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一碗面汤底金黄，青菜翠绿，色香味俱全，在案上热腾腾地冒着热气。宁玉夹起几根，尝了一口后发现这面条不见头尾：“这是长寿面？”
　　李卿云道：“对，味道怎么样？”
　　面条香滑柔软，粗细不一，揉面之人明显是个生手，宁玉笑了起来：“你做的？”
　　“就一碗，多了没有。”李卿云调侃道，“小的第一次做面，还请谢大人不要嫌弃。”
　　宁玉由衷道：“好吃。”
　　李卿云笑道：“八月我和许将军查案时路过一家面摊，摊主说他的面是天下第一，许将军没吃到，至今耿耿于怀。当时我就在想，与其送你些天南地北的小玩意，不如下一碗长寿面来得实在。”
　　热汤入口，顿时抚去了冬日的寒意，宁玉夹起一片青菜，突然觉得穆平的面没有李卿云的好吃，却又说不上来其中缘由。他吃完面条，又从汤底翻出一个圆润的荷包蛋，鸡蛋淌着亮锃锃的溏心，将刻有“寿”字的胡萝卜染至金黄。
　　李卿云道：“许个愿吧，可以贪心一点。”
　　宁玉想开口，李卿云却点着他的唇，笑着说：“嘘，说出来就不灵了。”
　　两世活下来，荣华富贵对宁玉来说近在迟尺，希冀的事物却遥不可及，或许是在宫里待久了，他的一颗心早已沉寂，也说不出具体的心愿。见李卿云一直看着他，被当成三岁小孩的宁玉只好放下木筷，闭眼，心中默念：愿李家后有明君，任人唯贤；愿大周四海承平，盛世无忧。
　　他睁开双眼，李卿云却道：“漏了一个。”
　　宁玉不解，李卿云像他肚子里的蛔虫，莞尔：“许愿不给自己许？”
　　“这你都知道。”宁玉随口便道，“我自己没什么心愿，就希望以后清闲自在，能找个闲职混混日子，若王爷愿意收留，我可以在六王府做一个门客，陪王爷去……”
　　话音戛然而止，宁玉差点把李卿云守了边关三年的事说出来。
　　李卿云未曾察觉：“怎么了？”
　　宁玉摇摇头，岔开话题：“对了，四殿下呢？”
　　照李羲言的性子，看到刚才那一幕后多半没完。李卿云命下人撤走空碗，心情极佳：“祝茵是他带出门的，就算四哥再气，也不能抛下她一个人找过来。”
　　宁玉懒懒道：“说吧，你让人把祝茵引到哪儿去了。”
　　李卿云道：“沿花摊一路过去正好是东心湖，若时机得当，他们刚好能看到祭祀的花灯。”
　　东心湖位于上京最东侧，六王府却在最西边，两地相距甚远，跑一趟都够累的。想到祝茵与掌院学士依偎着赏花灯，而李羲言却只能远远站在一旁的景象，宁玉心情顿时大好：“难怪一路上花摊各不相同，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
　　李卿云笑道：“花和面是为你准备的，别人只是沾了你的光而已。”
　　宁玉心头一暖，李卿云则吻了吻他的唇，在门畔站定：“不早了，早点歇下吧，明日送你回去。”
　　宁玉原以为他还想留下来做点什么，李卿云却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点头，闭门离去。宁玉独自坐在桌前许久，直到夜深人静，才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还以为谁都会像李羲言那样呢。”
　　他脱下外衣，将那枝玉兰轻放在枕边，合眼睡去。梦中，学馆银装素裹，满树琼花盛开，年幼的李卿云小心翼翼地爬上枝头，为他摘下一朵花。


第36章 碧衡山
　　年末一过，李羲言还没来得及找宁玉麻烦，祝家就出了事情。
　　原因无他，祝茵在祭火神那日动了真情，回家便说要和李羲言和离，此生只嫁心爱之人。祝家只有德妃和祝茵两个女儿，长姐窈窕出众，小妹却被宠得无法无天，祝夫人久病在床，险些被气死，说什么也要让祝茵滚出家门。
　　最后年迈的老妇人来到四王府，硬要给李羲言下跪，求他保全小女颜面，结果李羲言神色平淡，仿佛早有所料：“既然她想和离，那就和离吧，但大婚未满一年，本王没法对太后交代。”
　　祝夫人是个明事理的，连连点头，说明年再议，她还想再试探大学士的事，李羲言却扬起下巴，示意祝家的人可以走了。
　　仿佛祝茵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说完，李羲言回过头道：“阿藏，备车入宫，去见德妃。”
　　宁玉站在屏风背后，还没来得及走，就被李羲言抓着往马车上按，一室旖旎，两人却做得一声不吭，仿佛是积怨已久的仇人。
　　三月初，百废待兴，皇上携协亲王、诸位皇子及众妃嫔前往碧衡山围场。碧衡山地处大周西北，毗邻广阔平原，其山川巍峨，峰峦叠嶂，溪涧潺潺，水声清越，正是围猎的好去处。
　　经过几日赶路，众人已经临近碧衡山，马车停在半路，宁玉看书，李羲言闭目养神。
　　少顷，外面传来敲窗声，宁玉掀开纱帘，见李容棣笑吟吟道：“哥哥来我车上喝茶吧，这次出来带了雪末寒山。”
　　李羲言睁开双眼：“他不去。”
　　李容棣早有预料：“太子也在，说是有事商议。”
　　太子吩咐，就算李羲言心中有十万个不愿意，也阻止不了人要走。宁玉对背后的目光视而不见，下车道：“走吧。”
　　“上个月的膏药用完了吗？我让府里的人拿了两盒新的。”李容棣边走边道，“若今日还没上药，我帮哥哥擦吧。”
　　宁玉道：“用完了。”
　　药是李容棣让人配的，祛疤疗伤，效果极好，倘若前两次性事不在马车上做，李羲言恐怕早就察觉到了他背后的箭伤。
　　两人走到九王府的马车前，宁玉瞥了一眼，里面空无一人。被他盯着，李容棣摊手：“大哥刚才被皇上叫走了，不这样说我也没法支开四哥，哥哥，你把衣服解了，让我看看背后的伤。”
　　梅香送上两盏茶，恭顺地退出，宁玉解开衣襟，露出白皙的肩背。几个月过去，伤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抹浅浅的痕迹。李容棣拧开瓷罐，轻柔地为他上药，笑道：“再涂半个月就差不多了，这道疤虽然是哥哥为别人留的，却是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秘密。”
　　空气微凉，他涂完药便开始乱摸，先是贴着蝴蝶骨摩挲，再若有似无地抚向腰线下方，宁玉一把捉住他的手，单手穿好衣服：“喝茶吧。”
　　东宫的雪末寒山成色极佳，是茶中极品，宁玉低头看了片刻，没怎么喝，李容棣却是吹散热气，抿了一口：“好茶，哥哥不喜欢？”
　　哪里不喜欢，只是他每每看到这茶就会想起李羲言。
　　宁玉垂眸喝了，又听他道：“皇上最近好像没喝那药了。”
　　见李卿云的话起了作用，宁玉心里一松，李容棣则放下茶盏，递给他两盒药膏，看似不经意地说道：“前些日子入宫，我正巧撞见御书房的小太监偷偷倒掉了一碗药，我原以为他手脚不干净，结果他却端着那只空碗又回去了。”
　　宁玉心下了然，皇上估计不想让娴贵妃知道这件事。
　　李容棣继续道：“我比较好奇的是，既然良亲王说药没问题，皇上为什么突然不喝了呢？”
　　宁玉知道他想问什么：“可能觉得不起效，又不想拂贵妃面子，就换了一种药喝。”
　　“噢。”李容棣笑了，“我还以为是你和六哥通过气，劝皇上别喝呢。”
　　宁玉淡淡地把问题抛了回去：“没人能劝得动天子，你是在揣测圣意？”
　　李容棣耸肩：“不敢，随便说说罢了，哥哥如果不喜欢，我可以换件事聊。”
　　宁玉亮出杯底，言简意赅：“既然茶喝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拿上药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马车内，李容棣轻摇茶杯，单手撑着下巴，自言自语道：“用完我就跑，还真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若不是我把倒药的事情瞒下来，范居庭的人估计早就察觉了。”
　　梅香进来添水，见马车里只剩他一人，立刻面带恐惧地跪下。李容棣懒得理她，把杯子一抛：“全倒了，难喝得要死，换成银针白毫。”
　　梅香嗓子里发出粗钝的“啊啊”两声，上身伏地，仓促收拾完了瓷片。
　　三日后，马车停在碧衡山山脚停下。平原辽阔，广布营帐，围场中央冉冉升起篝火，众人用过晚膳，又喝了些酒助兴。几名太监搬来一张大弓，皇上右手执弓，刷刷射出三箭，接连正中靶心。
　　这开头甚好，月芝笑道：“皇上前几个月还说今年春猎猎不动了，结果射术半点没退步。”
　　李珩虽然没表现出来，但众人都能感觉出他心情不错。他放下弓，动动手腕，开怀道：“开春了，朕的身体舒服不少。”
　　宫人端上酒肉，宁玉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有意无意地朝对面看去。李卿云抬起头，冲他眨眨眼，二人对停药的事情心照不宣。
　　李羲言开口：“你在看什么？”
　　宁玉随口道：“殿下不都看到了吗。”
　　李羲言道：“你说要去六王府办事，结果转头就和李卿云去了花市，连阿藏都设法甩掉了，若不是我被祝家的人拖住，那天一定会把你带回王府。”
　　“已经发生的事，王爷就不必再提了。”宁玉微微一笑，“和离亦是发妻，何必这么说枕边人？”
　　“枕边人？”李羲言转过头，唇边露出一抹冷笑，“也是，我不急这一时，明年我就会与祝茵和离，等春猎结束，你就永远是我的人了，谢宁玉，我们来日方长。”
　　咚、咚、咚，侍卫连敲三下大鼓，隆隆的鼓声响彻天地，震耳欲聋。沙尘随之扬起，皇帝高举酒杯，振声高呼祝词，宣告春猎正式开始。众亲王纷纷请缨，以表忠心，李羲言环视一周，慢慢起身，对着皇帝遥遥一举白瓷杯：“陛下，春猎是大周传统，年年以首猎彰显皇威，儿臣自当挺身而出。”
　　坐在次位的太子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率先站出来。
　　话音刚落，李卿云也起身，右手执杯：“如今北有动乱，儿臣也愿意请缨头猎，以振三军之志。”
　　皇帝凝视着他们，余光却不经意地看向宁玉。宁玉面色不变，背后却隐隐浮出一层薄汗，良久，皇帝移开视线，缓缓道：“好，既然你们有志向，那朕就没有不准的道理，灏儿！”
　　太子立马起身：“儿臣在。”
　　皇帝道：“老五、老七都到了弱冠之年，头猎就随你一起去吧。赵仲，你带人盯着点，以猎物计数，若有人夺得头筹，朕便准他一份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