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其余三人齐齐回头,眼底映出一道锋芒:玉龙笔直抛出,破空而去,将毒箭劈为两段。金铁声骤然炸开,赫连猛地睁大双眼,手中的巨弓被拦腰斩断!
  “嘭!!”
  宁玉左臂酸软,虎口被震得发麻发痛。这一刀几乎倾尽他毕生功力,先是断箭破弦,又活活贯入赫连的右眼。惨叫声中,契丹大将军面容扭曲,跪地大口喘息,面颊汩汩淌下鲜血。那处伤口血肉模糊,带来一阵痉挛般的疼痛,他想拔刀,双目却不能视物,他想还手,却已经废了弓弦。
  乌云压城,暴雨如注,宁玉浑身湿透,喉间涌起浓重的血腥味。他俯下身,双目沉静,五指慢慢扣住刀柄,喝道:“这一刀,将换回整片天下四海承平——”
  玉龙贯出头颅,溅起一串血点,赫连口喷鲜血,霎那被穿胸而过。刀面如镜,映出宁玉冷白的面庞,“——盛世无忧!”
  长刀贯穿皮裘,径直透出赫连的后背。最后一滴雨落下,宁玉挺直脊背,收回刀柄,任暴雨带走暗沉的血迹。整片战场寂静无声,契丹皇长子双眼圆睁,瞳孔逐渐涣散,重重倒入泥水之中。
  十余年来,他攻北巷、破七城,与李慈合谋下毒,双手沾满血债,终究还是死在了玉龙的刀锋下。
  雨停了,天光破开乌云,泻下无边金线。
  厮杀声渐渐远去,护城军乘势合围。眼见主将身死,南营大军士气尽散,纷纷丢下兵器,在泥水中跪地投降。
  朝阳初升,天幕由暗转明,云层被破开一道裂隙。在深秋的短巷前,宁玉跪在长姐身侧,脸上淌满水痕;在九月十九的城墙角,他抬起头,终于从宿命中窥见一丝天光。


第156章 君与臣
  九月十九,契丹皇长子耶律赫连战死,南营全军请降,北营撤回两国边境,护京之战以契丹大败告终。
  九月三十,耶律术于帐中病逝,将大汗之位传于契丹三皇子耶律隼。是日,金刀继位,羊血祭天,耶律隼一统大漠南北营,号令草原。
  十一月三十,契丹大汗耶律隼入宫议和。有长公主李昭国书在前,大周天子与契丹大汗亲署名号,加盖印玺,双方互换盟书,以山水玉龙图为信物,立下百年互不开战的誓约。
  “事到如今,这幅画总算是完整了。”
  榻上,宁玉展开卷轴,另一只手扎满银针。议和当日,晏隼代表契丹将上半卷山水玉龙图完璧归赵。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这副曾经分散两处的太祖遗作重归完整。
  “就像你的玉一样。”李卿云从宫女手中接过药碗,轻轻吹散热气,“玉佩生而为一,不可分割,前世错过的东西,这一世终究还是会圆满。山水玉龙图是大周昌平的象征,你即位前,范居庭和耶律术大概都没想到这幅画能成为议和的契机……小心烫。”
  宁玉端详着画卷,道:“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改天把静太妃的双面绣从国库拿出来,挂墙上。”
  李卿云道:“哪天去见她一面,念叨你好久了。”
  宁玉“唔”了一声,想接过瓷勺,李卿云却没有松手。两人僵持片刻,倚在榻上的皇帝只得张口,一勺勺喝完了他吹凉的药。
  赫连死后,契丹大势已去,宁玉却握着刀柄,在晨光中猛地喷出一口黑血。他身体向来不好,众人看得胆战心惊。刘怀虚诊脉后却说战场杀敌难免会激荡气血,在药效的催动下,鸩砂才能被排出体外。
  管院首娴熟地拔出银针,道:“残毒剩得不多了,陛下还需按时服药,静养数日,微臣告退。”
  太医和宫女一并离去,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李卿云在榻边坐下,眼中充满心疼:“你有旧伤在身,毒也没排尽,以后不能再折腾了,过几日我领兵去西北,把女真的事情彻底平定了。”
  宁玉道:“哪有这么虚弱?又不是瓷做的,西北让岳樊走个过场得了,阿幕尔不想面对你。”
  岭安三战,阿幕尔屡战屡败,听见云麾将军的名字就害怕。李卿云忍不住笑了起来,揪住他的脸,又正色道:“知道了,六哥不去,但亲征的事不能再勉强自己了,听到没有?”
  宁玉不满道:“痛!”
  李卿云总想捉弄他:“扎针的时候不痛,现在倒知道痛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将宁玉揽进怀里,怜惜地蹭了蹭他的侧脸。细密的痒意传来,宁玉顿时没了脾气,一别多年,李卿云哄人还像在小时候的学馆,总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上京刚刚入冬,殿内静静烧着一盆银碳。满室温暖如春,宁玉躺在他怀中,身上盖着被褥,惬意地眯起双眼。他们一人低头,一人仰头,难分难舍地吻了片刻。唇分,宁玉不怀好意道:“爱卿以下犯上,就不怕朕诛你九族?”
  李卿云靠在他肩上,侧头看他:“诛吧,把四哥和九弟一并诛了,再把你自己也算上。”
  他眉目英挺,整张脸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宁玉耳垂有点红,下意识想后退几寸,却被那双手牢牢扣住腰窝。
  李卿云还想吻他,宁玉别过脸,道:“明日就把你关进玄牢,关李尘煦之前待的那一间。”
  李尘煦得知真相、以头抢地的第二日,便因流血过多死在牢中。宗籍被削,不入皇陵,这位五王爷死得悄无声息,甚至不被任何人所提起。
  李卿云道:“人都死了,整天说他做什么?”
  宁玉听出这句话带着醋意,又道:“六爷说的是,那不如赐你一桩婚事吧,云麾将军的名号在上京这么响亮,少不得被人惦记,等到年底剪花枝的时候,朝中几位老臣怕是要争着把女儿送上门来了。”
  李卿云沉吟许久,从书架取下一册书,哗哗翻了起来。宁玉不解地看着他,却见他停住指尖,从书页间取出一朵晒干的白玉兰。
  他们共同度过花枝节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纵使年岁流逝,那朵玉兰依旧芳香扑鼻,皎洁无瑕。见状,宁玉心中像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李卿云将玉兰别在他的衣襟上,低声道:“有再多的人,还不是对你一心一意?婚书和这条命都给你了,你要是哪天看厌了六哥,就下一道圣旨,让六哥守岭安,镇西北,永远不要回来。”
  手指折过书页,落在一行飘逸洒脱的“山有木兮木有枝”上。
  宁玉按住玉兰,正要闭上双眼,却听门外传来赵仲的声音:“陛下,午时将近,阎狱正那边已经在催了。”
  李卿云一手按在他的肩上,眼中露出不舍。然而宁玉在他唇边啄了一记,眼中透着狡黠:“西北是你想镇就能镇的?回侧殿等着吧,说不定今夜会翻你的牌子。”
  李卿云失笑,一如既往地拿他没办法。两人在分别前黏了片刻,一炷香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青龙门,在坊市前停下。
  时辰正值午市前一刻,天光微寒,日头正正悬在当空。长街人声鼎沸,在百姓的簇拥中,一座行刑台明晃晃地矗在坊市中央。百米开外,马车隐蔽在巷尾,赵仲站在车窗旁,压着声线道:“玄牢传来消息,那反贼不肯认罪,咬死了所有事都是耶律赫连一人所为,依奴才看,等狱卒把他押到这儿——”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了壳,半晌才道:“奴才见过四爷。”
  小窗掀开一角,露出宁玉冷厉清隽的侧脸。见李羲言望着自己,宁玉移开视线,开口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见你。”李羲言道,“这几个月睡也睡了,该做的事情也都替你做了,怎么还是这么记仇?若不是岳樊在早朝上自请南下,你又打算把我发配到哪里去蹚泥插秧?”
  宁玉眉锋一横,反问道:“我是君,你是臣,你为我做事本就天经地义,你不愿意?”
  和他相处两世,李羲言对他的脾气再清楚不过——宁玉吃软不吃硬,吵架时只肯听顺着性子的话,若要逆着毛摸,指定见不到什么好脸色。想到这里,李羲言掀起车帘,顺势握住他的手:“怎么不愿意?只是这几日见得少了,难免惦记陛下,等年底陪你过完生辰,臣再南下如何?”
  他说这话时神色懒洋洋的,右手却完全不老实。那只手依次抚过宁玉的腕骨、手背和掌心,又捏着指骨细细把玩。他力道轻重不一,打转的动作都十分暧昧,宁玉想扇他,却又直觉这人只会欣然接受。
  果然,李羲言将下巴架在他的手心,抬起黑眸:“还是说你不想见我……嗯,小玉?”
  见他珍惜地吻了吻手背,宁玉抽回手:“午时快到了。”
  赵仲立在车旁,仿佛从未听见方才的对话。太阳慢慢攀升,逐渐将众人覆在阴影之中。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嘈杂声,只见以阎刚为首的几名狱卒押着一人走上刑台。那男子瘦骨嶙峋,皮肤透着病态的白,头上罩着一只脏污的麻布袋。
  刽子手暗骂一声,将他踹倒在地。布袋滚落,李慈咳嗽不止,面上带着憎恶与怨毒。不待他挣扎着起身,阎便卸去他的下颌,在他口中塞入人参、灵芝和附子。这些药材回阳救逆,为的便是吊着恶徒们临死前的最后一口气。
  随着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先后斩去李慈的四肢。惨叫声贯彻长空,长街前的人棍被装入竹篓,而刑官提着一把长刀,片下他胸前一片薄如蝉翼的肉。
  凌迟乃大周第一酷刑,虽称千刀万剐,实则只有三百六十刀。待李慈身前血流成河,胸前透出肋骨,人群也露出嫌恶的神情。痛斥声中,人棍的眼珠子细微地动了动,转向巷口的马车。四目相对,宁玉淡淡看着李慈,辨认出他的口型在咒“不得好死”。
  鲜血沿着木台汩汩流淌,李羲言忽然道:“别看了,不得好死的人只会是他自己,有通敌、谋反、下毒三桩大罪在身,区区一场凌迟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宁玉哂道:“只是好奇结果罢了,没想到死到临头,八弟还是不肯认罪。”
  邢台上的身影血肉模糊,早已不成人形,李羲言收回视线:“九子夺嫡,篡位谋逆,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真正恶行昭彰的人是不会回头的。”
  宁玉拨弄着腰间的红穗,不经意道:“所以你后悔了。”
  “所以我后悔了。”李羲言放下车帘,隔绝了他的视线,“等到真正失去你的那一日,我才明白,在我心里原来有比皇位更重要的东西,那杯毒酒让我们分开得太久了。”
  鸩砂弄巧成拙,让前世的感情撕扯得鲜血淋漓。宁玉沉默一瞬,道:“你对我来说不重要。”
  李羲言笑了笑:“那就不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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