇,特封为大周太师,许其入朝参政,与林、曹、程三名将军共议战事。”
  烛光摇曳,映得玉龙鞘身泛出雪光,如秋水映月。
  宁玉静默了一瞬,左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李羲言想阻拦,他却双膝跪在殿前,叩首道:“——臣谨遵陛下旨意。”
  皇宫威严,从前殿到朱雀门,无数宫人匍匐在地,上百只眼睛垂着,齐声唤道:“恭送太师大人。”
  李羲言停下脚步,朝他伸出手。
  他很虚弱,指尖又冰又凉,半倚在李羲言的怀中才走出这一条长道。受伤势影响,宁玉呼吸急促,原本一炷香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半个时辰。在宫人的注视下,李羲言逐渐放慢脚步,心底却隐隐生出烦躁。
  他想把宁玉打横抱回延和宫,把人藏在自己身边,永远都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但四殿下和谢太师的身份板上钉钉,他什么都做不了。
  弯月如钩,影影绰绰笼罩着辽阔的皇城,站在宫墙下,宁玉摁住眉心,从恍惚中察觉到一丝不真实。冯灵芝死了,李卿云拿到婚书,守岭安三年,而他受赐玉龙,再度当上了太师,一切都是这么不偏不倚,等到下个月月底,谢觉便会离他而去。
  宁玉站在原地不动,道:“李羲言,你说得对。”
  李羲言握住那只冰凉的手:“什么?”
  宁玉低声道:“我改变不了任何事。”
  听他这么说,李羲言心中莫名发紧,他对宁玉争锋相对,到头来这句话竟成了刺向自己的刀。他深吸一口气,抱住宁玉,用外袍裹紧这人的背:“别想了,我这么说只是气话,你还在发烧,早点回去。”
  回到延和宫,高岱手执宫灯,与另一人立在门外。
  马车停下,李容棣盯着宁玉腰间的刀,好整以暇道:“大周太师,被皇上特许参政,这道口谕已经传遍了三宫六院,简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重活一世,你还是这么有排场。”
  宁玉面无表情,径直朝里面走去。
  见他没有反应,又不像受过伤,李容棣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怎么不说话?昨夜我来找你,想带你离开上京,但为什么是那小子躺在榻上?谢宁玉,你什么时候新找的男人?”
  李羲言面色变了变:“你——”
  宁玉甩开他的手,打断道:“李容棣,你想做懦夫的话最好现在就逃,等到契丹和女真的援军抵达上京,你根本不可能跑得掉。你上过战场吗?知道蛮子会怎么对待俘虏吗?你是大周的皇子,他们会把你像条狗一样拴起来,再用刀一片片剐掉你的肉来下酒。”
  “你会痛不欲生,恨不得活活撞死,却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于是你只能跪在地上摇尾乞怜,求他们给你一口饭吃。人为刀俎,如今你我皆是鱼肉,九殿下,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没人想跟你离开上京。”
  他的话太冲,李容棣顿时被激怒,反唇相讥:“好一个春秋大梦,谢太师前世风光无限,有的是骨气,难道没少被拴在延和宫?是啊,事到如今你还要跟着他,还想回到这里,我看你是——”
  话音未落,宁玉本想开口,却身子一晃,极慢地后退几步。
  他扶着宫门,胸膛一起一伏,整张脸隐没在阴影后方,似乎连呼吸都十分吃力。下一刻,黑影失力般向后软倒,李容棣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把他搂住:“谢宁玉?”
  侧门传来脚步声,一名侍女提着宫灯,麻木念着请安的套话。昏沉的夜色里,宫灯光影摇曳,李容棣也终于看清了那张双唇煞白、不带半点血色的脸。
  宁玉双眼紧闭,毫无意识地倒在他怀中。
  这一幕如重锤般击中李容棣,他猛然抬头,喝道:“太医呢!来人,快传太医!”
  李羲言一言不发,径直将人从他怀中抱走,迈入延和宫。几名宫女太监步履匆匆,跟着李羲言走进宫门,显然是早有准备,而李容棣半跪在原地,五指止不住地颤抖,少顷,他慢慢抬起手,在月光下瞥见掌心的痕迹。
  那是一抹血迹。
  鲜血温热刺目,浸湿他的半侧衣袖。李容棣的呼吸停了,瞳孔逐渐放大,耳边似乎有宫女在呼喊,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待到濡湿钻入里衣,他如梦初醒般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穿过宫女,闯入延和宫。
  两名太医早早便在殿内侯着,见四爷、九爷先后进入主殿,管太医先是一愣,刚要下跪,却见李羲言抱着一人,厉声道:“愣着干什么,人晕了,还不过来把脉!”
  夜深似海,城边的战火逐渐平息。
  雨还在下,天地间弥漫着血腥与湿土的气息,丑时,皇城军主将被赫连一箭射杀,契丹的监军同时倒在城门下,经过整整一日的拉扯和厮杀,两国还是没能分出胜负。
  等到后半夜,大周和契丹各自退至城内外,偃旗息鼓。契丹援军未至,许胜率领的兵也在半路,人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持久战,比的就是谁能耐得住性子,先等到援军。
  “毒性太重,四爷,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若是一般人,恐怕下不了床,而且这道伤必须静养半年,除非万不得已,不可让谢大人使用右手……”
  延和宫传来沙哑的咳嗽声,所有声音静了。
  宁玉睁开双眼,重重呼吸几次,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战况如何了。”
  李容棣神色一震,弯腰去探他的额头,匆匆道:“人醒了,还有点烧,管太医,把药端过来。”
  殿内又重新忙碌起来,李羲言在为宁玉换药,道:“战况明日再说,先把药喝了,听话。”
  然而宁玉攥着李羲言的衣领,又问一遍:“李羲言,战况如何了。”
  他没什么力气,身体也非常虚弱,但李羲言偏偏从那双锐利的眼睛和攥紧的五指中察觉出几分固执。侍女端来木盘,却被身旁一人抢过瓷碗,李容棣扣着药,在榻边坐下,轻声道:“哥哥,你刚才晕倒了,太医说你脉相虚弱,寒气入体,先把退烧药喝了吧。”
  宁玉声音沙哑:“你怎么还在这里?”
  李容棣手中一顿,随即自然搅动着药液:“昨夜的话是我气疯了才说的,你不要当真。”
  宁玉道:“出去吧,九爷。”
  李羲言脸色暗了暗,丝毫没有心思理会两人的谈话。他端起药盏,一口灌下后随即覆上宁玉的唇,强行将药渡入。直到宁玉将药悉数咽完,李羲言才松开捏着他下颌的手,回道:“打平了,契丹的监军死了,大周也死了一名将领,半个时辰前退的兵。”
  宁玉怔怔望着帷帐,右手裹满白帛,垂在被褥外。他一身素衣,浑身布满药味与血腥味,转头时却道:“平不了,必须让李卿云回来。”


第81章 心头血
  李羲言道:“许胜在回来的路上了,你不必担心。”
  宁玉用受伤的右手去抓他的衣袖:“岭安丢便丢了,难民进入苍关,可以平安度过冬天,但大周不能丢,有皇上、大臣和这么多妃嫔在,一个许胜守城很难稳胜,灵芝,你去写信,让六爷立刻回来,越快越好……咳咳!”
  此话一出,他才反应过来冯灵芝已经不在了。岭安是他的心血,他曾倾注无数时间与精力去治理这座城,眼看着它从困顿落魄的边境城池一点点焕发生机。但当宁玉说出弃城二字时,他竟分不清到底是冯灵芝的死,还是岭安被当作弃子的命运更让他心痛。
  他心想,原来范居庭决定舍弃咸州时是这种心情吗?
  宁玉侧过身,抬起头,凝视着李羲言的双眼,低声道:“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四爷,我换他回京,战事结束后,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兰心,去取宣纸,我来写信。”
  那只手攥着李羲言的衣袖,为五爪龙纹添上一抹触目惊心的红。他从未求过人,更别提在这种身不由己的情况下去求李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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