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母鹿应声倒地，胸口与头部各中一箭，鹿群顿时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灌木丛后方，两人策马疾追，飞速搭弓，箭矢接连破空而出。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接连不断的走兽应声倒地，溪水被鲜血染得通红。转瞬之间，鹿群已逃得无影无踪，宁玉纵马赶上李卿云，在暴雨中高喝：“王爷！”
　　这一喝非同小可，李羲言的手一抖，箭矢斜斜擦过雄鹿，让那牲畜逃掉了，李卿云则猛然转头：“你怎么来了？”
　　宁玉不言，只以眼神示意溪涧尽头。树影斑驳之中，一头雄鹿伫立在巨石之上，它的体格健硕，鹿腿修长，双角弯曲挺立，尽显威严。
　　是鹿王。
　　刹那间，两人在祭火神时说的话重上心头，当时宁玉胸前别着玉兰，边走边道：“碧衡山山势陡峭，走兽为了喝水，一般会聚集在山谷溪涧的两岸，但我们能想到的事，四爷肯定也能想到，你们射术相当，若不出意外，射到的猎物数量估计不相上下。皇上体虚气弱，鹿茸刚好是大补之物，王爷想要赢过他，就要在山谷里认准鹿王……”
　　倾盆大雨中，李卿云下意识想制止他，却见宁玉已经掉转马绳，抬眼望向远处那道拉弓的身影。溪水奔袭涌过，没过马蹄，从李羲言的角度看去，他身骑白马，一动不动地立在箭矢尽头。
　　“……而我会拦住李羲言，绝不让他射中鹿王。”


第38章 凌空箭
　　鹿王的半个身子被挡在宁玉背后，李羲言握着长弓，紧紧盯着它，却只能见到巨石上的鹿腿。
　　宁玉有所察觉，一揽马绳，彻底挡去他的视线，河岸对面，李羲言拉满弓弦，看着他把眉心暴露在箭矢尽头。
　　李羲言开口道：“你不要命了。”
　　宁玉双目沉静，没有理他，右手在背后比了个手势，示意李卿云射箭。溪水湍急淌过，李羲言骑着黑马立于雨中，执弓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雨水冷冽，顺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淌下，他沙声道：“让开。”
　　宁玉微微一哂：“我不过是在山谷随便一站，怎么就挡了四爷的道？鹿还活着，长了腿，自己会跑，王爷想要可以随时去追。”
　　他的身侧，李卿云抽出背后长箭，驾弓，以双指拉开弓弦，将箭指向远处护着鹿群、无所察觉的鹿王。
　　李羲言道：“再不让开我放箭了。”
　　宁玉笑了：“从刚才到现在你明明有一万种机会可以放箭，为何一直不放？是顾忌宫规，不敢动手，还是心里有别的杂念？”
　　这是中秋宴李羲言在马车上说过的话，而现在宁玉站在箭矢前端，将这句话尽数还给了他。与此同时，鹿王动了动耳尖，似是察觉到了交谈声，它转过头，在宁玉身后露出半只黑棕色的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李羲言将弓一偏，骤然松手！
　　在这一刻，雨线仿佛被无限拉长。箭矢破空而至，划断纷飞的雨丝，马背上，宁玉眼底倒映出一个尖锐的小点，却纹丝不动，直直望着那支飞速射来的箭。落叶飘过，雨滴滞空，整片山谷都静了，李卿云瞳孔骤缩，在这一刹那，眼、箭、靶三点成线，千钧一发之际，他倏然转身，松手——被拉成满月的弓弦回弹，瞬间送出手里长箭！
　　“嗖——！”
　　两支箭矢在空中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下一秒，两支箭齐齐落地，翎羽飞散，骏马受惊，仰头发出长嘶，野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丛林之中。关键时刻，李卿云为了宁玉的安全，竟放弃鹿王，硬生生截停了李羲言的箭。
　　李卿云惊魂未定，策马护在宁玉身前，厉声道：“一场春猎而已，就算四哥再想赢，也不能伤人！”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伤了他？”李羲言盯着地上长箭，脸色同样不虞，他扣紧长弓，一字一句道，“李卿云，你十六只，我十七只，这场春猎是你输了，你说过，无论我想要什么你都会割爱相赠。”
　　李卿云语气极差：“输就输了，云不会也不屑用这种手段取胜，宁玉已经是四王府的人了，你费劲心思，不就怕我把人抢走吗？”
　　李羲言慢慢笑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他了？六弟，我只想要一个承诺。”
　　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心底逐渐扩大，宁玉喝道：“别答应他！”
　　“晚了。”李羲言缓缓道，“愿赌服输，既然你当初想向我讨人，那我也要向六弟讨一个在你力所能及范围内的承诺。”
　　李卿云紧拧着眉：“你要我做什么？”
　　李羲言骑着马，涉水过河，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一寸寸扫过宁玉的面庞，视线如毒蛇般紧紧缠绕。大雨如瀑，李羲言全身湿透，却是漠然笑了起来，道：“我要你向皇上主动请缨，去岭安镇守边关三年。”
　　宁玉死死咬牙：“李羲言，你简直是……”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声惊雷掩去了他后半句的“猪狗不如”。暴雨如注，雷声轰鸣，齐齐劈落山林，惊得无数飞鸟四散而逃。陡坡边缘，那头鹿王如惊弓之鸟般猛然回首，俯身冲上峭壁，它动作敏捷，前蹄接连踢落石块。碎石滚入泥沙中，在陡坡上越滚越大，牵动整片泥床倾泻而下。
　　山谷中，三人齐齐抬头，眼中同时倒映出那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的泥流。李卿云最先反应过来：“不好，碧衡山的土太软，扛不住山洪和巨砾，往山谷两边跑！”
　　不待他多说，泥流汹涌而至，顷刻便逼近眼前。三匹骏马体力不支，几乎要跪倒在泥水中。李羲言猛地一把揽住宁玉的腰，双手紧紧护住他的头。他的手掌滚烫，指腹还渗着血，宁玉试图挣脱，却被他牢牢压在怀中，动弹不得。
　　天旋地转间，泥流冲垮河床，将三人卷入其中。
　　……
　　周围很冷，宁玉感觉眼皮有千斤般沉重。
　　“宁玉。”
　　是谁在叫他？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他几乎分不清前世今生，在两人最相爱的时候，李羲言也这样紧紧抱着他，说要与他一生一世。随着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脸上，宁玉的意识被烫醒，紧接着，碧衡山的箭矢穿心而过，溅落满地毒酒。
　　“小玉，醒醒。”
　　宁玉头痛欲裂，恍惚地睁开双眼。李卿云单膝跪在地上，额间淌着血，正焦急地看着他：“终于醒了，人没事吧？”
　　宁玉往脸上一抹，才发现那温热液体是李卿云的血，他怔了许久：“我没事，王爷，你流血了。”
　　李卿云长吁一口气，撕下衣摆，草草扎在头上：“小伤而已，我运气好，被灌木拦住了，你身上有伤吗？”
　　宁玉身上虽然酸痛，却没有明显伤口。想到事发时李羲言拼死把他护在怀里的情景，宁玉反应过来：“没有，四爷呢？”
　　李卿云回道：“你们被山洪冲散了，我只找到了你，现在天色太晚，等明天我们再出去看看。”
　　宁玉环视一周，这才发现他们躺在一处山洞之中，碧衡山山峦叠嶂，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山洞，而这处开阔隐蔽，温暖而干燥，是再好不过的避险地。李卿云铺开干草，从怀中取出两块火石：“还好洞里有被吹进来的干草，我又带了火石，不然太难过夜了。”
　　火石一撞，擦出几道火星子，没过多久，干草堆燃起火苗。两件外袍破烂不堪，李卿云拿来几截枯枝，利索地搭在一边，晾上两人潮湿的里衣。
　　他递来一把野果，宁玉低声道：“谢了。”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泥石流来得太突然，今晚只能用野果垫垫肚了。”李卿云模样狼狈，眼睛却弯着，透着令人安心的笑意，“你吃吧，我不饿。”
　　野果又酸又涩，几乎难以下咽，宁玉没有说什么，只是吃完一半，把另一半递给他。外面下着暴雨，两人赤着上身，合膝坐在篝火边，李卿云道：“以后可不能再拿命去冒险了，若我没有拦下四哥的箭，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篝火上架着硬树皮做的碗，此时正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水，宁玉用叶子卷起水，喝了：“不会，他射不中我。”
　　篝火噼啪作响，他侧脸的线条清晰而疏离，此刻被火光轻轻笼罩，染上一层浅橘的绒光。从李卿云的角度看去，宁玉垂着睫羽，似乎不愿意多言，那般神色连同他鼻梁间的黑影，一并汇入某种遥远的回忆中，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当时他的手在抖，准头不在我身上，就算那一箭射了出去，也杀不死鹿王。”
　　这细微的一幕突然触动了李卿云，是嫉妒？还是不甘？他嘴唇动了动，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情，片刻后，道：“但我做不到看着他对你放箭。”
　　“我知道。”宁玉思索道，“是我算漏了这一点，这局是我们输了。”
　　“不。”李卿云否决，眼神从未有过的认真，“小玉，你听好，我不需要你去猜四哥的心思，也不需要你以身入局，春猎本身就是我和他的赌局，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
　　宁玉深吸一口气：“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输？王爷，李羲言要你守三年的岭安，边关本身就乱，岭安城又地处西北，可以说是穷困潦倒，寸草不生，这三年内能发生太多事了，如果到时候你回不来，那我……”
　　李卿云忽然道：“那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石洞内一片寂静，干草中迸出几点火星。李卿云双目温和，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只是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我会向皇上自请调离上京，再顺道提出带上你。宁玉，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岭安吗？不是以门客的身份，也不是以君臣的身份。”
　　那是以什么身份呢？
　　答案是如此清晰，如薄薄的白宣，轻轻一戳便破，李卿云要说的话在中秋家宴、在他的生辰、在春猎开始之前便已经明了。
　　刹那间，他嘴边的话戛然而止，无数感情在心底翻涌，几乎要呼之欲出。李卿云弯着眼睛，向他伸出手，下一刻，宁玉把五指放在他的掌心，像小时候那般主动贴上他的脸颊，很轻地蹭了蹭。
　　李卿云发着抖，把他揽入怀中，宁玉没有行君臣礼，终于说出了前世两人在城外告别的那番话：“宁玉自当效力，岭安路途遥远，此去一行，愿王爷万战无忧。”
　　这一世的沙尘未曾扬起，那匹本应远走的骏马也停留在了原地，年轻的六王爷意气风发，终于牵住了心上人的手。


第39章 瓢泼雨
　　李卿云紧紧抱着他：“我可能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