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他在恐惧，恐惧即将毁于一旦的权势，恐惧那把为明君而死的镇国之刀会夺走他的性命。
　　李尘煦咬紧牙关，甩出铁剑：“城内共有五千名流兵，子时一过，若是得不到号令，他们便会闯入皇宫，亲手砍下你的头。李卿云调走大批人马，回援无望，就算你早有准备，也双拳难敌四手，如今上京的局势迫在眉睫，你想活命，就只能听我的。”
　　宁玉颔首：“说来听听？”
　　李尘煦松了口气，正要开口，眼底却猝然掠过一道雪亮的残影。玉龙划破夜色，赫然捅进他的胸膛！
　　鲜血飞溅，洇湿满屏红梅，李尘煦靠着墙壁慢慢下滑，全身血流如注，脸上瞋目裂眦。宁玉一脚踩住他的胸口，俯身望着这位五王爷，缓缓道：“不过很可惜，朕没心情听。”
　　他手腕一翻，将刀柄完全反转。剧痛席卷而来，李尘煦面目扭曲，猛地大叫一声，如同被活活剐下一块肉。满室铁腥，鲜血喷溅满墙，宁玉咬着染红的手套边缘，依次摘去：“你还有用，我不会杀你，但这一刀是替冯灵芝留的，李尘煦，过往种种，你死不足惜。”
　　他落刀又狠又准，径直穿过肋骨，搅得人痛不欲生。李尘煦脸色煞白，双眼大睁，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气音。
　　窗外的黑影晃了晃，似乎是五王府的随侍想破门而入，宁玉面不改色地抽出玉龙，将刀刃上的鲜血抹在李尘煦颈侧。片刻后，更沉闷的声音响起，岳樊大喝一声，手起锤落，接连掀翻数名侍从。
　　不出半炷香的工夫，岳樊带人控制了整座王府。皇城兵推开大门，架起昏迷不醒的李尘煦，将他拖了出去。
　　墙角跪着一串仆从，宁玉收起长刀，走出殿门，立在月光下，淡淡道：“说。”
　　探子禀报道：“报，东西南北四座角楼动乱，流兵冲出重围，北巷已被占领，御道堵塞，反兵正逼近朱雀门！还请陛下明示！”
　　岳樊道：“与估计的相差无几，增援朱雀门。”
　　宁玉翻身上马，环视四周：“不必，你留守角楼，和李卿云里应外合，曷丛，把五王府搜一遍，彻查二十八年前的五桩反案，记住，所有人燃烟为号，不可轻举妄动。”
　　岳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难以置信道：“你怎么能亲自上阵？！”
　　宁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岳将军，这是朕的城。”
　　说罢，他单手执刀，受伤的手虚虚揽着缰绳，双腿夹向马腹。李卿云的白马嘶鸣一声，双目炯炯，瞬间冲入长街。
　　子时一刻，城内的反兵手执刀枪，围在宫墙外。想到昔日的护城战，百姓们瑟瑟发抖，躲在房中不敢出门。随着第一支油箭点燃夜空，上京火光冲天，城墙映出一片亮红。
　　大周皇宫三层相嵌，各司其职。
　　金銮殿中，李羲言身着傀儡朝服站在龙椅前，身侧伏着三头眼泛绿光的野狼；青石路上，李容棣骑着一匹骏马，身后跟着手执长鞭的兰心、竹影、菊秋、梅香四人；朱雀门外，许胜将一张小像收入怀中，心中默念孟如萱的小字，随即暴喝一声，与无数皇城兵提枪迎上。
　　“嘭——！！”
　　宫门轰然撞开，双方人马赫然相望。仅仅一个照面，反兵便明白过来这是一出有备而来的空城计。兵刃相交，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许胜在四王府事发后头一次受到重用，自然是杀敌杀的比谁都狠。顷刻间，小兵接连坠马，摔得头破血流，皇城兵越战越勇，硬是将包围撕开一道口子。
　　“报！角楼反兵已清，云麾将军正在回城途中！”
　　“岳将军及时回援，第二波流兵大半投诚！”
　　一个时辰后，朱雀门外横尸遍野，许胜杀至力竭，在最后一瞬砍下敌方首领的头颅。大势已去，两队流兵自知死罪难免，便架起长弓，趁乱冲入宫门，箭尖直指远处的龙椅。说时迟那时快，兰心冷哼一声，手中刺鞭卷起，将那人直接抽晕过去。
　　李容棣拿起长剑，毫不留情地贯穿几人的左胸。闷哼声响起，鲜血淌过青石板，红得发黑，重重宫墙内，玄城的反兵死不瞑目，而他从容地翻身下马，一手护着尚在燃烧的信烟。
　　李容棣望向天际，肩头旧伤隐隐作痛，喃喃道：“……哥哥，看着我吧。”
　　一白一红的光芒相继闪现，两点赤焰拖着尾迹，直冲云霄。金銮殿内安静至极，李羲言沉默地扔去信烟，目光越过寂寥的前殿，久久停留在那张空无一人的龙椅上。
　　这一眼仿佛跨越了许多年，他低声道：“宁玉。”
　　上京城外，李卿云身披银甲，独自立在城门前。厮杀声、叫嚣声逐渐远去，他甲胄上血迹未干，却抬起双眼，唇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我为谁而活，亦是为谁而死。”
　　信烟被点燃，橙焰穿透云层，绽放出一圈光轮。
　　千里之外，岚岭的山脊血迹斑驳，晏隼手提黑戟，仰头望向夜空。突勒格气息紊乱地仰躺在地，看着他放下长戟，单膝跪地，从怀中小心取出一支燃烟。那支信烟在晏隼手中显得格外渺小，他虎口开裂，却仍用宽厚的大掌包住烟尾，将其托在身前。
　　铃儿气息奄奄，倒在血泊中：“黑发蓝眸，你分明是……契丹人……你是谢宁玉的什么人……”
　　晏隼站起身，一手摩挲着腰间的匕首，道：“他是我的王。”
　　蓝烟转瞬即逝，光芒却冲破夜色，悬在山岭的天际。
　　“大势已去，五王爷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将反兵分为三支军队，只要有其中一支能突出重围，便可成事。”刘怀虚立在皇城顶点，眼底映出四抹异色燃烟，捋着胡须道，“奈何成也分兵，败也也分兵，许将军留守皇城，有空城计在前，城中的流兵只会轻敌；有六爷、三殿下截堵北村与岚岭，玄城回援自然跟不上先锋。三路兵马各自拆散，逐一击破，你等有如此谋略，老夫也不得不叹一句后浪推前浪。”
　　苏韦连忙拱手道：“刘老过誉了，陛下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我与鲁兄不过从旁打点一二而已。此局若要成事，几位将军、王爷缺一不可，苏某不敢贸然居功。”
　　刘怀虚一笑置之：“右相这是什么话？几位殿下既是棋子，自然少不了执棋之人。”
　　鲁泉眯着双眼，始终盯着夜空中的烟痕：“还差最后一支信烟。”
　　苏韦问道：“陛下在何处？”
　　太监上前低声回禀，苏韦的神色渐渐凝重，急道：“流兵太过危险，六爷千叮咛万嘱咐，让陛下不可亲自上阵，怎么还是放了出去？全城去搜，岳樊呢，立刻让他过来！”
　　岳樊的亲兵有苦说不出：“右相，陛下有马有刀，我们实在拦不住呐！”
　　刚打完仗的皇城军立刻动了起来，苏韦神色紧绷，将众人安排得井井有条。不出多时，亲兵均已待命，他还没来得及吩咐岳樊，便看见一抹鎏金燃烟在天际陡然散开。
　　金光瞬间盛放，又迅速坠落，边缘烙着浅痕，如同玉玺留下的烫金印。火屑如雪，纷纷扬扬洒下，映得城廓、屋脊与山影半明半灭。见到最后一支信烟，几人的神色放松下来，刘怀虚道：“烧水备茶，把四爷九爷遣回去，别让陛下看见。”
　　就在这时，李容棣匆匆走上城楼：“人呢，他出去了，对不对？”
　　岳樊看他一眼，又望向后方的李羲言，毫不客气道：“两位王爷，夜深露重，请回吧。”
　　李容棣抓过他的衣领，沉沉道：“本王在问你话，岳樊，方才那支信烟整整迟了一刻钟，说，谢宁玉在哪里？”
　　他将长剑握得咔咔作响，岳樊却满眼嘲弄，看他不顺眼许久。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下一刻，青龙门被嘭然撞开，李卿云满眼焦急，怀中紧紧抱着一人，策马直奔前殿。
　　他的双手微微发抖，前襟湿透，低头抹去那人唇角溢出的血迹。
　　宁玉伏在他肩上，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他脸色苍白，鼻腔和喉间尽是血沫，却仍断断续续道：“没事，去找刘怀虚拿药……咳咳咳！”
　　话音未落，他忽然弯下腰，吐出一大口灰褐色的血。李卿云骤然变了脸色，厉声喝道：“来人！传太医！”


第142章 灯如昼
　　宁玉双眼紧闭，倒在他怀中，没有任何回应。
　　李卿云摘去银盔，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入前殿。见到这一幕，李容棣面色铁青，松开岳樊的衣领，拂袖走下石阶：“怎么回事？他身体一直不好，你怎么敢放他出城杀敌？！”
　　李卿云扣着宁玉的后颈，面沉如水：“我与小玉三日未见，连夜赶回上京，又如何左右他的想法，你留守皇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出了朱雀门？太医呢，赵仲，传人过来！”
　　李容棣彻底被激怒：“是你带他回来的，李卿云，倘若他出了什么岔子，本王绝不会放过你！”
　　李卿云的声音比他还冷：“议和那一日，你怎么不说——”
　　李羲言厉声喝止：“够了！”
　　两人齐齐静了，李卿云放下宁玉，眼中带着隐痛，珍重地抚过他的额头。太医一拥而上，轮番把脉，却始终沉吟不语。地上躺着的人唇无血色，双眼安然合着，仿佛只是陷入一场不被打扰的好梦。
　　但他的衣襟、衣袂被鲜血浸透，左手仍紧紧握着那把长刀。
　　这幅场景很刺眼，让李羲言无端想起前世最后的延和宫。当年宁玉同样失去意识，安静得近乎死寂，唯独不同的是，那时他四肢冷得像冰，毫无生气。
　　李卿云单膝跪地，握住宁玉的右手，贴在唇边吻了吻，低声道：“……别说了，李容棣，我与你一样难受。”
　　李容棣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道：“人怎么样了，说话。”
　　管院使满头花白，满头大汗道：“脉相弦数，气血亏损，寒气入体，陛下体内有一种旧毒，一种新毒。旧毒应是护城战时留下的隐疾，陛下在契丹期间虽然好转不少，却始终没有根治。”
　　李容棣暗骂一声，恨不得把赫连千刀万剐：“旧疾难医，这群狗东西……妈的，当年就不该让他去做质子。”
　　李羲言皱眉道：“说清楚点，新毒是什么？”
　　管院使赶紧答道：“依微臣拙见，陛下体内藏着一剂来路不明的新毒。此毒毒性极烈，常年潜伏于经脉深处，压制气血运行，一旦脉相虚浮、元气不继，便极易毒发。但不知为何，此毒与旧毒相互牵制，竟隐隐占据上风，压制了后者一头。陛下旧疾未愈，又强行带刀杀敌，最终两毒相争，导致气血逆乱，这才逼出灰褐色的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