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李羲言手执长剑，勒马停在西门前，面色阴沉：“你就是耶律赫连。”
　　皇城军已至，见他亲自领兵，许胜立刻喝道：“四爷，战场上刀剑无眼，不可近身！”
　　赫连放下巨弓，饶有兴致道：“大周四殿下，不知有何指教？契丹有四万精兵，就算上京还有其他守军，也熬不过人海战术，趁着城还没破，你让谢宁玉出来，我有话和他说。”
　　李羲言缓缓道：“不，你欠大周的东西——”
　　女真援军奔袭而来，在南营骑兵回头的那一瞬，他抽出箭矢，拉弓如满月，箭锋直指赫连右腕：“也是时候该还回来了。”
　　话音落下，利箭猝然飞出，赫连瞳孔缩小，垂手避过，却硬生生被削去一条长辫。棕发散落满地，很快被马蹄踏入泥水，他耳廓流血，眼罩的系带被一并挑断。
　　雨水交织，他捂着左眼，暴喝道：“令旗呢，让北营回援！”
　　南营立刻挥动令旗，将军令传往南门。北营参军正想回援，却见一匹白马扬起前蹄，堪堪停在南门外。
　　李卿云身披银甲，手背暴起青筋，以一己之力挑飞数十人。血花迸溅，契丹骑兵接连坠马，他的虎口撕裂，英挺的侧脸溅满血迹，枪锋却指向数里外的身影：“耶律隼，你契丹北营三犯岭安，在朱雀门外与我未分胜负，今日一战后，你是去是留，自有分辨。”
　　令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北营全军向西推进。黑戟贯出，挑起一众小兵，顺着银枪所指望去，那男子鼻梁高直，唇形分明，五官带着草原人独有的野性：“是吗？”
　　赫连的亲兵前来接应，却被晏隼反手捅了个对穿。海那如呼哨一声，率领两侧翼兵包围，见状，南营众兵纷纷愕然，以契丹语道：“殿下，腰系红带的是自己人！”
　　南营骑兵不断倒在黑戟下，晏隼漫不经心道：“知道，杀的就是你。”
　　红绸在风雨中肆意飘动，他抬手解下系带，随意抛向一旁。细雨迷蒙，他腰间悬着一块与匕首相映的玉佩，那块双生玉色泽澄澈，正面雕有流云山水，背面则刻着衔珠飞龙。
　　此时此刻，海那如终于意识到，延和宫中宁玉腰间少的正是这一块玉。
　　见玉如见天子，护城军哑然无声，谁也不敢动手。长戟劈落，晏隼身骑黑马，将一名小兵活活钉入地面，南营骑兵猝不及防，刹那间便被撕开一道口子。
　　血肉与碎甲齐飞，两支队伍直扑阵眼，碰撞声中，守军和北营军配合得极为拙劣。曷丛右腿负伤，海那如肩头中箭，而晏隼翻动手腕，借着雨势猛然挑开李卿云的银枪：“该走的是谁，你心里应该清楚！”
　　银枪与长戟轰然相撞，两人势均力敌。
　　电光火石之间，晏隼回身斩杀南营一人，又直取李卿云的武学命门。李卿云大喝一声，以银枪凌空挑向戟尖，就在这一刻，一支飞箭骤然射来，将两人隔开！
　　城墙上，李容棣放下长弓，道：“这时候还打。”
　　李卿云的余光掠过城头，眉心微微一动，随即策马离去，晏隼则一挥黑戟，逐渐逼近南营大军。北营和守军的队伍各自分散，又重新合围。
　　百米外，赫连有预感般抬起双眼，直直望向城墙上的身影。
　　他的语气意味不明：“巷战一别，你竟然还没死……契丹大汗代代亲征，汉人皇帝自古却贪生怕死，谢宁玉，就算你待在上面，最终也会落在我手上。”
　　宁玉手握长刀，毫不避讳地暴露在敌军视野下。城角拴着战马，离石阶不过一步之遥，雨势越下越急，逐渐隐去将领们的劝阻声。
　　刀光映亮雨幕，他拔出玉龙，遥遥指向赫连仅剩的右眼：
　　“耶律赫连，这句话我原样还给你。”


第155章 平天下
　　赫连勾起唇角，松开双指，放箭。
　　长剑破开雨丝，只听“叮”的一声，李容棣反手挡住利箭，立在宁玉身前：“走。”
　　又是几箭射来，他旧伤未愈，额前不免渗出一层冷汗。见宁玉没有动，李容棣狠狠震开箭矢，喝道：“走啊，我来守城门！”
　　战马不安地踏动着前蹄，宁玉深深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马匹跃过湿滑的青砖，迅速冲出城门。泥水飞溅，战旗飘摇，一张张面孔从他眼底划过，李灏高举长剑，兰心策马疾驰，鲁泉翻动着军书，岳樊紧急调度兵马……
　　雷雨倾城，整座上京被乌云笼罩。
　　山河飘摇间，一张面容隐没在云幕后方，他抬起头，好似看见了梦中萦绕不去的思念。那女子容貌旖丽，五官中带着凌寒的孤傲，却对他露出一个极为温柔的笑。
　　他喃喃道：“娘。”
　　云层散去，化出一轮钩挂天际的明月。年轻的谢泽婉闭上双眼，拢住儿子的肩，仿佛在叫他不要畏惧。
　　“轰！！”
　　赫连隔开黑戟，阴翳地盯着远处一点人影：“我没想到，到头来叛我的竟然是你，好，很好，耶律隼，去上京做了一趟质子，你是不是连自己究竟姓什么都忘了。”
　　晏隼神情冷漠，相继斩去几名小兵：“与你何干？”
　　赫连将巨弓甩回肩后，换以铁刀迎战，从西到东，契丹南北两营死死咬着彼此，厮杀得难分高下。无数骑兵被掀飞，转瞬又被马蹄践踏成泥，南营亲兵杀至北门，分别拖住许胜、李卿云、李羲言等人。
　　城门正中，两名将领皆是蓝眸，面容有几分肖似，出手却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晏隼长戟上挑，而赫连隔空架住，冷笑道：“你娘是汉人，杂种生杂种，你随她姓，自然也会向着那狗皇帝。北营区区八千人，你想胜我，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铁刀震开黑戟，挑起一串火星。霎那间，马匹暴退几米，口吐白沫，晏隼则呼吸急促，一手捂着肋下渗血的伤口。
　　数十名南营的精兵把他围在中央，面露不善。赫连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亲弟弟，重新架起巨弓：“女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你死了，完颜阿幕尔自然会退兵。”
　　鸩砂泛着毒光，一寸寸破开雨丝，顷刻间，时间仿佛化为静止，银箭贯穿战场两端，掠过百余名骑兵的头顶。赫连松开右手，指间崩出细细血线；晏隼紧扣长戟，挥出一片残影。
　　阿幕尔猛地回过头，喝道：“阿隼！”
　　“锵——！”
　　残影掠过，利箭重重钉入地面，溅起大片泥点。南营侧翼人仰马翻，宁玉左手持刀，指背浮现青筋，一人一骑立在雨幕中。那把长刀黑中映红，刀柄嵌着玄铁，锋刃流转着若隐若现的鳞纹。
　　他挥开玉龙，露出半侧面容，缓缓道：“人固有一死，当年巷战我没能杀了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闻言，赫连爆发出一阵大笑：“就凭你？一个连马都控不稳，只能用左手持刀的废物？一个曾经被软禁在大漠，连爬也爬不出囚车的质子？大周是后继无人了吗，居然让你这样的人坐上皇位？”
　　他被李羲言挑断眼罩，此时左脸空无一物，只剩黑黢黢的窟窿深陷在眼眶中。随着唇角开合，他脸侧的肌肉被牵起，衬得窟窿愈发可怖。
　　赫连话锋一转，收敛了笑意，“而且就算你调得动北营，也未必能保证汉人不起内乱，玄城谋反只是一个开始，若我猜得没错，上京城内恐怕没有人守宫门吧？”
　　“看来你对我八弟倒是关心得很，他身体孱弱，在十日前便被押入玄牢，想必掀不起什么风浪。如今大周刺客个个誓死效忠，多余的反兵早已被九王府清剿。”宁玉微微一笑，仿佛早有预料，“既然如此，赫连将军，我也送你一个忠告——小心后院起火。”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响，赫连来不及细想李慈的名字，便下意识回过头去。
　　战线外，李羲言与李卿云各自率兵夹击，将南营重重包围。不过半炷香的工夫，战局已成犄角之势，许胜怒喝一声，手起剑落，赫然杀出一条血路。
　　见战况不妙，前线的攻城兵想要回援，然而城墙上的李容棣眯起双眼，百发百中，将骑兵一一逼退。
　　大周与北营攻防得当，几乎是把南营军当成耗子在耍。赫连提起巨弓，正要放箭，却见一道刀影骤然袭来。雨丝碎成断珠，在这一瞬凝滞于半空，宁玉喝道：“耶律赫连，你的对手是我！”
　　他手腕一抖，稳稳挑起玉龙，一霎那，刀尖贴着赫连的眼皮擦过，几乎与李卿云当年留下的疤痕重合。这一道血线被拉得极长，赫连瞳孔缩小，几乎本能地偏过头去。鲜血四溅，他举刀格挡，险险避开下一记杀招，然而宁玉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两人交手数回，竟无一人敢近身。
　　雨越下越大，他们同时后退，宁玉不动声色地活动着手腕，赫连满身戾气，随手抹去眼皮上的血迹：“真是小看你了……去年在大漠，不，在巷战时我应该直接杀了你，你是第一个能在鸩砂下撑过半年的人，没想到李珩机关算尽，偏偏把玉玺传给这么一个甘愿为大周送死的太师。”
　　“人无一不将死，你为李家鞠躬尽瘁，甘愿替别人做嫁衣，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从玄城到上京，人人都在议论李珩有一个姓谢的私庶，谢宁玉，你能死得心甘情愿吗？李慈想要的天下，耶律隼解不了的毒，他们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区区三座城池罢了，大周那些趋炎附势的百姓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异姓为王，非议加身，北上作质，身中剧毒，这些命运如同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将他囚禁在皇城之中。若是换做旁人，恐怕会被赫连说的话动摇，然而宁玉横握玉龙，复念道：“人无一不将死，不如死得心甘情愿……”
　　赫连提起巨弓，一手策马，沉沉注视着他。
　　雨水洗刷血迹，宁玉垂下双眸，翻转左腕，无声凝视着手中的旧友。相传大周藏有一柄镇国遗剑，在太祖定鼎江山时重铸为刀，刀名玉龙。世人皆称此刀在等待一位怀有为君报死之心的忠士，而得玉龙者能助人一统天下，坐拥万里江山。
　　在他抬眸的这一瞬，寒光映入两点星芒：“提携玉龙为君死，从此我只为自己生，只为自己死。”
　　刹那间，玉龙划破雨夜，直取对方头颅！
　　凌厉的罡风撕开空气，赫连仰首躲避，手中送出一箭。叮声四起，那毒箭尚未近身，便被宁玉反手挑开。两人的距离倏然拉近，赫连换铁刀格挡，乍然劈向他的右腕，宁玉侧身避过，划向马匹的脖颈，直接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受惊的战马仰颈嘶鸣，前蹄乱踏，将赫连甩下马背。后者打了个滚，条件反射般去抓弓。他是契丹箭术第一人，搭弓不过在须臾之间，眼看毒箭搭上弓弦，与宁玉近在咫尺，晏隼猝然转头，吼道：“宁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