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血点斑驳,从河岸一路蔓延至树林深处,到最后伤者的脚步变得踉跄,血迹也愈发密了起来。宁玉在灌木前停下,拿起一块深绿碎布,眉间慢慢蹙起,心道这不是李羲言的衣服。
  咔声响起,李卿云踩断一截树枝,脚步赫然停住:“宁玉!”
  宁玉走了过来,而李卿云蹲下身,把草丛中浑身是血的男子翻了过来。那人体格健壮,皮肤黝黑,面带须髯,眉眼格外深邃粗野,看长相约莫五十不到。不待思考,李卿云去试他的鼻息,又低头听心跳:“人还没死,还有呼吸,他的手臂和大腿都在流血,宁玉,你把他外袍脱下来。”
  宁玉脱下男子外袍,撕成长条,李卿云接过,利落地替他包扎止血,手法娴熟:“我背他回去。”
  深绿外袍里抖落出一块木牌,牌上花纹繁复,字体晦涩,宁玉看了半晌,依稀辨认出上面是“日”,道:“应该不是汉人。”
  李卿云一把背起男子,边走边道:“我知道,救人要紧,要是有问题,日后再审也不迟。”
  他说得没错,无论今天躺在这里的是谁,宁玉都会救。
  倘若人有异心,大不了救活后一刀捅死。
  两人还没走几步,天边就传来轰轰雷声,乌云密布,黑压压地笼罩着远山。见天色不佳,李卿云只能原路折返:“快下雨了,我们先回去……希望四哥已经找到了能容身的地方。”
  回到山洞,宁玉烧水,李卿云则放下中年男子,脱去他的里衣,仔细检查伤口。男子脸颊煞白,嘴唇发青,双手软垂在身子两侧,对呼唤没有任何反应。见情况不容乐观,李卿云翻过他的背,发现他小腿的伤深可见骨,已经开始腐烂了:“伤得太重,再烂下去,这条腿不能要了。”
  宁玉明白他的意思,把匕首在火上一灼,抬手递给他,李卿云深吸一口气,凝重道:“宁玉,你帮我摁着他。”
  宁玉按住男子双肩,无声注视着他。李卿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目沉静,他扣住男子的小腿,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直接割下一层腐肉来。
  骤然袭来的疼痛让男子眼珠翻白,嘴唇颤抖,如死鱼般弹了起来,宁玉用膝盖抵住他的肩,把人死死摁在地上,同一时间,李卿云又快又稳地挑去腐肉,吐出嚼碎的草药铺在小腿伤口上。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匕首一起一落,竟挑不出半点差错。
  包扎完伤口,男子痛昏过去,李卿云满手是血,额前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后知后觉道:“也就和你在一起敢冒这个险……是死是活,只能看他的命了。”
  水开了,宁玉接水让他洗手:“王爷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卿云一怔:“什么?”
  宁玉笑了笑:“会烤野兔,箭术好了很多,也比从前更加果决,如果要说的话,我觉得现在的王爷像许将军。”
  水能容纳万物,亦能承载万物,然而转变也需要契机,在这条路上,六王爷走了足足三年之久。说者无心,听者有心,李卿云的手一动,险些撞翻木瓢,宁玉端起水,两人的指尖碰在一起,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李卿云扯下一块软布,沾水拧干,放在男子额前,低声道:“太过软弱只会受制于人,宁玉,我想保护你。”
  这句话饱含着深意,宁玉背靠着石壁,看着他烧水、救人,手上沾满血腥,竟破天荒地沉默了。若他猜得没错,此刻站在石洞里的不是六王爷,而是当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云麾将军。
  所有人都重生了,命运慷慨给予每一个人选择的权利,而他注定要在李羲言、李卿云兄弟之间纠缠两辈子。
  宁玉垂下眼睫,突然不想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李卿云了。前一世李卿云交出虎符,拼死也要把他送出皇宫,但结局换来了什么?他在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一杯毒酒赐死。
  他甚至不敢想象李卿云知道这件事后会发生什么。
  李卿云帮男子刮去腐肉,放净污血,又喂了点热水。几个时辰过去,男人嘴唇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趋于平稳,宁玉见他胸口开始有节奏地起伏,便知此人意志坚定,必能撑过这一劫。
  第二日清晨,角落传来一声闷哼,中年男子捂着身上的伤,慢慢坐了起来,外袍滑落,他艰难喘着气,用略带口音的汉话说道:“咳咳……多谢二位相救。”
  他的双眼碧蓝如湖水,宁玉想到了什么,不自在地侧过头,只问:“契丹人?”
  李卿云递上水,男子一口气喝完了:“是的,我在大周和契丹的边界行商,前几日来碧衡山采药,结果被山洪冲下了山坡。”
  这话可信度不高,宁玉不置可否,扔出木牌:“你的东西。”
  男子接过,长吁一口气:“在下感激不尽。”
  宁玉不经意道:“汉话说得不错,这是你通关的木牌?”
  见他看向木牌上的字,男子主动解释:“多谢这位小兄弟,我名曷丛,这是进契丹要查的身份令牌。”
  ——他是曷丛的小儿子,海那如,你把他救出来,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
  刹那间,晏隼在红绡院说过的话涌入脑海,雪夜中,海那如坐在付霖腿上,双眸碧蓝,颈间垂着浅褐的小辫,而晏隼的呼吸停滞,转过头,脚下的瓦片应声碎裂。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宁玉神情不变,右手抓住李卿云的衣摆,在他背后画了个叉。
  对方在说谎。
  李卿云不动声色:“曷兄客气了,我与弟弟小玉住在山脚的村庄里,从小相依为命,这次本来想在碧衡山打几只野兔带回去,结果刚好遇上暴雨。”
  曷丛见他们穿着朴素,又在洞里生火过夜,便不疑有假。打过招呼,李卿云不再与他交谈,自顾自烤上了兔子。半个时辰后,香味传来,曷丛腹中咕咕作响,见状,李卿云撕下一只兔腿递给宁玉,又将兔背递给他。
  曷丛狼吞虎咽地吃了,又喝完半瓢水,犹豫道:“外面雨停了,我想出去再采点药,二位……?”
  他腿上的草药是宁玉昨日采的,现在已经干了,轻轻一揭便会露出血肉与白骨。李卿云善解人意道:“山坡湿滑,曷兄刚刚退烧,腿上又受了伤,我和弟弟陪你一起去吧。”
  曷丛颔首,从洞口寻了根长木棍,一瘸一改地把自己撑了起来。走出山洞,他见李卿云始终护在宁玉身前,便笑道:“手足情深,如果我家孩子也像你们兄弟一样和睦就好了。”
  这可不兴和睦,宁玉心道,海那如恐怕不想变成断袖。
  李卿云显然也想到了这茬,莞尔道:“曷兄客气了。”
  曷丛拄着木棍,摘下几片艾草,另一边,宁玉目光停在一株矮小的绿叶植株上,伸手拔起:“哥,这花是蓝紫色的,叶子绿得很,根也看着像菱角,不如我们带回家炒着吃?”
  曷丛本是无意一瞥,看到后赶紧制止:“小兄弟,这是附子,入药用的,专门治体寒气虚和肾阳不足的毛病,正常男人吃不得,而且附子有毒,要经过炮制才能用。”
  契丹人在性事上极其开放,宁玉知道附子回阳救逆,却还是第一次听说它还能壮阳。想到范居庭一边给皇上灌药以促成女儿生子,另一边范灵雁却使劲在喝滑胎药,宁玉突然有点想笑。
  李卿云看他一眼,知道这味药多半和皇上有关,便问:“我父亲有体虚之症,如果这味药炮制得当,是不是能治他的病?”
  曷丛扫视着他的身形,沉吟道:“我看你双肩宽厚,身长八尺,估计家境不错,你父亲平常爱不爱吃肉?”
  宁玉蹙眉,问:“这有什么说法吗?”
  曷丛道:“大油大肉和高热的食物容易催生草药毒性,羊肉和附子都属于温热之品,不可长期共食,我们草原人爱吃羊肉,所以从不用附子入药。”
  在这个瞬间,范居庭送出的百余头牲畜、女真人进贡的牛羊肉,以及中秋宴范灵雁劝肉的画面涌入脑海,最终凝成了附子顶端一朵诡谲的紫花。自藏书阁以来,他花了整整数月翻看医书,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炮制和煮药上,竟没有发现半点问题。范居庭何等聪明,既用这一招瞒过了太医院,又让皇上主动把“毒药”送入口中。
  步步为营,不落把柄,不愧是当朝丞相。
  宁玉喃喃道:“……原来如此。”
  李卿云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身影,声音沉稳:“多谢提点,还是曷兄见多识广,如果这附子和羊肉长期共食会如何?”
  他双眼清澈,语气没有半点异常,曷丛又摘了一些艾草,随口答道:“轻则头风胸痛,重则心衰中毒,长期以往,很可能会心衰而死。”
  啪嗒。
  一滴雨落在绿叶上,悄无声息地汇入大地。
  在曷丛背后,宁玉与李卿云对视一眼,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41章 旧婚书
  三人摘完药,按原路折返,李卿云又问:“曷兄腿上伤得不轻,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吗?”
  曷丛心有余悸道:“之前在荒山野岭遇到了三头狼,那牲畜凶得很,直接给我咬了一块肉下来,结果到现在都没好。”
  李卿云道:“曷兄运气不好,暴雨和泥流会让伤口溃烂不止。”
  曷丛点头:“是,若不是遇到两位小兄弟,恐怕会死在山里,对了,你们住在山脚的哪个村?”
  李卿云自然道:“碧衡村的北家弄,等泥流停了,曷兄不如来家里坐一坐?”
  曷丛下意识拒绝:“我急着去见药材买家,就不叨扰了。”
  回到山洞,曷丛将艾草碾碎泡水,又问李卿云借来匕首,一点点把腿上干了的草药刮去。做完这一切他满头大汗,腿腹不住颤抖,却还是咬着牙,用水冲洗了伤口。
  宁玉问:“不痛吗?”
  曷丛额头冷汗涔涔,一手敷上艾草碎,呼吸终于平稳不少,见宁玉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恐慌之意,他勉强地笑笑:“痛也得忍着……你弟弟平时话不多,性子很沉稳。”
  李卿云将手按在宁玉肩上:“小弟内向,从小不爱说话。”
  曷丛洗干净匕首,递还给他:“你们兄弟二人下庭相似,五官和性格却截然不同,也是有趣。”
  他说得不经意,宁玉却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他用指节在李卿云手背点了点,以示提醒,李卿云握住他的手,笑道:“曷兄好眼力,我弟弟是被收养的。”
  曷丛看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入夜,曷丛去洞外解手,宁玉道:“我们长得不像,言谈举止也不似寻常村民,他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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