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他是慈兄，也是贤臣，却终究不适合做太子。”宁玉望着月辉，警告般瞥他一眼，“李容棣，今日的事再有下次……”
　　“我就死定了。”李容棣笑眯眯地说，“若这一劫能顺利度过，废令也未必算坏事，如果出事的是我，哥哥会带着玉兔来见我吗？”
　　宁玉懒得理他：“不会。”
　　李容棣有些不满，他刚要开口，余光却捕捉到远处的一抹身影——长街尽头的灯火昏暗，李羲言眼眸阴沉，下颌棱角分明，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中，他满身寒气，神情冷峻，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李羲言向前迈出一步，缓缓道：“为了一个注定被废的太子连夜回京，谢宁玉，你觉得值得吗？”
　　他的出现宛如一道警示，瞬间将宁玉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两人脚步双双停在原地，宁玉抬手拦在李容棣身前：“不管值不值得，后不后悔，我都会竭尽全力，李羲言，这就是我与你最大的不同。”
　　李羲言怒极反笑：“你——”
　　李容棣笑着打断道：“夜深露重，既然四哥还在这里，不如就让兰心送你回去吧，哥哥，我送你回谢府。”
　　李羲言停在二人面前，盯着李容棣：“擅闯东宫、结党他臣、擅离职守、无召回京，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杀，李容棣，我若是你，现在说不出这种话。”
　　李容棣摊手：“证据呢？而且脑袋长在他头上，你和我说做什么？不过我听说四哥擅闯东宫被侍卫撞了个正着，我若是你，现在就得赶紧求人别把这事传出去。”
　　这话十分解气，认识多年，宁玉第一次觉得李容棣这张嘴竟然有点用处。李羲言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不再和李容棣废话：“宁玉，跟我回去，你是四王府的门客。”
　　宁玉道：“我记得我已经把门客令还给殿下了。”
　　李容棣握住宁玉的手，在掌心轻轻拍了拍，笑道：“听到没有，四哥，强扭的瓜不甜，别说一天一夜，就算你在东宫外等上十年他也不会看你一眼，好了，哥哥，我们走。”
　　说罢，他视而不见，拉起宁玉就离开。在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宁玉侧过头，在李羲言耳畔轻声道：“一年不见，四殿下，别来无恙。”
　　李羲言倏然回头：“宁玉，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宁玉微微颔首：“那就试试看。”
　　宫灯开路，直到走出三里之外，李容棣才道：“要是他叫来了许胜，我们恐怕没这么容易脱身。”
　　宁玉倒是神色如常：“边关打得正凶，许将军没空来东宫抓人。”
　　见宁玉要走，李容棣下意识拉住他的手，又半天说不出挽留的话。
　　宁玉挑眉道：“王爷？”
　　李容棣轻咳一声，在他的注视下松开了手：“哥哥，我先走了，去相府前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让兰心准备准备。”


第55章 闯相府
　　四月底，娴贵妃诞辰，丞相携贺礼入宫参与宴席。
　　入夜，两道身影齐齐蹲在黑瓦上。几名侍女走出相府，背影消失在短巷尽头。宁玉提起李容棣的衣领，飞身掠下屋檐，把他扔进了寝殿。
　　李容棣揉着额头：“我又不习武，哥哥不至于这么对我吧。”
　　宁玉：“你气息匀长，肩背舒展，指节内侧有老茧，不习武的话骗骗别人就行了。”
　　见自己被戳穿，李容棣站起身，笑吟吟道：“这不是趁着哥哥去岭安时偷偷学了几手吗？否则一辈子只能仰仗别人保护，岂不是太丢脸了。”
　　宁玉不置可否，他清楚李家除了李慈天生体弱和李灏忙于政事之外，其余人无不兼通文武，李容棣虽然表面不见正形，但拇指上的茧却昭示着他是拉弓射箭的好手。
　　宁玉：“从里室找起，你看书架，我去看床榻。”
　　相府木具典雅，处处充满文人风骨，北墙立着书架，最下层的格子摆放着奏章，墙上挂着一副苍竹水墨图。宁玉按向床头的凹陷处，暗格弹出，里面放着一块黄金，他面不改色地关了回去：“范居庭早有准备。”
　　李容棣边翻边说：“书架里也没什么东西，信件基本都和朝廷有关，连封家书都没有……估计他也怕李禹的事情被人知道。”
　　一刻钟后，两人一无所获，李容棣道：“真是只老狐狸，狡猾得很，写信都一板一眼的，罢了，去书房看看吧。”
　　宁玉正要走，视线却停在墙上一幅墨竹图上。
　　那图笔意苍劲，竹节清晰，边角钤着一枚小巧的私印。宁玉目光下移，在画卷底部停住，他伸出手，拧开卷轴，将它倾斜过来。
　　一道残影闪过，李容棣手疾眼快地接住里面的东西。他摊开掌心，往上一瞧，却怔住了：“什么东西？怎么是块玉？”
　　与此同时，宁玉呼吸一滞，刹那间被定在了原地。那玉佩光润透亮，顶端刻有流云纹，底部雕着山水图，末端挂着一截朱红穗子。
　　那是他的玉，也是谢泽婉留下的玉。
　　或许是察觉到宁玉神情不对劲，李容棣疑惑道：“哥哥？你见过这东西？”
　　宁玉将玉佩收入怀中，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他凝视着卷轴上落的浅灰，说道：“没见过，范居庭把这块玉佩藏得很仔细，不想被人察觉，但藏好后却从未打开过，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李容棣沉吟片刻，答道：“这块玉佩本身并不重要，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他并不在意玉佩能起到什么作用，只需要确保它留在府中，不会被人拿走，就足够了。”
　　宁玉喃喃道：“没错。”
　　李容棣道：“哥哥先收着，我们去书房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点线索。”
　　二人翻窗而出，在夜色中掠上房檐，直奔书房。短短几个呼吸间，宁玉理清了许多事情：重活一世，李羲言必定会与范居庭合谋，所以阿藏才会在大婚时引他前往祝府，若他猜得没错，负责接应的丫鬟也早已被范居庭收买。几番周转后，李羲言扣下了他的人，范居庭则趁机拿走了他的玉佩。
　　既然李羲言对玉佩一无所知，那范居庭为什么要把玉费心藏起来？
　　想到这里，宁玉慢慢蹙起眉，直觉告诉他这块玉大有用处。
　　夜凉如水，两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钻入雕花木窗。相府书房极为宽敞，书架林立，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宁玉翻开案上的书简，低声道：“你熟悉东宫的事，你去查书信和账本，我来找暗格暗室。”
　　李容棣找了半晌，只翻出几封奏折，那上面字迹端正，以咸州为例，将西北各城久旱的情况叙述得条理分明。宁玉接过一看，竟发现范居庭的提议与自己做过的事有八成相似，他将奏折放回抽屉，不禁淡淡笑道：“不愧是范相。”
　　李容棣见他把手伸进书架，在底部一撬：“有东西？”
　　“嗒”的一声，书籍开始下沉，宁玉从最内侧抽出一沓纸，李容棣凑上去，却见那白宣空空如也，连半个字都没有。
　　李容棣道：“倒是会藏。”
　　宁玉皱眉，指尖摩挲着纸面，却始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他将白宣收进怀中，看向墙角，只见书房南北摆着两张迥异的桌案。松木案略显陈旧，与紫檀木案相去甚远，李容棣道：“松木便宜又不起眼，若换作我，一定会把机关藏在松木案下。”
　　宁玉道：“若我是他，反而会选紫檀木案。”
　　说罢，二人同时出手，没过多久，宁玉在紫檀木案背后摸到一个极不起眼的凹槽。随着轻微的“咔”声响起，案下三块地板缓缓移开，露出狭窄幽暗的密道，宁玉道：“正因为他自信，才认定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想。”
　　他单手一撑，率先跃入密道，李容棣紧随其后，转身拉起木板，点上一道火折子：“这里毕竟是地下，不能待太久，速战速决。”
　　火光驱散黑暗，将密道照得一览无余。直至此刻，真正的相府才展露在他们面前，宁玉望向高矮不一的木柜，低声道：“地上一半，地下一半，范居庭当真是老谋深算。”
　　李容棣走向木柜，拿出卷轴：“重要的账本和信件都在这里，不过内容都很正常，看不出他有什么异心。”
　　宁玉粗略地看了一遍，发现那些信件果真如李容棣所说，他蹲下身，细细检查起木柜，最后在柜底敲了敲：“空的，柜子比我们看到的还要深，带匕首了吗？”
　　李容棣递出匕首，宁玉咬着刀鞘，右手发力，竟是直接撬开了整块木板。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他取出一包药，见药材表皮粗糙，色泽黄白，断面布满细密的筋脉。李容棣看完后怔住了：“附子？可这说明不了什么，人人都知道皇上的药方里有附子。”
　　宁玉拿出刚才的白宣，思索片刻：“火折子给我。”
　　李容棣递给他火折子，宁玉把白宣在火上一烤，没过多久，几行字迹逐渐显露，而他说道：“果然有蹊跷。”
　　李容棣展开，见范居庭笔力老辣地分析着咸州、岭安等边城的局势。再翻过一张，纸张轻微泛黄，字迹也变得歪歪扭扭，明显并非汉人所书：附子与羊肉若长期共食，轻则头风胸痛，重则心衰中毒，日积月累，便会心衰而亡。
　　李容棣难以置信道：“羊肉？女真人进贡的羊肉？范居庭不但将朝中机密泄露给蛮子，还给皇上下毒，原来如此，怪不得皇上会——”
　　这话戛然而止，宁玉微微眯眼，却没有接着李容棣的话继续说下去。他点向信纸边缘，沉声道：“落款是乌，完颜乌，如今女真族的勃极烈之一，如此看来，恐怕失咸州也和这事有关，我们今夜算是来对了。”
　　范居庭自以为步步为营，妄图借蛮子之手推翻李家政权，却未料到这场合作终究只是为虎作伥：女真的野心绝不止于黄金与牲畜，更与契丹合谋，妄图拿下大周边城。
　　李容棣道：“通敌下毒，光这两件事就够范家满门抄斩了，不知道范灵雁最后一个生辰过得安不安心……”
　　话音未落，密道两侧的火把依次亮起，李容棣瞬间灭了火折，将宁玉一拉，闪身躲进木柜。
　　木柜里空气稀薄，充斥着附子的药香，宁玉皱着眉，喉咙发痒，几次想要咳嗽，但都硬生生忍住了。李容棣环住他的腰，无声无息地摆好外侧书籍，在他掌心写道：哥哥，忍一忍。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男声：“边关战况如何了？今日早朝时我和陛下聊过，说迟早能把咸州拿回来。”
　　宁玉心中一凛，这是范居庭的声音，他应该在范灵雁的生辰宴上，为何会出现在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