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宁玉移开视线,指尖轻轻叩着桌案——是李尘煦想保住自己的亲弟弟,还是他到死都不愿意相信李慈的话?嘉太妃之死横亘在这对亲兄弟之间,让二人心生龃龉,北巷分粥、玄城谋反都不是意外,李尘煦后知后觉,到最后才意识到自己竟是那把被借来杀人的刀。
  大殿中央,李慈露出忧色,道:“太医去看过没有?”
  苏韦客气地回道:“太医正在诊治,只是五爷仍昏迷不醒。”
  右丞相鲁泉上前几步,道:“启禀陛下,臣认为玄城的事已经定了,黄府毒案又一直悬而未决,这些事便与其余人等无关。如今大周内忧外患,正是用人之际,九爷文武兼备,去年曾开城门迎使臣,不如先将其加以重用。若他能将功补过,于朝廷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素来直白,在朝堂上不愿意多解释一句话,没少得罪人。果然,许胜打断道:“既然四爷的案子清了,要想用人,何必拿九王府说事?”
  他是李羲言的人,明里暗里都在为四王府说话,鲁泉眉头横起,还要再辩,宁玉却不耐烦道:“都别吵了。”
  群臣顿时静了,宁玉道:“契丹大军当前,国事为重,赵仲,你去跑一趟,把人传过来。”
  赵仲应了一声“遵旨”,正要转身出去,却与一名小兵撞了个满怀。那人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赫然倒映出群臣的面孔:“急、急报,契丹前后夹击,在寅时越过北村,现已逼近上京!耶律赫连领兵数万人,耶律隼率北营相助,岳将军右臂负箭,负伤迎敌,难以抗衡对方主将!”
  说完这话,他哗地喷出一口血,直直栽倒在地。血迹在青砖上迅速洇开,霎那间,满殿寂静,群臣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一年前的护城战历历在目,他们亲眼看着契丹铁骑踏破北门,烧杀抢掠,大周百姓奔逃哭号,在刀锋下血流成河;也见证了城破后被迫议和,割地求存,妇女与少年惨遭奸淫。在先帝垂危病榻之际,如今的天子按下玉玺,远赴大漠为质,万般羞辱之下,大周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可如今外敌卷土重来,大周还能再割出几座城池?还能再送出几名公主与质子?
  宁玉想过赫连会赶在耶律术死前动兵,却没料到大军来得如此之快。一如去年深秋,契丹再次连夜突袭、分兵南下,但不同的是,前一夜是他和耶律隼在榻上抵死缠绵。
  情潮退去,两人势均力敌,又站回各自立场。作为对手,耶律隼曾在护城战将他逼入绝境,而宁玉也在权衡该如何赢下这一局。
  殿内静得出奇,李卿云单膝下跪,沉声道:“陛下,末将愿调集守军,出城迎敌!”
  宁玉抬起双眼:“不必,赵仲,拿纸来。”
  他声音沉静,瞬间给群臣下了一剂定心丸,赵仲递上白宣,宁玉以右手执笔,缓慢落下第一个字。墨迹晕开,钻心的刺痛传来,宁玉扶住手腕,额前浮出一层冷汗,赵仲欲言又止,他却唰唰写完,搁了毛笔:“令人送去敌方帐中,若不出意外,契丹今日会派使臣进臣,传李羲言、李容棣入宫,朕有要事交代。”
  细雨如丝,百里之外,小兵赶入营帐,将一封信交予营柱旁的男人。那人面带刀疤,左侧脸颊覆着一只兽皮眼罩,懒洋洋地躺在皮裘中:“汉人皇帝写的?拿来。”
  他脸上的刀疤狰狞骇人,从眉骨斜斩到颧骨,显得戾气十足。赫连粗鲁地撕开信封,道:“当时我就让你杀了他,要是早点动手,他绝对跑不掉,三座城换四万精兵,这次谢宁玉必死无疑。”
  晏隼抬起头,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匕首:“嗯。”
  他一贯是惜字如金,赫连展开白宣,忽然笑了,晏隼接过信纸,只见上面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要战便战。
  没有落款,没有金印,白宣上只留一笔浓黑果决的墨迹,却是宁玉独有的风格。赫连抚过信纸,仿佛看见对方提笔时隐忍的模样,他打量着晏隼的神色,将信纸随手递到火堆旁,道:“一年不见,大周倒是涨了几分底气,去年是要杀便杀,今年是要战便战,这性子真带劲。”
  火舌轻轻一舔,纸角卷曲发黑。灰烬落地,晏隼动了动指尖:“午时过后,我会和突勒格进城与他议和,四万精兵压境,大周不会愿意被屠城。”
  “不废一兵一卒签下议书,有点意思,顺便再听听我们这位老熟人想说什么……”赫连偏过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阿隼,你上过他吗?”
  晏隼提起长戟,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没有。”
  赫连不经意道:“是吗?我还以为是他帮你杀了孛罕。”
  晏隼只淡淡道:“西营屡屡动乱,二哥本就必死无疑,谢宁玉被你废了一只手,又怎么可能拿得起弓?”
  说完这话,他披上黑甲,转身离去。契丹军驻扎于北村边界,虽然相隔百里,却上京城池遥遥相望。营帐外,晏隼翻身上马,盯着远处一点,六年前,宁玉曾在这处向他心口捅过一刀。
  突勒格策马赶来,问道:“殿下,什么时候出发?”
  晏隼收回目光:“现在。”
  突勒格略带错愕,而晏隼身下的黑马嘶鸣一声,仿佛不愿等待般冲出栅栏。
  乌云低垂,沉沉压在天际,细雨刮过脸侧,迅速打湿外袍,二人在城门外停下,守门侍卫展开卷轴对照一眼,随即侧身放行。铁蹄溅起水花,两匹骏马冲过长街,望见二人异于常人的蓝瞳,百姓面露恐惧,如潮水般退避,口中直呼“蛮子”。
  皇宫渐渐逼近,突勒格道:“汉人在怕我们。”
  朱雀门大肆敞开,晏隼猛地勒住缰绳,停在青石路前。百米开外,大殿门前,一道身影静静而立,大周皇帝腰间佩刀,漆黑的眼眸越过雨幕,对他微微一笑。
  晏隼翻身下马,靴底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们的天子不怕我们。”
  --------------------
  差不多还有一周完结,勤奋写番外中……大家喜欢的话可以在完结前帮忙首页打赏到2k吗,非常感谢鱼鱼们一直来的支持!


第153章 洛阳尘
  雨水淌落黑戟,划过一道完整弧光,他光是站在殿外,便带来十足的压迫感。群臣寂静无声,晏隼大步踏上石阶,微微低头,以低沉的声音道:“七殿下,好久不见。”
  他的称呼与去年如出一辙,众人哑然,不由同时回想起议和时的耻辱,宁玉面色不变,只颔首道:“三皇子,别来无恙,请。”
  晏隼眉心一动,似乎有意向宁玉走近几步,就在这时,李容棣挡在后者身前,冷声道:“宫中宴席已经备下了,几位一同入内吧。”
  他脸色发白,显然是大病初愈,宁玉也不看他,径直走向金銮殿。殿门大开,宫女呈上茶点,使臣们接连座下,晏隼却没有动。见状,一群老臣面面相觑,宁玉站在主位前,随口道:“三皇子想与朕同坐?”
  晏隼嗯了一声,没有答是,也没有答不是。
  宫女神色惶恐,连忙拉开主位旁的软椅。宁玉率先落座,一旁的李容棣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入宫不缴刀、不行礼,还执意要与大周天子同吃同坐,这就是你们契丹来议和的态度?”
  突勒格皱起双眉,面露不快,却被晏隼抬手止住。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一处席位上,抬脚踢了踢椅背。那老臣猛地弹起身来,战战兢兢给他让座。木椅发出刺耳的“呲啦”一声,晏隼十指交握,双脚抵着桌案坐下。
  黑戟明晃晃地横在案前,将帷帐捅出一张破口,他态度散漫,对着李容棣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说。
  昔日的场景涌上心头,李容棣瞬间站起身:“耶律隼,你——”
  宁玉开口:“李容棣。”
  李容棣回头看他,宁玉以不容置喙的口吻道:“坐下。”
  李容棣深吸了几口气,没有再说,似乎在强压怒意。北营的使臣走上前,展开一卷卷轴,道:“大将军有言,去年深秋,大周共计割予契丹七座城池,其中两座已被女真讨去。如今大漠正值严寒,秋收不佳,族中粮草紧缺,尚需再取三座城池,以便族人南下过冬。”
  他口中的大将军正是耶律赫连,听到熟人的名字,宁玉轻轻一哂。使臣不自觉瞟向他,又在晏隼的注视下重新紧盯卷轴,继续道:“若陛下没有异议,我军即日起会退兵至苍山外。”
  四万精兵临城,强行讨要三座城池,原因仅仅是大漠收成不佳。此情此举,契丹完全没有给大周商量的余地,殿中众人面色各异,皆是敢怒不敢言。
  宁玉笑了笑,道:“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等到明年九月,耶律赫连又要用什么理由叫你们来讨城?”
  使臣没想到他会当面辩驳,不由得卡了壳。另一名使臣立刻接上:“有金印在先,契丹可与大周签订议书,保证日后绝不再犯。”
  宁玉道:“拿来。”
  两名契丹人递上卷轴,宁玉看了片刻,扬手便撕了卷轴。白花花的碎纸如雪般翻飞,映衬着使臣们青红交错、精彩纷呈的脸色,宁玉一手支着下颌,问道:“金印没了,议书也没了,赫连打算用什么来信守承诺?契丹所谓的不再犯是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北营的使臣下意识道:“赫连将军一言九鼎,既然说了不再进犯,自然是他在位期间——”
  宁玉打断道:“耶律术尚且在世,你们将军就已经自认是下一任大汗了?去年的议书白纸黑字写明两国罢战,如今不过一年,契丹便出尔反尔,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这就是耶律赫连的信誉?”
  这番话直指赫连暗藏僭越之心,又影射他继位的契丹犹如因二世而亡的先秦,必将走向覆灭。他是探花出身,一阵唇枪舌剑下来,契丹使臣竟接不上话。
  殿内传出窃窃私语声,老臣暗觉好笑,李容棣则面露讥诮,道:“你是赫连的亲信?看来契丹南营和北营也各有心思,不知三皇子怎么看这番话?”
  晏隼双手交叠,软皮靴架在案前,道:“突勒格。”
  突勒格硬着头皮道:“其余的话不必多说,如今军队临城,盘踞北村,只待大将军一声令下。大周既然不愿意议和,那就只能开战,敢问陛下是要用整座上京去赌契丹四万精兵吗?”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大敌当前,无论议书是否有效,宁玉都必须在割城和开战之间做出抉择。另一名使臣接道:“南营与北营虽然各有立场,但都是我契丹族人,反倒是汉人念及血海深仇,恐怕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天子被掳去大漠,再次为质吧?”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