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子时,古寺钟鸣,小年夜画上句号。
  远处群山巍峨,赤立在飞雪之中,倏地转过身。
  沉重的玄铁大门应声打开,所有狱卒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不知死活。赤的呼吸戛然而止,在他对面,宁玉缓缓抽出腰间长刀,抬眸道:“真是可惜,那日在相府没来得及讨教——”
  刀锋骤然逼至咽喉,生死关头,赤猛地瞪大双眼,手腕一抖,硬生生架开了这致命一击,然而宁玉挑起刀柄,腕间轻巧翻动,直接削落他的黑发!
  发团在地上翻滚两圈,沾染不少白雪。断发在大周是奇耻大辱,赤头发散乱,双目通红,喘着粗气,手握朱炎冲了上来。
  “锵——!”
  夜风猎猎,刀锋撞击声分外刺耳,宁玉抬手格挡,连连回击。刀刃在半空激烈碰撞,力道透骨,震得两人虎口发麻。赤退开半步,忌惮地打量他起手的姿势,嘶声道:“谢宁玉,你的刀太差,再过三招必断无疑,但你是九爷的人,我不会杀你,回去吧。”
  那狱卒的铁刀豁开一道细口,隐隐有碎裂之势。宁玉五指扣住刀柄,于漫天飞雪中静立不动。
  一抹寒芒掠过锋刃,刀面如镜,映出他沉静的眼眸。
  他道:“解决你三招就够了。”
  凌厉的罡风撕开空气,赤捂着右肩,身影晃动两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鲜血汩汩流出,将雪地染至暗红,赤肩膀重伤,自知此生再也拿不起刀,口中无力地发出“嗬嗬”气音,宁玉随手抛下那柄卷刃的长刀,垂头看他:“赤大人,收手吧,你杀的人够多了。”
  说完,他跃上屋脊,向着北方奔去。
  沿途景色消失在身后,小年夜已过,上京的繁华转瞬即逝,子时只余一片寂静。玄牢自南至北贯穿整座城池,然而南牢与北牢互不相通,各自关押着罄竹难书的恶徒。
  白雪压弯了树枝,簌簌落在黑瓦之上,谢府高门容驷,庄严气派,坐落于上京正中心。正殿内,一把长刀静静横在堂前,鳞纹泛起微光。
  宁玉反手抽出玉龙,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冯灵芝急急冲出房间,扭头寻找不速之客的身影。在瞥到刀架空无一物时,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对赶来的梁伯说道:“告诉司徒大人,公子没事了。”


第68章 血开刃
  与此同时,北牢积着厚雪,守门的侍卫尽数倒地。一名小狱卒恐惧地掏出钥匙,双手发抖,几次才打开大门。
  宁玉腰佩玉龙,道:“带路。”
  狱卒跄踉着迈过倒地的侍卫,在前方开道。越往里走,湿冷的气息越发逼人,到了北牢尽头,他停下脚步,想去看来者的脸:“大人,今夜之事我绝不会说出去,还请饶我一命,小的……”
  宁玉没有和他废话,把人敲晕了丢在一旁。
  铁门开启,昏暗的牢房内,一人半闭着眼,蓬头垢面地蜷在角落。他的头发花白,胡须杂乱,脸上沟壑纵横,衣衫破败不堪。纵使身陷囹圄,他睁开眼时,周身依旧透出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
  范居庭缓缓道:“我没想到,最后来的人竟然是你。”
  宁玉满身寒气,肩头覆着一层薄雪:“别来无恙,范相。”
  范居庭咳嗽几声,扶平衣袂上的褶皱,他苍老的手背沾着血点,明显是没少受刑:“除了你在质子馆的旧案以外,其他私通外敌的证据都是九爷命人揭举的,你入玄牢与我无关,在看到赤的时候,你应该都懂了。”
  “是的。”宁玉道,“不过我并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范居庭抬眉:“哦?前太子少师大人,难道你和本相之间还有什么其他旧怨吗?”
  这话说得很讽刺,如今太子不是太子,少师不是少师,丞相也不是丞相。然而宁玉脸上毫无波澜,只是平静地望着他:“你府中的密道藏着一副画。”
  “……山水玉龙图的下半卷。”范居庭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你是为了你娘谢泽婉来的,那块玉果然被你带走了。”
  谢泽婉。
  听到这几个字,宁玉扣紧刀柄,呼吸变得沉重。范居庭像是料到了他的反应,不紧不慢道:“小年夜已过,等到天亮便是行刑的时候了,灵雁会死,禹儿也会死,李容棣却唯独说要保我一命。我本想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上京,但现在变了主意——谢大人,那种明知真相却无能为力的处境,本相也想让你感受一次。”
  宁玉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她是你杀的。”
  “不。”范居庭低声笑道,“恰恰相反,逼死谢泽婉的人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谢宁玉,你敢惹当今圣上吗?”
  话音未落,宁玉掐住他的脖子,一把将人摁在墙上。范居庭喉间涌出血腥气,不住咳嗽,而宁玉的眼神极冷:“说谎。”
  范居庭断断续续开口:“咳咳……我命人调查过,皇上多年前与一名女子有过露水之缘,自此念念不忘,他承诺要娶她做妻,却没有言明是后宫佳丽之一,女子知道后心灰意冷,毅然离去,此生未嫁,最后郁郁而终……!”
  宁玉猛然松手,范居庭捂着脖颈,许久才艰难地喘上一口气。纵然身处劣势,他依旧缓慢地在宁玉耳边念道:“她离开时已有两个月身孕,但因身子孱弱,无人照料,只能在寒冬独自诞下一名男婴,那便是二十二年前的今日,小年夜的后一天,谢宁玉,你说这女子是谁?”
  不可能。
  宁玉心中只剩下这三个字。
  刹那间,谢觉说过的话、藏书阁中皇帝摩挲的举动,以及学馆透光的玉佩浮上心头。所有情绪汹涌而至,真相几乎要将他碾碎在玄牢中,四目相对,范居庭勾着唇,而宁玉下颌紧绷,五指死死扣着玉龙,就差把刀鞘硬生生捏碎。
  ——那是一道他从未触及,也不敢触碰的界线。
  宁玉胸膛起伏几次:“你早就清楚皇上的旧事,才不惜一切去追查,拿到画像后,你为了李禹和范家的前途与李羲言合谋,又在大婚之夜藏起了玉佩。”
  “没错,那块玉确实是信物,不过谢泽婉从未被圣上承认,你同样也不会被大周接纳。”范居庭低声冷笑,“谢宁玉,你是个见不得光的私庶,结局不会比禹儿好多少,就算你把真相昭告天下,朝中那群虎视眈眈的人也只会将你撕碎嚼烂,吞进肚子里,别想着七殿下的名份了,如今前有李容棣,后有李羲言,你根本走不到九子夺嫡那一步。”
  “不。”宁玉紧盯着他,眸中闪动着凌厉的光,“你错了。”
  范居庭挑眉:“嗯?”
  宁玉沉声道:“她被照料得很好,还得到了谢府所有人的祝福,在小年夜后一日,她握着灵芝的手将我生下,让我姓谢,抚养我长大。范居庭,真正妻离子散、不得善终的人是你,哪怕是身体抱恙,谢泽婉的人生到最后一刻都称得上圆满。”
  范居庭一愣,随即仰头大笑,笑声疯癫,涕泗横流,唇角撕裂,喉间隐隐溢出血沫,连双腿都抖得抻不直。良久,他撑起身子,喘着粗气:“好!好一个圆满,不愧是探花郎,当真是巧舌如簧!若你真有这般坦然,也不至于在深夜逃出玄牢和我在狱中相见,就算本相不得善终,你我也算是半斤八两!”
  宁玉站起身,只道:“最后一个问题。”
  范居庭啐出血沫:“说罢,知道得越多,你就越痛苦。”
  宁玉握紧刀柄,深呼吸几次,再开口时语调平稳:“你还对别人用过毒吗?”
  “附子之毒,我只对皇帝用过。”范居庭的声音嘶哑至极,“那是李家人应得的报应,我范居庭身为双朝老臣,数十年来为大周鞠躬尽瘁,甚至不惜屈身与女真蛮子交易。曾经的大周承平日久,海晏河清,中原一战过后却只剩苛捐重税和连年的徭役。我从未想过谋反,我所求的只是让大周重回昔日盛况,这江山不该姓李,你们从一开始便错看了我。”
  范居庭的胸膛一起一伏,嘴边呵出白气:“谢宁玉,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殿试那篇文章足够让我认可你的才能,你说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无论你日后是否位极人臣,我都不会亲手杀你,不过可惜,这一面见完我会被押送出上京,而你也该老老实实地回南牢待着了。”
  雪水沿着铁栏滑落,落在石砖上,在这一瞬,宁玉仿佛回到了前世的延和宫,太监端来毒酒,恭敬递到他面前,唤道:太师大人,这是陛下赏赐给您的酒。
  啪嗒。
  所有思绪收回,皎洁月光照进小窗,柔和地笼罩着他。
  宁玉扣住刀柄,静静看向范居庭:“不,我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
  玉龙出鞘,范居庭瞳孔收缩,眼中赫然倒映出那抹雪光,下一刻,金铁声颤鸣,寒芒流转,刹那刺入他的胸膛!
  鲜血飞溅,溅满整面墙壁,范居庭双眼圆睁,唇角颤抖,胸口开着一道血窟窿:“你……你怎么敢……”
  宁玉翻转手腕,任血流顺着刀锋淌落,垂眸道:“我只是来履行一个承诺,提携玉龙为君死,范相,储君亦是君。”
  范居庭喃喃道:“好,好一个谢宁玉,好一个太子少师。”
  话未说完,他口喷鲜血,死不瞑目地倒在稻草堆中。大周丞相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生平最擅长借刀杀人,却在今夜沦为刀下孤魂。
  玄牢里寂静无声,地上躺着无数狱卒和侍卫。烛火依次变暗,宁玉走出大门,在雪中一抹刀背,抬头望向漫天飞雪。
  他低声道:“二十二岁了。”
  玉龙入鞘,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余一道单薄的剪影。
  复杂的情绪将他吞没,谢觉、谢泽婉、皇帝等人的身影交错闪过,铺展成两世诡谲的画卷。宁玉站在雪中,神色有些茫然,短短几息过去,心底竟只浮出一个念头:幸好皇帝已经停了范居庭送的药,不然冬天过完就死无对证了。
  范居庭死了,那些扑朔迷离的身世、错综复杂的宿命,终于在今日揭开了一角。
  玄牢隐没在远方,宁玉立在谢府墙头,久久凝望着窗内的烛火。一炷香后,他没有惊扰任何人,把刀放回原位,踏着薄雪回了南牢。
  雪停了,暖阳照进小窗。
  牢房内通透明亮,干燥而温暖,李容棣睁开双眼,下意识想唤侍女进来更衣。被褥掀开,匀长的呼吸声从臂弯处传来,他低下头,在看清枕边人后,却突然收声了。
  宁玉闭着双眼,睡得正沉,他全身赤裸,胸膛布满深浅不一的吻痕,腕间留着暧昧的铐痕。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