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待那道身影踏出殿门时，宁玉忽然开口：“耶律隼。”
　　晏隼停下脚步。
　　宁玉笑了起来：“小狼崽，长大了，去吧。”


第140章 万里局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天色将歇，薄云卷起落叶，掠过深宫的朱墙。家宴的时辰未到，一群老臣坐立不安地候在大殿中，人人面色惶惶。
　　按例，端午宴本该是皇帝携宫眷、宗亲一同团聚的日子，可当今圣上无妃无后，偏偏改了旧制，将满朝文武召入宫中赴宴。
　　这样的家宴放在史书里，向来不是什么好兆头。皇上无缘无故请人吃饭，往往只会落得两个结局：要么封赏加身，要么人头落地。
　　文官们心里都清楚，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皇上驾到——！”
　　尖细的声音穿透大殿，百官们心中一震。众人立刻下跪，齐声念道：“微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玉一捋腰间的龙纹玉，在殿首落座，和颜悦色道：“都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宫女奉茶，赵仲上前点香，香烟袅袅升起，群臣这才各自坐回原位。宁玉撑着下颌，目光扫过座下的一张张面孔。在他右侧，岳樊代李卿云坐在武官之首，神色沉稳，脸上不带半分波澜；左侧，李容棣位列文官之首，笑吟吟地为李尘煦敬酒，仿佛只是来吃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家宴。
　　除李羲言外，大周几位殿下悉数到齐，连年纪最小的王爷也列在席间，向左右点头致意。
　　宁玉客气道：“今日是端午，诸位爱卿不必拘礼，只当作一场寻常家宴，坐下来好好喝几杯便是。”
　　众人忙称不敢，纷纷拿起酒杯，说了几句应景的祝词。
　　酒过三巡，左丞相祝山放下白玉杯，带着几分醉意开口：“端午本是喜事，可玄城动乱不断，契丹又在边境虎视眈眈，老臣实在放心不下，再过几日，臣便要告老还乡了，若陛下能早些择定新相，大周也好少些后顾之忧。”
　　祝山向来直言不讳，是朝中最常上谏的老臣，孟修乐呵呵地接话：“方才还说今日无朝议，只吃饭，看来左相是动了真情了。”
　　宁玉道：“无妨，想说便说。”
　　祝山借着酒意，又分析了一通玄城的局势，无非是流兵跨过苍关，逐渐南下的事。几名老臣听得连连叹息，纷纷起身，趁机推脱表态：“左相如此心系大周，尚且要辞官返乡，我等更是无颜再居此位。”
　　宁玉问道：“当真？”
　　那人自谦道：“臣等办事不力。”
　　宁玉颔首：“既然如此，那你们也别干了，明日一并返乡吧。”
　　那几人彻底傻眼了，支支吾吾半天，放不出一个屁。宁玉若有似无地瞟向孟修，又将话锋一转：“玄城一事，五哥怎么看？”
　　李尘煦敷衍道：“苍关离上京十万八千里远，陛下贤明，无需为此费心。”
　　流兵南下已经是三日前的事了，若沿途行军，此刻理应逼近岚岭。不同于晏隼带兵时恶劣的天气，如今正值初夏，流兵想翻越岚岭简直是轻而易举。
　　根据探子传回的消息，玄城的兵马东躲西藏，兵分三路，难以摸清具体动向。这是草原行军惯用的手段，专打得一个出其不意，若是换做旁人，恐怕会疑心数日，调动重兵去搜山围堵，但宁玉气定神闲道：“照五哥的话来说，流兵算是不足为惧了？”
　　李尘煦冷笑：“有佞臣可清，便让他们去清，无人可清，自然也无需畏惧。”
　　他的话讽刺意味十足，像是不愿意再演了。一旁的李慈忽然插话道：“今日六哥不在，可是出发去玄城了？”
　　李容棣道：“今年岭安旱情严重，六哥去运粮运水了，前几日早朝才提过，八哥忘了？”
　　“想起来了。”李慈一拍脑袋，笑着摇头，“吃药吃的，记性都变差了，来，臣弟自罚三杯。”
　　两个时辰过去，席间酒气弥漫，不少老臣喝得东倒西歪。太监上前搀扶，将人一一送上马车，又收拾起残席。明月升起，洒下皎洁银光，满地树影婆娑，宫中一派祥和，丝毫看不出端午宴的暗流汹涌。
　　五王府的侍女铃儿搀着李尘煦穿过御花园，柔声道：“殿下今日怎么喝了这么多？奴婢回去煮一壶醒酒汤，殿下喝完再睡。”
　　李尘煦昏昏沉沉道：“不多，不过是平日的量。”
　　微风吹皱湖水，杨柳垂着枯枝，轻轻晃动。冷风一吹，他的酒醒了大半，李尘煦松开铃儿的手，疑神疑鬼道：“谁在那里？”
　　御花园空无一人，铃儿一愣，道：“无需多虑，殿下许是看错了，马车还在外头候着呢。”
　　今日家宴上，谢宁玉频频点他，他又怎会看不出来？李尘煦捏了捏额心，压低声音：“他们快到上京了，出朱雀门后，你亲自带人去盯着，不能出半点差错，成败就在今晚了。”
　　铃儿迟疑道：“据高岱所说，谢宁玉并未在岚岭安排伏兵……”
　　李尘煦道：“叫你去你就去，他的话未必可信。”
　　一主一仆走出宫门，李尘煦上了马车，铃儿则换下女眷装束，潜入夜色。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过长街，或许是酒劲未散，李尘煦望着窗外的街景，心底无端生出一丝兴奋。他暗中筹划数年，在先帝面前装疯卖傻，在玄城养兵埋线，为的便是今日。
　　如今流兵逼近上京，就等着砍下这位登基一月新帝的头颅。纵使谢宁玉由李珩亲传继位，但他名不正、言不顺，与李羲言几人纠缠不清，这样的天子，即使横死在龙椅上，坊间百姓也只会拍手称快。
　　登基前一日，谢宁玉在想什么呢？
　　李尘煦端起瓷杯，摊开双臂，小口啜着杯中的茶水。雪末寒山抖散针尖，溢出扑鼻的香气，他畅想着滔天的权势，自言自语道：“他姓谢，本王姓李，异姓终不成王，纵使冯灵芝杀不了他，他也会死在本王手中，我有三路人马，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马车停了，管家犹豫着扶他下车：“五爷，三日前您带回来的蓝眼睛蛮子，突然卷了银两跑了。”
　　“跑便跑了，随他去。”李尘煦脱去外袍，不耐烦道，“烧水，本王要沐浴。”
　　与此同时，北村。
　　栏栅破败，月光浸润着开裂的灰墙，一群人影手执弯刀，井然有序，从小道奔袭而来。他们面蒙黑巾，马蹄包着棉花，悄无声息地隐匿在黑夜中。
　　残旗后方，海那如拉下兜帽，退后几步，翻墙进了一间旧屋：“来了，这一队人不少。”
　　厨房陈设破败，落灰的木桌歪斜在角落，依稀能看出昔日面小居的模样。李卿云坐在案前，吩咐道：“跟上去，别惊动他们，等时机成熟，再给岳樊传信。”
　　随侍应道：“是，将军。”
　　几名主将立在屋中，透过狭小的窗洞，看着一队又一队的人马翻身而过，直取上京。夜色沉寂，北村空旷而萧索，仿佛只是地图上一块毫不起眼的废地。护城战后，这座村庄人去楼空，只剩些杂乱的野草，可反兵并不知道，在村落深处，五千余名精兵整装待发，随李卿云埋伏了一日一夜。
　　屋内静得出奇，众人屏息凝神，良久，海那如道：“是时候了。”
　　李卿云张开右掌，覆住案上的银枪。寒光稍纵即逝，只听“叮”声响过，那杆削铁如泥的神器被他提在掌中。
　　锋芒流转，李卿云眉眼沉稳，低声道：“走！”
　　百里之外，岚岭。
　　此刻正值子时，天边只余几点稀疏的星星。冷风沿山脊呼啸而过，卷起沙尘，拍打裸露大地。岚岭曾是大周的护城之山，先帝三次选址，在中原一战后迁都上京，看中的便是这里层峦叠嶂、易守难攻的险峻地势。护城战后，岚岭被割予契丹，从此易主，化作一处难以逾越的铁山。
　　铃儿穿着一身劲装，猛地勒马：“吁！”
　　远处几点身影渐渐清晰，她抚着马背，松了口气，迎上前去：“你传书回禀五爷，说一切按计划行进，谢宁玉今夜必死，高岱是真降，岚岭没有伏兵——”
　　声音戛然而止，那人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从背后缓缓抽出一物。
　　长戟通体漆黑，修长笔直，两侧月牙刃向外张开，威压森然。猎猎夜风中，他身上短褂的毛边翻卷，随风起伏，半侧臂膀裸露在外，露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百余名契丹兵立在山头，截断身后的千军万马。
　　那双湛蓝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铃儿收紧缰绳，面露恐惧，不住地喘息。
　　晏隼挥出黑戟，冷冷道：“是没有伏兵，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明月高悬，子时过半。
　　古寺钟鸣三声，五月初五，端午将近。
　　五王府灯火通明，李尘煦换好寝衣，赤脚踏过冰凉的地面。解酒汤下肚，席间残留的酒意散得干干净净，他停在堂前，目光落在梁下悬挂的一柄铁剑上，抬手抽出剑柄。
　　那是他防身的剑，纵使有无数流兵为他卖命，他也信不过任何人。李尘煦佩好长剑，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迫切，吩咐道：“澈儿，去传信，子时已过，该动手了。”
　　五王府共有十二名侍女，大多由他亲手买下，抚养成人，她们个个身怀绝技，随时抱着赴死的决心。如今冯灵芝已死，除铃儿外，其余十人分散在王府各处，静候李尘煦发号施令，去统领上京城中最后一支潜伏的流兵队伍。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李尘煦蹙着双眉，一步步走向里室。帘帐低垂，屏风上绣着白雪红梅，银线细密，针脚齐整，与堂前跳动的明烛彼此交映。在他眼底，一点红渍鲜艳刺目，沿着布面晕开，仿佛血滴烫在皑皑白雪之上。
　　十具身影横倒在地，不知生死。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修长挺拔，腰际瘦薄而有力，手中的长刀却寒芒逼人。
　　一抹雪光掠过锋刃，映出他凌厉明亮的双眼。看清来人之后，李尘煦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滚动，双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宁玉转过身，随手抹去刀锋上的血迹，微微一笑：“五爷，别来无恙。”


第141章 镇国刀
　　他身后的十名女子衣襟带血，昏迷不醒。玉龙穿胸而过，将死士钉在地上，却并未夺走她们的性命。
　　李尘煦握着剑柄指向他，惊疑不定道，“……不，你杀不了我，你也不敢杀我，谢宁玉，你若是敢动手，整座上京随时会易主。”
　　宁玉提着长刀站在血泊中，轻轻瞥了眼他的剑，没有说话。
　　他每上前一步，李尘煦便后退一步。两人退至中堂，李尘煦脸色发青，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竟难以平复。纵使他手握铁剑，在城中埋伏大量兵力，可当与宁玉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