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另一名男子道：“启禀丞相，昨日岭安胜了，永州败了，女真和契丹正在合力攻打永州，许将军率人前去支援，明日便能到。”
　　李容棣在宁玉掌心写道：赤。
　　赤是范居庭的心腹，也是李羲言曾提过的、朝中用刀数一数二的刺客。听完禀报，范居庭道：“许胜是个会带兵的，等到废令一颁，四爷也刚好……”
　　就在这时，赤余光捕捉到书柜边的几点灰烬，他猛然回头，喝道：“什么人！”


第56章 道中道
　　锵的一声响起，赤拔出长刀，一步步走向木柜，与此同时，李容棣呼吸停滞，右手抵着那块微不足道的木板。
　　千钧一发之际，宁玉掌心摁向身下凹槽，柜底无声翻转，将两人齐齐送入底部密道！
　　密室内，长刀挥落书籍，露出一块完好无损的木板，赤蹲下身，撬开木板，见柜内整齐堆着药包和几封信件。他收刀，狐疑地捻起灰烬，在鼻尖闻了闻，背后的范居庭踱步而来：“密室的火把有些年头了，落灰也是正常的。”
　　两人重新聊起废令，范居庭气定神闲道：“皇上知道太子没有这个胆子，奈何人赃俱获，他没有证据，也找不到证据证明调兵是我们的人做的，更何况传旨的太监是高岱，六爷看到了，谢宁玉也看到了，就算太子发现高岱另投他主，也做不了什么。”
　　赤回应道：“丞相神机妙算。”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木板，又说：“属下还是想进暗道确认一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范居庭抬抬下巴：“去吧。”
　　同一时刻，柜底的木板翻转，李容棣抱着宁玉，重重摔下密道。密道昏暗而逼仄，两旁砌满泥砖，仅容一人通过，李容棣察觉到空气稀薄，便没有点火折子。他从怀中掏出一颗夜明珠：“道中道，范居庭真是谨慎。”
　　珠光照亮四周，密道狭长，远不见其端，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宁玉停住脚步，望向墙上的泥砖：“等等。”
　　李容棣回过头，见他缓缓抽出一块石砖，随着机关被触动，四周的泥砖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整齐地抽送、退让，排列出一个黑黝黝的凹槽。一只密匣从暗槽中弹出，宁玉揭开匣盖，蹙眉取出一卷画轴。
　　他展开卷轴，便见画幅笔势豪放，大气酣畅，墨色如云烟般涌起，一条栩栩如生的祥龙昂首凌空，盘旋在山水间，背后铺展着无边的流云。
　　这幅画的风格太过鲜明，宁玉一眼便认了出来：“流云山水，昆仑山龙脉……这应该是静妃提过的大周镇国之画，山水玉龙图的下半卷，看来皇上把这幅画赏给了范居庭。”
　　李容棣迅速收起画轴：“先拿着，范居庭藏在这里一定有他的原因，哥哥，我们先走。”
　　宁玉来不及细想上半卷的下落，转身放回了石砖。顷刻间，满墙泥砖恢复原状，两人跑出几十步，却见头顶传来“噗噗”的落灰声，下一刻，刺客赤跃入密道，一亮腕间血色长刀，慢条斯理道：“果然被人遛了进来，说吧，太子的人还是五爷的人？”
　　他是怎么下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李容棣掌心一压，示意宁玉先走。见他想要殿后，宁玉心中觉得无比荒诞，但紧接着，赤用刀尖指向李容棣，手背爆出青筋，道：“此刀名为朱炎，经数千人的血洗刷而成，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在意你姓甚名谁，拿命来。”
　　说罢，他挥刀而上，直取李容棣脖颈！
　　“锵——！”
　　匕首格住长刀，以四两拨千斤之势震开朱炎。李容棣一把推开宁玉，左腿横扫，踢飞泥砖。灰尘漫天翻涌，赤视线漆黑，被呛得不断咳嗽，手中却刺出刀尖。刀光乍起，李容棣以刀换刀，在对方腰间捅出一个血窟窿，大臂同样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赤正要转身，宁玉却骤然出手，刺向他的咽喉！
　　这一刻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在所有轻敌念头中，无数次杀人经验救了他——赤瞳孔缩小，猛然偏头，险险避开这记杀招。他飞身退开两步，腹部伤口血流不止，嘶声道：“居然是两个能打的。”
　　他退出左脚，抬起手腕，眼中闪过真正的杀意。见他起手便是杀招，李容棣暗道不好，扯下腰间布袋，往空中一抛。
　　漫天毒粉如雨点般散落，李容棣捂住宁玉的口鼻，转身消失在密道转角，而赤捂住腹部伤口，喷出一口血，勉强用刀稳住身形。
　　密道七弯八绕，阴湿狭窄，两人一路狂奔数百米。李容棣脸色惨白，整只手臂被鲜血浸透，却始终没叫过一句痛，见他这样，宁玉心中涌上一股烦躁，却又说不清缘由。
　　李容棣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安慰道：“我没事，伤口不深。”
　　那刀伤深可见骨，看起来触目惊心，宁玉深吸一口气：“你流血太多，别说话了，相府四通八达，既然赤能从正面堵我们，我们也能找到出去的口子。”
　　李容棣依旧笑着：“好，我留在这里，哥哥先去找？”
　　宁玉脚步一顿，低声道：“不走，我陪着你。”
　　宁玉说完，便收回目光，抬手去摸索密道顶部。在他背后，李容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身影，松开手，将另一只布袋悄无声息地塞回后腰。
　　两人复行数十步，等到天花板传来“咔”声，微弱的光线洒入密道，宁玉朝他伸手，言简意赅道：“王爷先走，我来殿后。”
　　这次李容棣没有拒绝。
　　待逃出密道，宁玉终于松了口气，他扯下一截外衣，利落地为李容棣包扎。后者环视四周，发现小屋破败，角落堆着干柴，便道：“这里不是相府？范居庭的密道不会是备着逃跑用的吧，我们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宁玉道：“别说了，止血最重要，先回王府。”
　　子时，九王府灯火通明。
　　殿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梅、兰、竹、菊四女各司其职，不停煮药换水。榻上，李容棣失血过多，唇色惨白，手臂上厚厚撒满药粉：“你下手太重……还是让哥哥来吧。”
　　兰心自觉退下，宁玉为他缠上白帛：“你对赤很熟悉？”
　　李容棣赤着上半身，腰腹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完全不熟悉，只是听过他的名号罢了。”
　　宁玉问：“那为什么挡在我前面？”
　　这个问题像是难倒了李容棣，他思索片刻：“不知道，可能是不想让他伤了你吧，如果哥哥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宁玉扎紧白帛，李容棣脸上的神情顿时痛作一团，不受控制地“哎哎”了两声，有些难受地看着他。宁玉道：“殿下是世子，我是臣子，臣必当为君赴死，再有下次，不要冲在前面了。”
　　李容棣弯着唇：“宁玉，你学这一身武艺，难道只是为了保护别人？”
　　或许是想起了李容棣小时候委屈巴巴跟在自己身后的模样，宁玉笑了笑，说道：“保护李家人，保护天子，保护大周的盛世江山。”
　　他垂着眼眸，下颌线条清晰，颈间露出一段舒展的锁骨，令人浮想联翩，李容棣呼吸一紧，半晌没有接话。宁玉打好结，眼中那抹柔意点到即止，道：“忌辛辣与海鲜，三个月内不要碰水，兰心，看着你们主子一点。”
　　兰心道：“是，谢大人。”
　　宁玉站起身，看向案上的信件、药包和画卷，最终伸手解开了那副山水玉龙图。烛光跳跃，映得墨迹层次起伏，山川气势磅礴，蟠龙盘踞纸上，他的目光扫过画卷：“是啊，范居庭把画藏在密道一定有他的原因，可他能在画里藏什么东西呢？”
　　李容棣咳嗽几声：“哥哥可曾听说过夹宣揭层？”
　　话一出口，宁玉便懂了，李容棣披上外衣，站在他身边：“大周用的白宣普遍较厚，一般能揭三四层，更何况这是副画卷，我觉得范居庭把有用的消息藏在了最底面，这样就算落入外人之手，不懂门道的人也察觉不出异常。”
　　世人皆道九爷不问政事，日日只知寻欢作乐，宁玉却觉得这次找李容棣找对了：“还是你懂，你会揭裱吗？”
　　李容棣微微一笑：“有你开口，那我必须要会，兰心。”
　　兰心呈上毛笔和竹启子，再用清水覆在画作上。浆糊渐渐软化，李容棣用竹启子挑起画背的一角，逐步揭取覆背纸。半个时辰后，他额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手上却是极稳，把画作依次揭了下来：“太祖的遗作可不能毁了，竹影，你去铺一层新的托纸，我来揭最后一层。”
　　太祖下笔遒劲有力，墨迹大开大合，穿透数层白宣。李容棣用竹启子揭开最后一层，见一纸薄如蝉翼、边缘泛黄的纸静静躺在最底端。
　　那是一张女子的画像。


第57章 旧画像
　　她的容貌旖丽，眼眸清澈，五官中带着凌寒的孤傲，教人移不开眼。看到这幅画像，宁玉瞬间静了，他忘记了一切，只站在原地，着魔般慢慢伸出手，仿佛这样就能隔着白宣触及到早逝的生母。
　　那是谢泽婉。
　　见他眼神复杂，容貌又和画像有五成相似，李容棣什么都懂了。他对兰心摇摇头，示意一众侍女退下。大门合上，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李容棣道：“她很美。”
　　宁玉低声道：“是，她在我三岁时就因病去世了，那年她才二十一。”
　　李容棣道：“红颜命薄。”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谢家都是文人，普遍体弱，老头寒气入体，得了咳疾，她又天生多病。”宁玉拿起画纸，手指停在谢泽婉的鬓发，眼中仅有的温柔尽数退去，继而化为一抹冷意，“不过现在……我倒要怀疑范居庭了。”
　　李容棣知道这件事换做任何人都会起疑——谢泽婉年纪轻轻就死了，而范居庭不但把她的画像封入山水玉龙图，还特地藏进了密室。
　　李容棣道：“不急，来日方长，慢慢清算，不过我们今天虽然拿到了不少证据，但没找到和调兵令有关的。”
　　宁玉摊开那沓纸，挨个在烛火上烤过一遍。须臾，所有信件浮现出字迹，他读道：“北方赋税，咸州征兵，令八爷治水……这应该是他心腹传回的密信，确实和调兵没关系。”
　　李容棣道：“等等。”
　　他抽出一封，指向信上的落款，神秘地笑笑：“这是东宫的人，他在事发后被指认伪造朱印，协助太子假传圣旨。东宫党羽和丞相有往来，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吧？”
　　宁玉懂了他的意思：落款的人估计两边讨好，用犄角旮旯的消息搪塞范居庭，却被后者反咬一口，扣上伪造朱印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