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第50章 离弦箭
  攻城战最讲究的便是快、狠、准。若首次进攻未能攻下城池,第二次再袭城便会困难数倍。在双方高度警惕的情况下,战线势必越拖越长,最终拼谁物资更加充足。
  但是大周和女真都很急。
  久旱数月,各军、各城面临断水和断粮的危机,都恨不得这场袭城战早早过去。
  攻还是守?环境极端恶劣,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落了下风。城池外,女真军队虎视眈眈,城墙内,岭安军士蓄势待发。一墙之隔,双方军师坐镇,同时等待着敌方率先发兵。
  太守府,宁玉落下一枚白子,轻描淡写道:“不急,水和粮都够用,我方守城,先将对方熬上一个月再说。”
  营帐内,晏隼执黑子,对阿幕尔道:“酒和奶最多只能撑三十天,我可以助你一个月,如果你打不过李卿云,一个月后必须撤。”
  十月十五,第一道寒风刮向岭安,吹起了冬日的序幕。
  北风呼啸,白雪如絮,一夜过后,整座城池被新雪覆以银装,天色刚亮,太守府外传来簌簌声,黑瓦和红灯被雪压得微微倾斜。马蹄碾过大地,雪屑飞溅,传令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短巷,声音沙哑:“启禀大人!女真旗帜已至十里外,先锋迅疾,杀了我方一众望哨!”
  话音落下,他直直倒入雪地,口吐鲜血。
  边关一战,女真来势汹汹,谁都没想到最先按捺不住的竟然是蛮子。府中众人闻言皆惊,宁玉神色如常,沉声道:“来人,传令为将军备银甲、长枪,岭安军列阵出城,随时应战!备好油桶,岳樊与我领守军上城墙,东西各留弩箭手两百人!”
  他的话就像定海神针,众人纷纷离去,整座城池井然有序地运转了起来。
  李卿云一披银甲,按住他的脖颈,在宁玉额前重重落下一个吻,只说了三个字:“要活着。”
  没有宽慰,没有挽留,他们同时奔赴战场。
  城墙外,大雪自苍穹落下,压暗天边的一角,阿幕尔脸颊被寒风刮得生疼,气势却丝毫不减:“李卿云,滚出来迎战!”
  李卿云勒紧马绳,背后的岭安军士亮出刀剑,精神抖擞。随着两人一身令下,所有军士冲向前方,雪泥飞溅,厮杀声与马蹄声交织,仔细看去,双方竟打得不相上下。
  军旗抖动,女真大军连续变阵,巧妙躲过李卿云的两次冲锋。岭安军从后翼包抄,阿幕尔却仿佛早有预料,大喝一声,挥起铁剑,将一众小兵击飞。随后他示意侧翼军士分散成流队,自东、西、南三方迅速集结,如潮水般压向岭安前锋。
  一个月不见,女真大军变得秩序井然。
  城墙上,宁玉脸色一变:“不对,不是阿幕尔,是谁在指挥!”
  攻城兵开始爬梯,岳樊射中远处一名小兵,吼道:“管这么多做什么,杀就是了!”
  宁玉从背后抽箭,搭弓,但正当他要松手时,心脏却骤然一紧——北风灌入衣襟,如细针般刺向一年前的箭伤,扎得人喘不过气。他明明用了李容棣的祛痕膏,后背的疤痕也早已消失不见,但那道磨骨穿入、深深扎进脊背的箭矢却仿佛仍留在原处,连阴雨天也会隐隐作痛。
  “……!”
  弓箭一偏,射入敌军肩膀,宁玉用五指捂紧胸口,弯下腰重重地喘息,额间淌下一滴冷汗。
  岳樊喝道:“喂,没事吧!”
  宁玉再次搭弓,声音吼得比他还大:“看我做什么,看将军!”
  岳樊正欲开口,城墙下却响起一阵嘶吼,只见女真人挥舞铁剑,从两侧迅速包抄而来。李卿云一甩长枪,直直贯穿两名小兵,将人击落下马。双方交锋,兵阵来回交接试探,而李卿云手中的银枪行云流水,如杀神般撕开一条血路。鲜血沿枪身淌下,无声滴落在满地雪泥中,他收紧虎口,双眸沉稳,目光锁定远处的阿幕尔。
  就在这时,一道铁骑拦在他身前,截住了他的去路。
  天地一色,晏隼身骑黑马,手执一把铁戟,周身气势肃杀:“李卿云,你的对手是我。”
  一年过去,他的骨相变得立体,面容愈发深邃,身高如新竹般迅速拔起,乍一看,竟与学馆时的稚嫩模样判若两人。李卿云盯着他的蓝眸看了半晌,在雪中抹去枪上的血水,皱眉道:“报上名来,我不斩无名之人。”
  “看来你不记得我了。”晏隼以长戟指着他,漠然道,“不过没关系,你的银枪会记得,来战吧。”
  说时迟,那时快,铁戟如闪电般破空而来,直取李卿云的右肩!不过一个照面,李卿云便被看破武学命门,不由得心头一震。他大喝一声,以银枪凌空挑向戟尖,瞬间挡开这记攻击!
  岳樊忍不住大声叫好,他转过头,却见宁玉握着弓的手在微微发抖。寒风刮起他的黑发,吹散颈间余温,宁玉靠着城墙,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参军,喃喃道:“晏隼……晏隼?!”
  城墙角的厮杀声渐渐高涨,呼啸的北风搅动尘土,没人能听得到他的话,李卿云侧身闪过又一道攻势,以攻为守,银枪点向晏隼的胸腹,却被后者稳稳避开。几个回合下来,二人打得有来有往,谁也不遑多让。李卿云一勒缰绳,退开半步,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还未细想,晏隼挥戟又是一刺,使他难以分神。
  片刻后,李卿云的右肩不住淌血,而晏隼的左腕则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军旗摇曳,女真大军重新整列,变换阵型。阿幕尔嘶吼一声,口中爆出女真语,猛然挥动右臂,下一秒,无数投石车齐齐发射,点燃的酒罐如流星般砸向城墙!
  晏隼一夹马腹,挥戟冲来,李卿云却骤然回头,急急看向城墙。短兵相接,最忌讳的便是这一瞬的分神,刹那间,晏隼收紧手指,将长戟直刺向他的命门,眼中杀伐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嗖——!”
  一支离弦之箭从城墙射出,斩断无数飞雪,顺间钉入他的左肩!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巨大的冲击力让晏隼不受控地后仰,他一把抓住马缰,手背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身形。
  同一时间,无数酒罐在城墙上碎裂,迸出震耳欲聋的火花。白雪与火光交织,鲜血与泥水飞溅,万般颜色中,晏隼捂着左肩,不断喘息。
  城楼燃起烈火,千钧一发之际,宁玉放箭救下李卿云,而岳樊扑向宁玉,躲开了飞来的火罐。两人狼狈摔倒在地,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岳樊头晕目眩,宁玉的玉冠滚了两圈,被另一只火罐炸得四分五裂。
  火罐威力巨大,宁玉的手指动了动,半晌都未曾缓过神来。等到耳鸣声渐渐小了,他看向额前鲜血长流的岳樊,咳嗽几声,道:“岳大人,你可……千万别死啊。”
  一时间城墙上死伤无数,火光漫天,岭安军士骇然地看着自家城池化为火海。李卿云顾不上自身,焦急地盯着某处,高声喝道:“宁玉,小玉!”
  钻心的疼痛让晏隼眼前发黑,全身如同被车轮碾过,鲜血沿着衣襟淌落,滴滴坠地。在所有厮杀声、哭喊声逐渐远去时,李卿云的呼唤声破开嘈杂,瞬间把他钉在原地。
  他如行死走肉般抬起头,城墙上,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映入眼帘——那是少年梦境反复浮现的存在,既是他心底最隐秘的渴望,也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远处,宁玉站起身,抽箭搭弓,再次指向晏隼。
  宁玉的侧脸冷峻,眉峰凌厉,五官轮廓分明,在火海映照下泛起一层浅浅的绒光。他颈间披着浅灰大氅,衣裾绣有暗纹,青丝如瀑般垂落,与初次拜访质子馆的打扮如出一辙。
  宁玉喝道:“你要杀他,我便杀你,你大可试一试是你的戟快,还是我的箭快。”
  鲜血沿着手腕流下,在白皙的皮肤上更显触目惊心。方才那一箭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乃至虎口开裂,不断淌血。
  李卿云一挥银枪,银甲在火光下泛起寒光,他的目光如锋,直直锁向晏隼,示意对方迎战。肩头传来疼痛,晏隼捂着淌血的伤口,背后是连绵的雪线,眼底却映着火海中的宁玉,。
  最后一次军旗变换,女真人缺水断粮许久,终究不敌养精蓄锐的岭安军。阿幕尔腹部受伤,堪堪避过一记攻击,用女真语吼道:“阿隼!我们的人撑不住了,撤!”
  晏隼全身是血,沉沉看了李卿云许久,调转马头,冲出重围。眼见大势已去,李卿云停在原地:“你们先回城整兵灭火。”
  城墙上,宁玉慢慢放下长弓,右手不自觉地发抖。岳樊捂着脑袋,良久才爬起身,沙声道:“你刚才怎么没杀了那蛮子?”
  火光映照下,一片雪花悄然飘落,落在宁玉鲜血淋漓的掌心。
  他合拢五指,道:“射偏了。”


第51章 残雪岭
  岳樊皱了皱眉,视线却瞟到李卿云一夹马腹,骤然追向远方。
  见状,城墙上众人纷纷哗然,岳樊急道:“他追什么,蛮子都被打得屁滚尿流了,他还想把完颜狗的脑袋带回来不成!”
  话音落下,李卿云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守城战刚刚结束,若是换做平时,李卿云一定会率先回城整兵,宁玉知道他不是冲动的人,毫不犹豫道:“去就去了,岳樊,我留在这里盯着他们灭火,你代将军整兵。”
  岳樊还想再说:“但是……”
  宁玉打断道:“没有但是,你现在就去做。”
  大战过后,女真只剩几百名逃逸的散兵,作为完颜乌的小儿子,阿幕尔只有猛安的军衔,根本不值得李卿云冒险去追杀。想到城墙下和李卿云打得有来有回的身影,宁玉缓缓拧起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能性。
  除非李卿云是去杀晏隼的。
  但他为什么要杀晏隼?晏隼和他只在质子馆见过一面,就算身手再好,也完全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
  岳樊不客气道:“什么但是?谢宁玉,你的手受伤了,现在应该去包扎的人是你。”
  宁玉低头,才意识到自己的虎口开裂,掌心血肉模糊。
  那是他射中晏隼的代价。
  鲜血沿着他手中的箭矢淌下,无声地落在雪地里。百里之外,女真兵翻山越岭,一路逃向两国边界,晏隼右手捂肩,伤口赫然插着一根利箭。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肩膀涌出,染湿了半个身子,阿幕尔勒紧马绳,对他说道:“不能再等了,你必须拔箭包扎。”
  “撑得住。”晏隼喘着气,堪堪抬头,“这次回去后,你换座城打,不要再碰岭安,我说了,你打不过李卿云。”
  他面色煞白,在雪地中如同一具血人,阿幕尔喝道:“你撑不住,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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