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亲兵拿来药粉,晏隼却道:“酒。”
  他从女真人手里接过酒壶,仰着脖子灌下去几口,又拔出匕首。雪夜中,那枚美玉静静淌着流光,晏隼盯着刀柄,如同陷入了某段遥远的回忆,良久,他单手脱去上衣,齿间咬紧刀背:“阿幕尔,你来拔。”
  阿幕尔扣住箭矢,头上冷汗涔涔,他咬牙,逐渐恢复冷静,收拢五指,慢慢抽出了那支锐箭。
  刺骨的疼痛传来,晏隼全身如同在热油里滚过,他闷哼一声,五指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涌出,亲兵及时撒上药粉,再为他缠上白帛。阿幕尔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刚想下令继续前行,却听他说:“原来这么痛。”
  那道声音很低,仿佛快要消失在皑皑白雪中。
  拔完箭,晏隼脸上恢复了些血色,残兵越过岭山,渐渐逼近大周边界,阿幕尔正要松一口气,却见一人身骑白马,手执银枪,神不知鬼不觉地立在断崖尽头,沉声道:“不想死的都可以走,我只杀他一人。”
  李卿云手腕一翻,银枪遥遥指向晏隼。无数散兵噤若寒蝉,忍不住后退三步,而晏隼攥着马绳,一双蓝眸深邃而冷冽,他动了动唇,说道:“阿幕尔,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李卿云缓缓抬眼:“契丹人,单字名隼,在上京作质三年,一骑当千,有统帅之才……你说得没错,我的银枪确实会记得你。”
  “——当年在质子馆,我就应该把你杀了!”
  说罢,他扬起长枪,闪身而上,斩断一众残雪。
  太守府。
  卯时,岭安的雪小了不少,岳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雪地,在院内汇报伤情。府里飘着一缕淡香,宁玉右手缠着白帛,正在和几位副将复盘护城战。
  冯灵芝端着汤药:“公子,先喝药吧。”
  宁玉停了一瞬,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继续道:“岭安强骑兵,弱弩箭,城墙低矮,注定只适合近战。今夜一战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如果没有这场旱灾,我们只能和女真打成平手……”
  冯灵芝立在墙边,听岳樊低声道:“他不急吗?”
  冯灵芝知道他在说李卿云一直没回来的事,便也压低声音道:“他也急,但刚打完仗,城里这么多事情,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岳樊不置可否:“他待将军,不及将军对他的万分之一。”
  听到这话,冯灵芝有些恼火,在她视线的尽头,宁玉垂着睫羽,唇间毫无血色,五指甚至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
  然而岳樊冷冷一瞥:“六爷把他带到岭安,托付给他一座城池,给他最大的权力,甚至练兵时都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能让我们从早练到深夜。可他呢?不问民间疾苦,不顾兵营刀枪,就连旱灾放水的事都能袖手旁观,如今将军北上追敌,一夜未归,他竟然连提都没有提过。”
  冯灵芝神色不佳:“岳大人,你知道公子为什么会来岭安吗?如果没有他,岭安现在恐怕吃不饱穿不暖。”
  “我管他为什么来!”岳樊索性道,“是,我承认他会做太守,所以我才会在城墙上救他,我服李卿云,所以才愿意在他手底下做事,但一码归一码,谢宁玉天生薄情,说话做事都像你们上京的官场人,这样的人不适合留在边关。”
  冯灵芝没想到岳樊竟攒了这么大怨气,怀中短刀握得咔咔作响,反驳道:“像你这样的山匪,自然不会懂他,六爷怎么想是六爷的事,与你何干?”
  岳樊嗤道:“我怎么想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冯灵芝一踹他胯下板凳,用未开刃的刀背狠狠击向岳樊。岳樊摔得四仰八叉,脸上浮起一道红肿的印子,抬手想来抢她的刀。两人滚作一团,但岳樊收着手,愣是被抽了十几下。这声动静很快吸引了手谈的几人,副将架住岳樊,喊道:“岳大人,冯姑娘,你们冷静一点!”
  岳樊破口大骂道:“妈的,我看你是个破娘们儿才不和你动手,冯灵芝,你从哪来的回哪去!”
  冯灵芝扔出刀鞘,又在他脸上抽了一记:“女的怎么了,你妈不是女的?要不是岭安没人,六爷才不会用你!”
  宁玉喝道:“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从太守府外传来,响彻云霄。众人齐齐怔住,连争执的事都忘了,半晌后俯身跪地,门外,一名太监身穿青褂,脚踏蓝靴,两鬓斑白,手执两卷明黄圣旨。
  见圣旨如同见天子,东宫的掌事太监高岱展开卷轴,念道:“岭安远在边陲,地险兵寡,方经战事,百姓困苦,士卒疲惫。今以岭安守御为重,特调八千精锐,连夜驰援,任凭将军指挥。”
  读完,他将宁玉扶了起来:“这道圣旨是太子连夜入宫为大人和六爷求来的,岭安位置偏僻,又少有精兵,太子便向皇上讨了调兵前来增援。”
  听到“少有精兵”,冯灵芝看了岳樊一眼,动了动眉毛。宁玉假装没看到她特地去气岳樊,谢道:“辛苦高公公来岭安跑一趟了,太子的好意,宁玉代六爷一并谢过。”
  高岱问:“六爷呢?”
  岳樊没好气道:“昨夜追着女真残兵往北跑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收个全……”
  冯灵芝一把捂住他的嘴,岳樊呜呜两声,宁玉道:“从岭安到边关来回跑一趟要两个时辰,等天彻底亮了,王爷就回来了。”
  高岱颔首:“原来如此,我此番前来,还有一件事想告知谢大人。”
  不知为何,宁玉心底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皱了皱眉,屏退众人:“高公公请说。”
  高岱笑了笑:“月初家宴时,四王爷提到自己与祝家二小姐不合,便主动提出和离,皇上得知后,罚四王爷闭门思过四个月,但并未禁止他和离。如此看来,等到明年开春,祝小姐便会正式离开四王府了。”
  李羲言要和离?
  高岱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宁玉知道,前世太子倒台后,高岱被罚入慎刑司一日就被李羲言救了出来,之后更是随他上位,稳坐御前大太监的位置。
  高岱是李羲言的人,但他为什么会携圣旨奔赴岭安,又千里迢迢地跑来告诉自己和离的事?
  宁玉心中绕了几百个弯子,面上不动声色:“既然四爷和祝小姐不合适,那还是另寻良缘来得好。”
  高岱恭敬道:“太子和四爷的话已经带到,奴才就先行退下了,调的兵一月后都会到,边关一战,大周上下都要仰仗六王爷和谢大人。”
  做太监的说话自然是巧舌如簧,宁玉微微一笑:“高公公客气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声:“王爷回来了!”
  “将军受伤了,来人,传府医!”
  天还未全亮,只隐隐泛着白光,听到这话,宁玉面上的冷静一扫而空,他推开大门,见李卿云肩头流血,翻身下马,疲惫地笑了笑:“雪太大,女真人熟悉岭山地形,我打了个平手,让他给逃了。”


第52章 回上京
  不知为何,宁玉松了口气。
  小厮为李卿云脱去银甲,他见到高岱明显一怔:“高公公?上京到岭安路途遥远,是东宫出了什么事吗?”
  高岱展开卷轴,再读一遍,李卿云跪地接旨,起身后道:“太子有心了,待本王回朝,一定找他好好叙旧。”
  高岱微笑道:“东宫的菊花开了,太子殿下正记挂着无人共赏呢,若两位大人得空,可以回上京看看。”
  这显然是客气话,三人寒暄完,侍女前来送客。宁玉与李卿云一并回府,在院里说道:“一个参军而已,值得王爷弃全城不顾,从岭安追到边关吗?”
  他的声线极冷,任谁都听得出来是真动了火,岳樊从白墙后探出头,满脸愤懑,刚要开骂,却被冯灵芝一把拽住,拉了回去。
  几位副将垂首站在李卿云身侧,不敢说话。
  李卿云一身血腥气,却低头看着他,轻轻捻去宁玉肩头的雪花,而宁玉沉声道:“如果女真在边关有接应,王爷想过该怎么回来吗?如果城外仍有伏击,守军又该如何应对?你是将,岭安可以没有太守,却不能一日无将,再有下次,按军法处置。”
  整座太守府噤若寒蝉,良久,李卿云把他抱在怀中,说道:“错了,宁玉,是我不好。”
  雪落无声,众人默契散去。院内只剩他们两个人,宁玉动了动指尖,却没有挣脱这个拥抱,他盯着李卿云身上的伤,低声道:“六哥,你既然说了要活着,就不能反悔。”
  李卿云:“一辈子都不反悔。”
  两人分开,李卿云握着他的手,细心道:“手怎么伤了?”
  “射箭的时候太用力,王爷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晏隼就算身手再好,也不过是一个契丹……”宁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他是契丹人,怎么会当女真的参军?”
  李卿云按住他的肩,脸上流露出一丝凝重:“没错,这也是我想求证的事情之一,他是契丹质子,如果出现在女真军队里,很可能是因为与完颜有私交,所以愿意出手相助,但还有第二种可能——”
  宁玉脸色微变,而李卿云缓缓道:“女真与契丹达成了某种交易,时间一到,他们便会合力攻打大周。”
  大雪自北方飘来,纷纷扬扬地席卷了边关各城,自两国开战以来,岭安在护城战中大获全胜,成为取胜最快、代价最小的一座城池。十一月,女真新军卷土重来,率六千人马攻打岭安。一回生,二回熟,李卿云领兵,岳樊参军,竟把敌军打得节节败退。
  飞鸽穿过崇山峻岭,送来穆平的家书,与此传回的,还有咸州战败的消息。
  “咸州是重要枢纽,关系到东北各城的物资中转,这样一座城,范相怎么敢舍?”
  太守府中,鲁泉满脸错愕,反复看了三遍信。
  宁玉道:“不是他敢不敢舍,哪怕骂名加身,他也必须要舍,女真已经占领咸州,若范居庭不愿意放手,死的就是城中的百姓,第一日杀十人,第二日就可能是百人、千人,你觉得蛮子会手下留情吗?”
  室内烛火跳跃,鲁泉哑口无言,只能放下书信。李卿云盯着悬挂的行军图:“我们还剩多少存粮?”
  宁玉深吸一口气,道:“足够过冬,接纳流民也不成问题。”
  李卿云却道:“不够,大周失了一个咸州,便要有第二个中转的枢纽顶上,苏韦,你带人去清点物资,如果西北城池需要救济,岭安随时能分粮。”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