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昨夜堪称疯狂，两个人不知不觉间喝完了一壶酒，又足足做了五六次。李容棣动了动喉结，放轻呼吸，伸手扶平他眉间的褶皱，在那张唇上吻了一记。
　　就在这时，一名随侍匆匆跑到牢前，急喘着气，脸色惊惶：“九爷，出大事了！”
　　李容棣一把扯过被褥，将宁玉盖得严严实实，再抬头时神色森冷：“谁允许你不通报就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随侍扑通跪地，声音颤抖：“范相胸口中刀，昨夜惨死狱中，被发现时已经断气，赤身受重伤，至今仍昏迷不醒！前线传来急报，说女真拒绝议和，与契丹联军南下，现已攻至苍关东岸，事发突然，皇上急召王爷入宫议事，还请王爷息怒！”
　　李容棣脑中一片空白，五指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随侍哐哐磕头，惶恐道：“南北牢上百名侍卫狱卒全部被打晕，连刺客的脸都未曾看清，如今所有证据都指向赤……”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九爷。”
　　宁玉坐了起来，神色略显疲惫：“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黑发垂在床畔，轻轻擦过李容棣的指尖，眼见被褥滑落，李容棣深吸一口气，喝道：“滚出去。”
　　宁玉自觉掀开被褥，朝牢房外走去，谁料李容棣背过身，用外袍将人一裹，牢牢拥入怀中。那随侍大气也不敢喘，正要抬头，却听见他的语气极其阴翳：“眼珠子不要了？给本王滚出去！”


第69章 覆水迟
　　随侍不敢再说，立刻退了出去。
　　李容棣转过身，抖开一件干净的里衣，俯身替宁玉披上。他的呼吸急促，心头那点想要温存的念头早已荡然无存：“是你做的，对不对？”
　　宁玉淡淡道：“做的什么？没听懂。”
　　李容棣收紧右手，窟着他的腰：“范居庭的命、赤的伤、南北牢上百余人全是你做的对不对？昨天的酒不足以让我睡到日上三竿，宁玉，我原本想陪你过生辰，结果醒来却发现你在背后捅了我一刀……真是小看你了。”
　　宁玉笑了笑：“证据呢？王爷说话要讲究证据。”
　　李容棣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壶，却发现那里面空空如也。宁玉坐在榻边，衣襟大敞，一手撑着下颌，歪头看他：“那壶酒你喝了，我也喝了，现在估计一滴不剩了。”
　　李容棣接连说了三个“好”，捉起他的手想把人锁在床头，却看见那双手腕红得仿佛能渗出血来。不必多说，宁玉自知是握刀用力过度导致的，便坦然道：“锁吧，反正我哪也去不了。”
　　李容棣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铐上铁铐，又仔细加了两层软垫：“等我回来会帮你解开。”
　　宁玉道：“你也可以一直不解开。”
　　李容棣道：“你非要和我呛是不是？”
　　他挑着一双柳叶眼，表情极其难看，宁玉知道他在气头上，便自顾自拿起一卷书看了起来。李容棣披上外袍，拾起地上的钥匙，正要开门，却道：“炭灭了，把衣服穿好。”
　　宁玉抬头，这才发现角落里的银炭早已烧尽，一夜过去，没有狱卒添炭，窗外的寒意不知不觉渗了进来。他看向李容棣，却发现那人反手关好门，已经走远了。
　　今年的雪来得快，去得也快。新年第一天，冬雪消融大半，暖阳从小窗映入牢房，覆在软榻上。
　　外面响起“哐”声，宁玉睁开眼，正以为是李容棣回来了，却见一名面生的狱卒打开牢门，上下打量着他：“你就是谢宁玉？出来吧。”
　　男人解开铁铐，宁玉活动着手腕，道：“去哪？”
　　狱卒道：“上面有贵人保你出去，去哪儿我是不知道……难道你想留在这里不成？”
　　想到李容棣离开前的话，宁玉挑起眉，表情有些意外。狱卒领着他走过石道，重重关上玄牢大门：“行了，你走吧。”
　　高墙环绕，老松的枝桠滴着雪水。暖阳洒在马车上，映出男人英俊的侧脸，化雪的日子里，那副一向冷硬的神情难得柔和了几分。见到是他，宁玉有些诧异，却没表现出来，只道：“皇上要见我？”
　　李羲言道：“嗯，上车。”
　　阿藏揭起帷帘，请两人上车。马车驶离南牢，宁玉望着窗外的风景：“李容棣呢？”
　　“赤转投于他，为他办事，如今玄牢大乱，范居庭死得不明不白，皇上自然起了疑心，短时间内，李容棣怕是出不了宫了。”李羲言看向宁玉，“你被关了两个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关心他？”
　　宁玉心道难道要关心你吗，嘴上却说：“随便问问罢了。”
　　李羲言覆上他的手，摸过指节分明的手背：“瘦了，他审你了？”
　　宁玉抽回手，平静道：“没有。”
　　马车停在朱雀门外，李羲言率先下车，随即转身来扶他。这个动作落在别人眼里颇有点君臣身份颠倒的意味，一时所有宫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们。两人走过御道，李羲言在殿外停住脚步，当着赵仲的面说道：“我在这里等你。”
　　宁玉脚步一顿，微妙地看他一眼，赵仲却道：“大人请吧，皇上已经等候多时了。”
　　走进内殿，只见皇帝一身朝服，正坐在案前翻阅着折子，宁玉跪地道：“臣见过陛下。”
　　李珩道：“小年夜那晚你也在玄牢，前丞相身死一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宁玉道：“臣确实有一件事要禀告。”
　　李珩合起奏折：“哦？说来听听。”
　　宁玉道：“四年前的小年夜，臣奉太子之命暗中追查付霖的行踪，正随他至红绡院，却意外撞见范相会见一名异族人，那人身长九尺，褐发灰眸，体格极其魁梧。臣不懂外族语言，只记得范相曾提到一句‘咸州以北，浔水以东，六个月为期，不可操之过急’。”
　　“女真人。”李珩随口接道，“应当不是浔水，东海女真的势力盘踞在咸州北侧，忽吕古江东岸，看来范相早已存了觊觎边关的心思。”
　　宁玉自然地接话：“那应该是臣记错了。”
　　李珩抬抬下巴：“这么多年，记错倒来正常，接着说。”
　　宁玉道：“臣正要细听，却忽然听见另一侧传来瓦片碎裂的动静，房中有人当即推开窗檐，查看来者动向，再过一日，臣便得知了付霖惨死府中的消息。”
　　李珩拧眉：“你的意思是，你早在四年前便察觉范居庭的野心，所以才暗中提醒老六留意朕的药？付霖因撞破密谈，被赤灭口，而你在质子馆行事，同样被范居庭怀疑，所以和太子一起被他扣了个通敌的罪名？欺君投敌是大罪，赤为老九办事，为了避免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便跑到北牢杀了丞相？你说的话可属实？”
　　“字字属实。”宁玉坦荡地看向他，答道，“红绡院之事，臣绝无半点欺瞒。”
　　这一招虽然险，却正是赌一个死无对证：如今付霖已死，丞相已死，赤又昏迷不醒，整个大周除他外没有人能说清当年的真相。若皇帝真要追查，只能查到付霖的上家，五爷李尘煦，但付霖贪污银两，苛待质子，李尘煦本就心虚，又怎会供出当年的实情？
　　李珩扔开折子，嗤道：“有意思，范居庭说付霖是你杀的，你却说付霖是他杀的，但这些毕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谢宁玉，你要朕如何相信你？”
　　宁玉道：“臣在来的路上听四爷说女真拒绝议和，与契丹联军南下，现已攻至苍关东岸。若战火殃及南岸，臣愿杀敌立功，以此投诚，来证明自己并无通敌之心——”
　　说到这里，他抬眼，与桌案后那双犀利眸子对视，缓缓道，“更何况陛下从未真正想要过臣的性命，前有圣旨，后有玉龙，哪怕陛下命人将臣押入玄牢，也只是想将计就计引出九爷后续的动作，不是吗？”
　　闻言，李珩哈哈大笑：“你果然厉害！能安然无恙走出玄牢的都不是常人，你知道朕为什么要信你吗？”
　　他喜怒无常，宁玉道：“臣不知。”
　　李珩似是觉得有趣：“因为你与朕的一位故人有三分相似，每每见到你，朕总会想到她。”
　　宁玉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李珩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道：“罢了，朕还是不打趣你了，前有救太子、助六爷，你对大周的忠心，朕确实看在眼里，赵仲，既然他要投诚杀敌，若真能立下头功，朕便许他一官半职去做，来人，把这件事记下。”
　　宁玉一怔：“陛下，那岭安太守……？”
　　李珩边批奏折边道：“边关偏僻，你还真想待在那里不成？朝廷缺人，老六也迟早要回来的，没事便退下吧，朕乏了。”
　　走出内殿，宁玉不知不觉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如今看来，范居庭说的“露水之缘”不是假话，至少皇帝不知道谢泽婉的身份，也不清楚她当年是否怀有身孕。
　　李羲言等在门边，对赵仲颔首，随即与宁玉并肩走过长廊。冬雪消融，树枝挂冰，今日寒意格外瘆人，御花园中更显萧索，李羲言想为他披上大氅，宁玉却侧身避开，道：“我不冷，王爷穿着吧。”
　　“玄牢天寒地冻，这段时间你应当受了不少罪。”李羲言沉声道，“阿藏买了你爱吃的糕点，府里还备着新茶，你刚出玄牢，正在风头上，来四王府住一段时间。”
　　宁玉心里觉得可笑：“不去，我累了，王爷自便吧。”
　　他转身想走，李羲言一把抓住他的小臂，谁知宁玉狠狠一甩，“啪”地打开了他的手。
　　声响清脆，在长廊中格外刺耳，李羲言手背泛红，只堪堪拽住了半截衣袖。衣襟滑落，大片裸露的肌肤暴露在眼前，上面带着或轻或重的咬痕和吻痕，一看便知前几日发生过什么。
　　宁玉站在原地，冷冷地拉起衣襟：“看够了吗？”
　　李羲言握着他的手腕，正想再说，宁玉却紧抿着唇，脸上闪过一丝隐忍的痛色。李羲言低下头，见那只手腕遍布红痕，内侧满是擦伤，关节带有肿胀，一看便知被人长时间铐过。
　　看见铐痕，李羲言如遭重击，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宁玉挣开他的手，却见他抬起头，一双黑眸充斥着难以置信，霎时转为熊熊怒火：“李容棣敢这样对你？！他逼你和他做？玄牢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他不快，宁玉拧着细眉，心情破天荒地变好了许多，反问道：“殿下，这不是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吗，怎么换成别人你就接受不了了？”
　　话音刚落，李羲言仿佛隔着无数日夜，看见了前世的谢宁玉。那道锁在脚踝上的金铐刺入脑海，在他登基的元年，宁玉跪在延和宫中，满脸痛楚与羞辱，明明气息微弱，却仍要说：李羲言，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