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爱字太轻,他何尝没有付出过真心?只是那些东西虚无缥缈,早就消逝在宫墙之中。
  宁玉一手按住她的肩,沉声道:“我知道,我也想抛下一切随心行事,倘若我不是谢宁玉,我现在就会拔刀去砍了李羲言的脑袋,从此离开大周,再也不问朝中政事,但是灵芝,我背后有你、有老头,有整个谢家,你要我怎么放得下?”
  他侧脸带着未干的湿渍,远远看去竟像是一道水光。
  但冯灵芝从未见他流过泪,也知道他不会流泪。
  良久,宁玉长呼一口气:“我不是女子,并不在意那些贞洁名份,来四王府只是权衡之计,若无意外,明年春天就会离开。”
  冯灵芝严肃道:“你当真会离开?”
  宁玉颔首,冯灵芝却固执道:“一言为定。”
  宁玉静了几秒,像小时候那般与她扣住拇指,轻轻一勾,冯灵芝笃定道:“小姐在天上看着,如果你冒险,我一定会阻拦到底。”
  “知道了,死不了。”宁玉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冯灵芝这才想起正事:“我昨日收到了穆叔的回信,附子的药性已经查过了,所有炮制、晾晒、煎制的方法和你说的相差无几,如果使用得当,这种药确实没有问题。”
  难道问题不在附子上?
  宁玉沉思片刻,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冯灵芝知道他谨慎,便没有打扰他思考,手中抖出那封信,又看一遍。
  良久,宁玉道:“知道了,附子的事先放着吧,等年底我会去一趟面小居,穆叔在信里还说什么了?”
  冯灵芝脸上有些犹豫:“提到了契丹那小子,三个月下来,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人有些沉默,平时不爱说话,不过干活做事倒是利索。穆叔说北方局势动荡,明年大概率会打起来,他的瞳色太显眼了,汉话也蹩脚,住在面小居终究不是个办法。”
  宁玉:“穆叔想把他送回契丹。”
  冯灵芝点头:“不错,最好是今年小年夜之前送回去,那时候人少事多,不容易被盯上。”
  宁玉从她手中接过信,草草看过一遍,目光停在最后一句话上,与此同时,冯灵芝道:“穆叔问你,要不要见晏隼最后一面。”
  宁玉哂道:“最后一面?中原一战过后,汉人、契丹,和女真之间本就有深仇大恨,更何况他还是个被留在上京的质子。你真应该看看我捅他、骂他杂种时的眼神,如果再见,这小子估计想将我千刀万剐。”
  冯灵芝知道他做事果决,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咋舌:“至于吗。”
  宁玉道:“李容棣身边的梅、兰、竹、菊四女,除了新换的梅香又聋又哑,其余三人都是狠角色,若我下不去手,他转头便能派人杀了晏隼。”
  冯灵芝叹道:“这一局真是煞费苦心,希望他能懂。”
  “小孩而已,懂与不懂又有什么重要的?”宁玉倚在窗边,望着窗外飞向枝头的燕雀,随口道,“我小时候觉得这世上只有纯粹的善和纯粹的恶,估计在他心里,我早就十恶不赦了。”
  事实远不止如此,等到了大周后期,全天下百姓都觉得他谢宁玉罄竹难书,是辅佐李羲言杀人篡位、任其残暴断政的佞臣。
  不过这又有怎么重要的呢?
  他早就不在意世人的评议了。
  中秋家宴过后,宁玉与李羲言各退一步。那场激烈的性事让两人的关系缓和不少,前世今生,皇上和太师大人始终床头打架床尾和,或许是见他性子软了,李羲言也收敛不少,几次下早朝甚至还来吻他。
  几个月过去,冯灵芝见他没有动作,便问:“近来清闲得紧,公子在等什么?”
  宁玉盯着案上白宣,道:“等春猎。”
  白宣写满了他对王府用人的建议,连夜被送往李羲言书房。阿藏见自家王爷不为所动,只提笔写下“已阅”两个大字,便不解道:“王爷在等什么?”
  李羲言收起卷轴,负手而立:“等春猎。”
  第一片雪花飘落,染白朱红宫墙,十二月廿三,上京迎来了第一场初雪,亥时,两匹骏马隐蔽地奔出城门,一路向北。
  天地一色,纷扬大雪掩去马蹄踪迹,来无影,去无踪。
  北村村口,小屋俨然而立,门外挂着两道红底黑字的幌子,左侧写着飘逸洒脱的“天下第一面”,右侧则是豪放不羁的“面小居”。马匹嘶鸣,在门前停下,为首之人翻身下马,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隽秀的面孔。
  宁玉睫羽沾着雪点,道:“好久没来过了。”
  冯灵芝叩门,三短一长,不出多时,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来了,大晚上的,别催。”
  穆平打开门:“呦,是小玉来了,你家老头近来可好?”
  他一身围裙,脸上满是薄汗,正拿着毛巾擦手,显然是下厨中途赶来开门。宁玉走入面馆,回道:“挺好的,能吃能睡能骂人。”
  “德性。”穆平笑骂道,“没大没小的。”
  房间雾气氤氲,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穆平用筷子一撩面,盛入碗中,双手抱胸:“就一个开门的工夫,火候过了,算了,这碗面就给楼上那小子吃吧,他皮糙肉厚,什么都吃。”
  听到他提晏隼,宁玉喝茶的动作停了:“还没把他送走?”
  穆平道:“本来今晚要走的,结果灵芝说你要来,索性就推迟到明日了。你真的不见他一面?他高烧时一直在喊你的名字,醒了反而不说话,也不知道契丹人是不是都这个鬼脾气。”
  穆平擦干手,浇上高汤,再招来一名伙计,示意他把面端上楼。宁玉心不在焉:“待会儿再说吧,他的伤怎么样了?”
  穆平又下了两份面:“好得差不多了,不过伤口太深,又没上膏药,大概率会留疤……他每天跟头丧家犬似的,不做事时就盯着疤看,像傻子一样。”
  不出多时,他盛起面,用大勺一浇骨汤,再烫了几片青菜。房内顿时弥漫起了浓浓面香,穆平端来面碗,说了句“吃吧”,宁玉低头,只见高汤清澈透亮,青菜脆嫩油绿,最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红润的卤牛肉,令人食指大动。
  面条劲道爽滑,冯灵芝把汤喝得干干净净,穆平在桌边随意一坐:“还在想附子的事?那是谁的药?”
  宁玉道:“皇上的。”
  得到肯定答案,穆平眉心紧锁,用手指敲着桌案:“果然是皇上的药,难怪你如此谨慎……不过太医院会仔细检查御药,保证不出差错,但凡送入皇上嘴里的东西,也有太监一一试毒,你确定那药真的有问题?”
  弑君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倘若范居庭有心下毒,断然不会让人轻易察觉。附子、药方,药汁都没有问题,他们究竟能在哪一环下手?宁玉沉吟片刻,放下筷子,没有直说皇上暴毙的事:“说实话,我不能确定,但范相居心叵测,野心极大,绝对不会屈居于相位。”
  他把红绡院、七皇子等事情捡着说了,穆平听完脸色变了又变,在房中来回踱步,喃喃道:“原来如此,你的直觉一向很准,勾结外族和私通生子都是大罪,依我看范居庭绝对不会止步于此,范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那把龙椅能保证他后世无忧。”
  他把两人的内心想法全说出来了,冯灵芝一身冷汗,宁玉则慢慢蹙起双眉,若真如他所说,为何上一世皇帝暴毙后坐上龙椅的反而是李羲言?
  穆平道:“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你。”
  宁玉道:“穆叔请说。”
  穆平双目沉稳,望向他:“你当真要为李家做事?深宫似海,稍稍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你想好了?”
  宁玉神情平静,道:“不是为了李家,而是为了天下。”


第33章 度生辰
  穆平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去查查皇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服药的,再打听一下他头风胸痛的毛病最早出现的时间,至少得有个对应。”
  宁玉道:“多谢穆叔指点。”
  穆平正要说话,外面却传来敲门声,他有些无奈,朝屏风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去去去。”
  冯灵芝一抹桌案,端着面碗和宁玉隐入屏风后头。穆平起身开门,不耐烦地骂道:“大半夜找我干嘛?你要吃奶啊?”
  外面的人说道:“面我吃完了,来还碗。”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像被掐住喉咙的鸭子,每个尾音都变了调。虽然正值变声期,宁玉还是一听便认出了是晏隼,他对冯灵芝点了点头,贴着屏风望向门口。
  晏隼侧身避开穆平,挽起袖子,拿起炊帚便开始刷碗,几个月过去,他的头发长了不少,五官依旧深邃,只是那双蓝瞳变得沉稳克制,好似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穆平没有制止他,靠在墙边道:“伤怎么样了?”
  晏隼道:“都好了。”
  穆平又道:“行,你收拾收拾行李,明天夜里出发。”
  晏隼问:“明天是小年夜,去哪?”
  “我当然知道明天是小年夜,你是汉人还是我是汉人?”穆平不客气道,“明天就把你扔回契丹,小兔崽子,你一个异族人,别想赖在我面馆里。”
  晏隼的动作停了,良久,他挂好炊帚,低声道:“谢谢。”
  穆平隐晦地瞟向屏风,见宁玉始终不为所动,便道:“在离开之前,你没有想见的人?”
  晏隼道:“我在上京没有认识的人。”
  见他要走,穆平索性道:“谢宁玉。”
  晏隼的背影猛然僵住了,屏风背后,冯灵芝屏住呼吸,转头看向宁玉,差点以为穆平在叫他。
  穆平微微一笑:“你在梦中叫过这个名字。”
  月光洒入,为晏隼披上皎洁的银装,风声呼啸,白雪映地,他也不回头,只是长久地定在原地,如一尊沉默的石像。过了很久,他慢慢说道:“忘了,穆掌柜,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上去了。”
  大门闭合,穆平望向屏风:“这小子贯会隐忍,又很能吃苦,来日必成大器,如果真要放他回契丹,恐怕和养虎为患没有区别。”
  宁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晏隼毕竟是敌国质子,还知道范居庭的计划,于情于理,斩草除根都是最好的选择。
  冯灵芝叹了口气,道:“算了吧,半大的少年而已,我看他在质子馆吃不饱、穿不暖,天天受人欺负,估计生父在族中也没什么地位,如果公子担心,不如把他留在岭安或者咸州?至少那里是汉人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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