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此话一出，李卿云、李羲言等人瞬间变了脸色。宁玉不怒反笑，从容道：“那若是契丹输了，赫连愿意让自己的亲弟弟再度入京吗？学馆外舍一炬，契丹难道已经忘了当年的中原之战？”
　　两股气势在金銮殿中碰撞，拥有血海深仇，却在昨夜翻云覆雨的三皇子与大周皇帝对视一眼，又同时掠开目光。晏隼慢条斯理地翻起袖口，指尖在颈侧点了点，三名使臣面露疑色，宁玉却轻咳一声，将衣襟拢高几寸。
　　使臣道：“既然陛下不愿让步，那只能——”
　　晏隼开口道：“两座城。”
　　使臣脸上纷纷露出质疑的神色，但顾及他的身份，还是没有反驳。宁玉望向他，似笑非笑：“不可能。”
　　晏隼道：“你来营帐陪我一夜，明日退兵。”
　　契丹皇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汉人天子入营过夜，这是何等的荒谬？话音未落，殿内一片哗然，众人面露错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羲言勃然大怒，猛地拔出侍卫的长剑，胸膛起伏。眼看大事不妙，使臣连声否认，只道赫连从未提出这种要求。
　　宁玉双臂环抱，懒散地靠着椅背：“你入宫陪我一夜，明日赏你一座城玩玩。”
　　晏隼道：“可以。”
　　他的位置在大殿西北角，正好能将宁玉的身影尽收眼底。两人遥遥对视，群臣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他们。宁玉本想逗逗他，却发现这人病得不轻：“可以什么可以？耶律隼，滚回你的大漠去，该说的话信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大周没有孬种，你要战，那便来战。”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气焰张扬，晏隼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议和彻底破裂，使臣们一时间噤若寒蝉，而他缓缓提起长戟，扬起浓黑锋利的双眉，只落下八个字：“既然如此，我等着你。”
　　宁玉笑了笑：“随时奉陪。”
　　没有人说话，直到走出朱雀门，几名使臣的脸色依旧有些不自然。晏隼打了个呼哨，拍拍马背，却听其中一人以契丹话道：“精兵压境，大周去年就输过一次，他居然还不肯退让半步。”
　　另一人嗤道：“完颜乌刚死，完颜阿幕尔正等着立下头功，汉人前有虎后有狼，迟早得灭国，他谢宁玉要是识相，就该爬到营帐做妓做狗，让契丹全军一人上一次——”
　　他还未说完，整个人猛然倒飞出去。宫墙震出裂纹，这一脚让那使臣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晏隼收回腿，淡淡瞥向其余人，翻身上马：“走。”
　　雨丝刮过脸庞，一行骏马冲出城门，突勒格说了几句劝阻的话，晏隼却充耳不闻。朱墙金瓦退入天际，背后的皇城只剩一抹灰白的轮廓，他抬头望向雨幕，记忆被拉回去年寒冬。
　　那时的大漠银装素裹，北营帐内火盆烧得正旺，三人围坐在案前，阿幕尔边吃喝酒边道：“慢毒会蚀入五脏六腑，会让人身体虚弱，日日吐血，但你说他行事和常人无异，估计不是一般的能撑。我看你不如再等等，说不定过把个月就没事了。”
　　晏隼放下瓷碗，道：“我等不起，你去查解法，越快越好。”
　　阿幕尔毫不客气：“条件？”
　　晏隼看了宁玉一眼，换成女真话道：“你来提。”
　　阿幕尔察觉到他不想让宁玉听懂，便道：“从前我在学馆外舍嘲笑你是杂种，屡屡和你打架，等我回到女真，经历几场动乱才懂了你的处境……明年开春，我会亲手杀了五个兄弟，成为下一任勃极烈。女真兵力不如你们，完颜乌不得不在耶律术面前夹着尾巴做人，我不想活得像他一样废物。等你我坐上那个位置，你要答应我百年内契丹女真不再开战，耶律隼，你做得到吗？”
　　帐外风雪呼啸，火光摇曳，映得三人的面容忽明忽暗。良久，晏隼静静道：“可以。”
　　阿幕尔道：“这就是你的承诺？汉人有一句话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既然答应了我，日后可别反悔。”
　　晏隼倒满六碗酒，却以手掌覆住碗面，不让宁玉碰：“嗯。”
　　晏隼匀出三碗酒，叩了叩桌案，两人仰头喝下，击掌为誓。阿幕尔脸颊泛红，醉醺醺道：“要是我来打你呢？”
　　晏隼沉声道：“我就是承诺本身，你想要大漠，那就拿走。”
　　阿幕尔不说话了。
　　天边挂着一轮弯月，他躺在狐褥中，双臂叠在脑后：“你对他没话说。”
　　晏隼半哄半强迫地给宁玉喂完药，在他身边坐下。阿幕尔翻了个身，望向他腰间匕首镶着的玉珠：“一个解毒药方而已，我不占你便宜，承诺换承诺，若你日后遇到麻烦，我可以出手相助，毕竟耶律赫连必须得死，一只狗都能看得出他对女真的土地虎视眈眈。”
　　晏隼抽出匕首，不让他看，阿幕尔大骂一声，抄起雪球朝他脸上砸去。两人打成一团，直到宁玉走出营帐，一人给了一拳才算老实。
　　“殿下！”
　　回忆戛然而止，突勒格紧急勒马，却见他微微弯着唇，不知回想起什么。但当视线投回北村，那双蓝眸又重新褪回冷漠：“议和破裂，传令下去，全营点兵，今日寅时攻城。”


第154章 雨覆城
　　寅时，一道火光划破天际。没有号角，没有烽火，第一支流箭破空而来，笔直嵌入角楼城砖。攻城梯迅速搭起，熊熊烈火沿着檐楼蔓延而上，映红半边夜空。守兵猛敲军鼓，有人高声喝道：“报，敌袭！！”
　　城楼下，契丹兵高举令旗，吼道：“杀——！”
　　首战来势汹汹，契丹由南营参军领兵，大周由李卿云亲信应战，双方大将各不参战。两军如洪流迎面撞上，转瞬又被冲得四散。或许是察觉到赫连即将成为新任大汗，蛮子们个个卯足了劲地冲锋，只为抢下头功。
　　第一波厮杀过后，大周的护城军首当其冲，接连跌落马背。去年城破的景象历历在目，守军虽然早有防备，但看到契丹军后方架起的木桩时，仍然止不住地心底发寒。
　　待到酉时，战局仍然难分难舍，眼见天色渐沉，双方各自退回营地，首战以契丹略占上风告终。
　　上京皇宫，御书房。
　　传令兵跪地道：“启禀陛下，契丹鸣金收兵，现已退至北村一带，北营还未出兵，待天明之后，蛮子恐怕还会打过来。”
　　宁玉手执白子，与苏韦对弈，后者沉吟道：“去年的护城战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今年雨落得早，有旱年在前，上京气候干燥，契丹才能用油罐夜袭北巷。更何况耶律赫连虽然箭术了得，却从未对上过六爷和许将军，此战难免轻敌。依臣看，不如让许将军带队出城，入夜后先发制人。”
　　夜袭是契丹一贯的把戏，在此之前，岭安也曾领教过。
　　李卿云心中一动，抬头看他，宁玉不置可否道：“敌不动，我不动，既然赫连想玩田忌赛马，那我们就陪他玩。”
　　李羲言面沉如水：“女真的勃极烈刚刚上位，正是巩固皇位的时候，一年前完颜阿幕尔曾败给许胜，如今大周和契丹开战，他不会就此罢休，这一战必须速战速决。”
　　棋盘上，南北两处白子呈犄角之势，各自牵制着苏韦的黑子。宁玉凝视片刻，又望向远处悬挂的行军图：“不，这一战必须拖，拖到女真大军赶到为止。”
　　李容棣开口：“倘若完颜阿幕尔不来呢？”
　　宁玉道：“我赌他会来。”
　　行军图的路线纵横交错，他垂着眼眸，负手而立，目光无言地落在西北角。一点火星自羊皮纸燃起，辗转玄城、岚岭、苍关，最终将上京卷入滚滚硝烟。
　　守京之战就此拉开序幕，一连十日，北村尸骸堆叠，血腥味弥漫城头，大周与契丹却始终按兵不动——他们都在赌，赫连赌大周兵力远不及契丹，迟早会派李卿云和许胜出手；宁玉赌契丹耗不起时间，不敢把盘中之餐分与女真。
　　九月十九，小雨淅沥，战鼓声撕破夜幕。
　　南营的旌旗猎猎而动，赫连肩负巨弓，手执铁刀，身后垂着几束长辫。雨丝顺着他黢黑的眼罩淌下，在脸侧汇成细流。随着第一声军鼓重重落下，他怒吼一声，赫然拉开数百担的巨弓。血花四溅，守军睁大双眼，死不瞑目地倒在城门前。
　　契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咚！咚！咚！”
　　战鼓愈发急促，百米之外，骠骑将军许胜冲出城门，带兵迎战。铁骑踏碎积水，卷起一片泥浪，在万余人的嘶吼中，一把长剑闪着寒光，刺穿盾兵咽喉。它曾在前世将李卿云逼上断崖，又将那块染血的虎符送至上京。时至今日，大周名将终于站在属于他的战场上，迎接这位从未交锋的对手。
　　“急报！耶律赫连率南营夜袭西门，许胜将军出城迎战！”
　　“女真大军途径岚岭，一路南下，现已越过苍关！”
　　“北营从南门增援，领兵者为耶律隼，女真大军压境，契丹两名主将皆已出战，许将军一人难敌四手，请陛下速作决断！”
　　一行大雁振翅冲入高空，南门的角楼在视野中渐渐拉远。短巷石盾高筑，长街屋舍俨然，朱雀门外数把铁枪直指苍穹。从南到北，偌大的上京城如棋盘般纵横铺展，梅兰竹菊四女轮番策马，将一封封军书递入皇城。
　　宫墙点朱，落叶含翠，鸦青嵌月，守兵倒在血泊之中，又有无数将士前赴后继地奔出南门。
　　传令兵跪在御书房外，宁玉抬起双眸，却没有让他汇报战况：“是时候了。”
　　最后一枚官子落下，终局尘埃落定，白棋净杀黑棋。
　　一队人马冲下窄坡，顿时将南营列阵撕得粉碎。看见女真大旗，契丹参军下意识开始撤兵，护城战一别，双方是敌是友未知。只见女真为首的男子瞳色灰沉，面容深邃，薄唇透着几分刻薄。他甩出两把铁剑，肩头猛虎青纹一震，用女真话笑骂道：“赫连老狗，好久不见！你爷爷我来取你项上人头了！”
　　铁剑相继甩出，打得盾兵一个踉跄。阿幕尔吹了个口哨，稳稳接回铁剑，如砍瓜切菜般连痛数人。仅仅是一个照面，南营参军便看出对方是勃极烈亲征，然而阿幕尔一剑刺入他胯下黑马，又揪过他的衣领：“跑什么？”
　　黑马高声嘶鸣，脖颈喷出鲜血，那参军面露惊恐，顷刻便毙命于铁刀之下。阿幕尔将尸体一脚踹下马背，看向远处缠斗的两点——赫连拉开巨弓，接二连三地射向许胜。
　　箭矢淬着毒光，所到之处哀嚎遍野，许胜喘着粗气，眼珠与箭尖相隔不过数寸，就在这时，一道寒光横扫而来，瞬间将那支毒箭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