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李卿云莞尔：“在六哥心中，你们几个永远是小孩，今夜长街有剪花枝和祭火神的活动，你有空的话，就一起去吧。”
　　是夜，长街明灯，窗贴红纸，小年夜刚过，上京城内人群熙攘，到处满溢着喜庆的氛围。六王府的侍女将自家主子送到巷口，目送两道身影消失在人海之中。李卿云牵着宁玉的手，时不时与他说几句话，再和他挨个逛过沿路的小摊。
　　宁玉的脚步停在糖葫芦摊前，眼神柔和不少，李卿云放下一锭碎银：“来一串。”
　　宁玉刚想说自己不吃，摊主便递来糖葫芦，见此情景，他只好收下，慢慢咬着吃：“好甜。”
　　李卿云道：“初次送你糖葫芦的时候，你捂了一夜没舍得吃，后来都化成水了。”
　　宁玉无奈道：“老头不让吃，我不懂，以为糖衣不会化。”
　　李卿云笑着看向他：“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从南到北，整条街上依次排列着各式花摊，摊摊不同。月季、海棠、石竹、三角梅，无数耐寒花种被剪去枝桠，保持着含苞待放的势头，在上京的夜色中悄然绽放。放眼望去，各摊花团锦簇，香气四溢，被白雪映衬得格外醒目。按大周的习俗，小年夜后的第二天便是剪花枝的日子，女子们会剪枝扫尘，将鲜花别在心仪男子的衣襟上，寓意倾心与爱慕。
　　宁玉低头看向小摊，那摊上铺满成束的白玉兰，芳香扑鼻，皎洁无瑕。他随口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李卿云掏出碎银，“从此年年岁岁，无论春夏秋冬，我会把你想要的都送给你。”
　　所有街景静了，碎银落在桌案，发出一记清脆“叮”声。
　　老妪收下银子，颤颤巍巍地递出两束玉兰，李卿云亲手接过，别在宁玉衣襟上：“山有木兮木有枝。”
　　一片花瓣悄然飘下，落在满地银霜之中，宁玉弯腰捡起，轻轻放在他衣襟上：“六哥，走了。”
　　李卿云脸颊微微泛红，主动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灯海之中，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与街边笑意盈盈的少年少女并无二致。
　　每每路过花摊，李卿云总忍不住停下脚步为他买花，没过多久，宁玉怀里抱满了花，或许是见他眉目隽秀，但五官透着些许冷淡，楼上的少女们远远瞧着他，也不开口，伸手抛下花来。
　　花枝落了满头，李卿云替他一一摘干净：“有时候我也会气，气所有人都喜欢你，如果没有四哥他们，你便能一直陪着我了。”
　　宁玉反问道：“难道不是一直如此？”
　　李卿云一怔，宁玉掸去肩头花瓣：“从我来学馆第一天起，从你跳进锦鲤池、发了两天烧起，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咚咚，这句话沉重而深刻，如洪钟般敲响李卿云的心头，他抓着宁玉的肩，呼吸急促：“宁玉，如果，如果我——”
　　宁玉打断他：“春猎在即，若我猜得没错，四殿下必会不择手段地赢下比试，但即便他再心狠手辣，也不得不顾全大局，我有一计能让六哥获胜。”
　　李卿云低头，等他说完后半句话。
　　“——若六哥在春猎中赢了，那就向皇上求一道婚书吧。”宁玉抬眸，竟是笑了，“求你所求之人。”
　　话音落下，所有感情倾泻而出，李卿云捧着他的脸，吻上了那张唇。花海如瀑洒落，阁楼上传来姑娘们的惊呼，玉兰缤纷，宁玉闭上眼，微微张开唇，断断续续地回应李卿云的拥吻。舌尖扫过白齿，掠起一片粘腻涎液，吻得暧昧至极，宁玉被他搂着腰，抬起头，在唇分时蜻蜓点水地停留了一瞬。
　　他将宁玉的头按在胸口，仿佛要揉进怀中，只说：“我知道了。”
　　少顷，李卿云用指背刮了刮他的鼻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质子馆走水一案和四哥有关？他想逼你离开东宫，结果正合你意？若我猜得没错，恐怕春猎也在你意料之中。”
　　宁玉狡黠道：“听不懂。”
　　李卿云笑道：“说吧，今夜还有什么计划？”
　　宁玉一手与李卿云交握，一手扣着胸前玉兰，抬眼看向人潮对岸。在他的视线尽头，李羲言面色略沉，大步走过花摊，一言不发，祝茵则提着裙摆跟在后面，时不时说几句话。两人胸前空空如也，比起新婚夫妻，倒更像是兄妹。
　　宁玉悠悠道：“花枝之夜，有情人终成眷属，若王爷有意促和，不如就让祝茵和心上人重逢吧。”
　　李卿云莞尔一笑：“果然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你，那学士在哪里？”
　　宁玉抬抬下巴，示意他抬头看：“在楼上喝闷酒呢，灵芝会把他引下来，等祭拜火神的队伍一到，他们正好能在巷口碰见。”
　　李卿云握住他的手，慢慢往前走：“队伍分流后祝茵会顺着人海离开，到时候，上京又只剩下四哥一个人了。”
　　“又”字一出，刹那间，宁玉差点以为他说的不是四王爷，而是那位已为天子的李羲言。他怔了片刻，问道：“王爷何出此言？”
　　李卿云指尖一顿，半晌才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从小到大，四哥始终都独来独往，从未与人交心过。”


第35章 祭火神
　　确实如此，自宁玉有记忆起，李羲言便一直住在学馆里。他的生母没有位分，生下李羲言后积郁成疾，没多久就去世了。
　　初到学馆那日，宁玉一眼便看见了李羲言，八岁的他沉默寡言，独自坐在角落里，从不与人说话。阳光缓缓倾洒，无数孩童奔跑嬉闹，只有李羲言的身影安静地落在窗畔，如同一幅剪影，看起来孤独而遥远。
　　大夫子站在宁玉身旁，示意他去寻个心仪的位置，宁玉走到角落，抬起头，好奇道：“你就是四殿下？”
　　李羲言放下毛笔，声音冷淡：“你是谁？”
　　宁玉爬上椅子，在他身边坐定，用狗爬般的字在白宣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谢”字。李羲言看了许久，终于忍无可忍，握住他的手，慢慢写完后面两个字，然后低声道：“宁玉……想同金镜澈，宁让玉壶清？”
　　他的行书洒脱俊逸，一点一横皆如墨宝，常受学馆夫子的称赞。可那年宁玉才五岁，初入学馆，心思全然不在读书上，只知道这句是形容至纯至净之景的五言排律，便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才对。”
　　这寓意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李羲言哂道：“瓷娃娃。”
　　宁玉也不恼，只是仰头望着其他皇子：“你为什么不和他们坐在一起？”
　　“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李羲言道，“就像你，你和他们也不一样。”
　　月光铺满长街，宁玉解下衣襟前的花枝，递给在巷口玩耍的成群孩童。男孩接过海棠，笑逐颜开地追着女童跑去，银铃般的笑声逐渐淹没在夜色中。宁玉一袭白衣，胸前只剩玉兰，目送他们背影远去，低声道：“从小到大，他心底始终压着一口气，所以他不敢与人交心，也不愿与人交心。”
　　“若四哥能敞开心扉……”话一出口，李卿云便摇头，哂道，“罢了，祭火神的队伍要来了，我们走吧。”
　　他说得没错，宁玉知道李卿云在乎兄弟情分，奈何他们生于天家，即便有心维系，夺嫡早已是无法避免的局面。
　　喧闹声从长街另一端传来，人潮涌动，摩肩接踵，纷纷踮脚张望那支祭火神的队伍。长队浩浩荡荡，衣袍蓝绿交织，热闹非凡。队首之人手持签筒，高声唱着祭火祝词，引得周围人纷纷附和，再往后看，八名大汉齐肩抬着华丽大轿，轿中设有香案、贡品与软垫，一缕香烟袅袅升起，如白烟般缭绕在威严耸立的火神像周围。
　　人海中，学士有预感般抬头，与不远处的祝茵遥遥对视。祝茵脸颊烧得通红，神情如小女儿般羞赧，她回头看了一眼李羲言，没有任何犹豫，抬脚跑向街口。
　　两人在转角处相遇，继而相拥。
　　“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李卿云道，“小年夜过后，火神降完福泽，重回天界，人间自然也就没了禁忌和约束。”
　　腊月月底有“赶乱婚”的说法，男女此时不再拘泥于良辰吉日，只愿趁年关前圆满成婚，热热闹闹地迎接新年。宁玉知道乡下有这样的习俗，挑眉道：“挺好的，祝茵还能再成一回亲，反正我看她也不怎么喜欢四爷。”
　　祝茵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与此同时，李羲言脚步一顿，独自停在原地，三三两两的人群掠过，瞬间将他淹没。
　　李卿云喃喃：“再成一回亲吗……”
　　祭火神的队伍停了，大鼓敲响，漫天红纸散落，百姓齐齐欢呼，而李卿云低下头来看他，道，“那你可以吗？”
　　宁玉微怔，随即笑道：“可以。”
　　下一刻，李卿云抚上他的脸颊，闭眼吻了上来。灶糖被舌尖轻轻顶入唇间，甜丝丝的滋味在唇齿间流转，逐渐放大。万籁俱寂，人声仿佛隐没无踪，火神像拔高，神圣肃穆地俯瞰芸芸众生。长街化作雪夜中的一道长线，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
　　祭祀长队开始向前行进，人海涌动，露出长街对岸的一道身影。李羲言转过头，瞳孔赫然缩小——宁玉胸前的白玉兰含苞待放，皎洁无瑕，如玉盏般温莹。
　　空气变得黏稠，他的双手慢慢握成拳，五官笼上一层阴影。
　　他在看着他们接吻。
　　这股滔天怒意如针扎般传来，宁玉想伸手推开李卿云，李卿云却把他搂得更紧，舌尖推着灶糖往里送：“我知道。”
　　一吻毕，宁玉堪堪侧过脸去，唇上泛起水光，李卿云则好整以暇地转过身，张口露出那颗硬糖，以口型道：你输了。
　　祭火神的队伍隔开了两侧的人群，也将李羲言拦在了原地。他如同被激怒的雄狮，面色铁青，五指紧攥，关节咔咔作响，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而李卿云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温柔地捏了捏宁玉的脸颊，轻声道：“你有什么愿望，今夜六哥都替你实现。”
　　他挡住了李羲言的身影，仿佛有意不让宁玉去看。嘈杂的人声褪去，一种难以言喻却酣畅淋漓的快意浮上心头，宁玉敛眉，竟主动握住他的手：“我想吃面。”
　　李卿云抬脚，不再往后看：“过生辰确实该吃面，回府吧。”
　　宁玉有些讶异：“府里备了？”
　　李卿云神秘地笑了笑：“过会儿就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外面的声音渐渐静了，宁玉在桌边坐好，有些心不在焉，脑中一半是抱着花的李卿云，一半则是目光发沉的李羲言。叩门声传来，六王府的侍女垂首立于门畔，李卿云大步走了进来，放下面碗：“尝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