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李卿云心头一震:“淤血?若能将淤血都排出去,这毒是不是也就解了?”
  “六爷说得没错。”管院使顶着压力说道,“但毒终究是毒,恕臣直言,陛下如今的身体太过虚弱,恐怕难以撑到将淤血完全排尽的日子。”
  这话简直是大不敬,李容棣冷声道:“再敢胡言乱语,本王立刻斩了你。”
  管院使冷汗涔涔,额头贴地,身后跪着一片黑压压的太医:“王爷恕罪,微臣实在不敢妄言,只是这排血的时日……着实难以估计啊。”
  他说完这话,刘怀虚走下高台,语调不急不缓:“拿针袋来,四十年过去,你都做到太医院院使了,行事怎么还是这般犹豫不决?”
  管院使抬起头,在看清来人后,却是满脸愕然:“师父!”
  刘怀虚搭上宁玉的脉,取出银针:“脱了。”
  李卿云把他抱在怀中,解开衣扣,拉下染血的衣襟。
  李羲言沉声道:“都转过去。”
  几名随侍转过身,不敢多看一眼。宁玉脖颈白皙,锁骨清瘦,胸前却沾着一串暗褐的血点,看起来触目惊心。刘怀虚在他胸膛、肋下、肚周依次布针:“此毒名为鸩砂,是女真秘传之物,世间无药可解。三殿下曾与完颜阿幕尔私下交易,换得一剂偏方,为的便是以毒攻毒,逼出陛下体内的鸩砂。”
  李羲言道:“他每月服用的药丸是你所制?”
  刘怀虚应声:“正是,老臣曾是太医院院首,五十年前随长公主李昭入大漠,对外族用毒略有涉猎。”
  银针起效,渐渐止住逆乱的气血。宁玉原本苍白的面庞一点点泛起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李卿云抬头道:“这道偏方……当真能根治鸩砂?”
  “可以。”刘怀虚直言道,“不过长期调理只有一半的机会能活下去,若身体受不住毒性,两年内就会暴毙。若不服药,最多只能苟延残喘十年。”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赌局,想活下来,必须以命相赌,宁玉活了两世,自知谢家人难逃一死,宁愿用性命去换苟延残喘的十年。
  刘怀虚道:“陛下心系大周,想在这十年内平定逆乱,铲除外贼,三殿下最是了解他,与陛下争执一场后,私下命老臣换了药方。各位王爷放心,如今的偏方已经压制过毒性,只要陛下能撑过今年,往后再无性命之忧。”
  李容棣沉默许久,道:“我不信耶律隼的人,兰心,去坊间张榜召民医,赏金万两,就说皇太后身子不适。”
  管院使谨慎道:“九爷,微臣斗胆进言,家师的医术若称天下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皇上正是需要调理身体的时候,万万不得耽搁。”
  李容棣道:“新毒也是毒,我见他在玄牢喝过,痛得生不如死,你要本王眼睁睁看着旁人给陛下喂毒不成?”
  管院使骑虎难下,李卿云道:“九弟,冷静点。”
  李容棣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针效已过,刘怀虚按着次序,将银针一一拔出。李羲言抱起宁玉,转身走向内殿,只留下一句:“把李尘煦打入玄牢,择日再审,去搜八王府和嘉太妃的寝宫,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可放过一个。”
  延和宫悬着一盏明灯,驱散无边夜色。
  雨水从檐角滚落,打湿铜铃,灯火晃动,灯壁泛出一圈暖黄的光晕。药香四溢,帘帐后方的身影穿着明黄寝衣,静静躺在榻上,手腕缠着白帛。
  宁玉做了一个很长、很远的梦。
  梦中,谢泽婉抚着他年幼的脸颊,眉眼温柔,唇角含笑:“无需报效大周,也不必背负什么责任,娘只希望你能无忧无虑地长大,怀璧其罪,宁玉,你不必带着云纹玉回去见他,因为你本身便是一块璞玉。这世间很大,上京城外,有重峦叠嶂的苍关,碧湖如镜的大漠,在西北雪山的山顶上,有着终年不化的积雪,若是能到处看看,也是一件好事。”
  画面一转,那张曾经明艳生动的面容化作堂前冷冰冰的灵牌。十八岁的冯灵芝牵着年仅十岁的宁玉,与他并肩叩首:“我入谢府十二年,是小姐教我认字,教我做人,给我活下去的机会,长姐如母,自今日起,我冯灵芝必护宁玉一世周全。”
  香灰落下,冯灵芝走了,宁玉合起刀鞘,跪在紫檀木案前。他郑重地呈上玉龙,道:“事已至此,无论是太师谢宁玉,还是七皇子李宁玉都有责任。六哥,我带不走这把刀,若我能从契丹活着回来,再让我为大周献一份力吧。”
  那些或珍重、或痛苦的回忆一并远去,他没有流过一滴泪,却站在皇城的顶点,看着众人俯首称臣。
  不知是谁与他约定:“答应我,要活着。”
  在大漠的飞雪中,他也曾听过:“你不能释怀,因为我这辈子都不会释怀。”
  回忆越走越近,他与一人跪在佛前,而那道模糊的身影说:“希望你的心愿中也有我。”
  于是有人吻过他的唇,喃喃道:“但爱你那句话是真的,小玉,我爱你。”
  梦醒了,所有承诺把他远在天边的魂魄拉回原处。宁玉抓着帘帐,猛地坐起身,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宫人纷纷被惊动,李卿云立刻扶住他,帮他顺气,转头喝道:“拿盆来!”
  太监递上铜盆,宁玉伏在盆沿,断断续续吐出几口血来。血色褐中带黑,黏稠沉暗,看得人心惊,李卿云帮他擦去唇边的血迹,却听宁玉虚弱地说:“没事,没事……只是呛到了,让我缓一缓。”
  他面露疲惫,被李卿云半抱在怀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殿门被推开,刘怀虚在榻前跪下,为他把脉。片刻后,他收回手,道:“只是淤血而已,排出来便无大碍,这一回算是撑过去了。”
  听他这么说,李卿云的神色终于松动下来。此时正值寅时,窗外暗沉一片,延和宫却灯火通明,宫人们行事井然,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药汤。宁玉缓了许久,胸口的闷痛稍稍退去,问道:“我睡了多久?一日?”
  李卿云将他汗湿的黑发捋至耳后,目光复杂:“足足十日。”
  宁玉掀开被褥,想也不想便要下榻:“传李尘煦,我有话要问他。”
  李卿云拉住他:“宁玉!”
  这一声把宁玉的理智唤了回来,李卿云从背后抱住他,像是随时怕他离开:“玄城的反案已经在审了,我和岳樊全权负责,你身体不好,再歇一会儿,等到天亮,六哥把所有卷宗拿给你看,好不好?”


第143章 平昭雪
  宁玉手脚发虚,说话略微带着鼻音:“反案不能耽搁,李尘煦一个人成不了这么多事,你让鲁泉去查嘉太妃的底细……五王府那边怎么样了?”
  “都在做了,放心。”李卿云扶着他坐下,“苏韦带人在搜五王府,目前查出来上百卷卷宗和密信,需要逐一核对,刑部已经把旧案提上来了,灵芝的事,交给他们去办吧。”
  宁玉放不下心,正想说话,却被一阵咳嗽打断。李卿云舀起一勺药,吹了吹,哄道:“听话,先把药喝了。”
  宁玉顺着他的动作咽下药,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李卿云眼疾手快,捻起一颗蜜饯塞进他口中:“把药喝完,睡一觉,六哥再和你谈反案。”
  宁玉脸色苍白,眉心细细拧起:“好苦。”
  李卿云心中有些不忍,但见刘怀虚眉目淡然,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便道:“再喝一口,最后一口。”
  宁玉喝完后说:“我要见李尘煦。”
  李卿云无奈道:“过两日再说,玄牢阴冷潮湿,你身体不好,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他又舀起一勺药,细心地吹凉,递到宁玉唇边。这次宁玉侧过头,彻底不买账了,李卿云只得退一步:“明日就见,先把药喝了。”
  堂堂当朝大将军就这样耐着性子,一勺勺哄着皇帝把药喝完,宫人们站在墙角,齐齐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刘怀虚布完针,又替宁玉把脉片刻,道:“鸩砂是世间最难解的毒之一,若中毒之人心志不坚定,便会在睡梦中心悸而亡,陛下吉人自有天相,既然能撑过今日,想来也能撑过下一回。”
  宁玉道:“我记得之前并没有拜托刘老用女真的毒方。”
  他光是看一眼淤血,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刘怀虚自知瞒不过他,神色反倒从容下来:“换药是真,用毒方也不假,在大漠时,三殿下曾拜托老臣务必要根治陛下体内的毒,老臣自作主张,将女真毒方中的两味辅药换成了驱寒暖胃之物,如此一来,药性较原先温和许多,不至于伤身,但缺点是需要月月泻火。”
  于公于私,晏隼只是希望他能活得再长一点。
  宁玉抵着额心,无声地叹了口气:“真是胡来……”
  刘怀虚微微一笑,拜道:“一旦开始用药,便没有回头路了,老臣告退。”
  宫人相继退下,宁玉服完药,没多久也涌上了困意。李卿云替他掖好被角,又在他脸侧落下一吻:“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日升月落,一夜无梦。
  这一觉睡得极其踏实,宁玉睁开眼时,只觉得神识格外清醒。他靠在榻边,目光落在被褥上,怔怔定了许久。宫女递来擦手的软巾,李卿云帮他擦脸擦手,笑道:“怎么,睡一觉把人睡傻了?”
  宁玉回过神来:“你一直在这里?”
  李卿云语气轻松:“还能骗你不成?马车在殿外候着了,用完早膳再去玄牢。”
  两人喝过清粥,又捡了点清淡的小菜吃。宁玉身体尚未痊愈,胃口却比原先好上不少,李卿云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把这几日朝廷的动向说给他听。
  李尘煦倒台,玄城的反兵随之溃散,经过这一遭杀鸡儆猴,朝廷的老臣该做事的做事,该辞官的辞官,就算曾经有过龃龉心思的,如今也不敢轻举妄动。
  苏韦和鲁泉上位,分执左右相,切切实实地给朝廷来了一次换血。
  马车驶向玄牢,李卿云言简意赅道:“冯家翻案了,苏韦和曷丛连着查了三日卷宗,找到了孟修曾经检举冯远义的信件,字迹全都对得上。冯远义本无实罪,只是被牵进了那场文字狱,刑部已经将冯家的罪状迁出,案卷归正,从此以后,冯家算是清白了。”
  明明只是一桩再简单不过的案子,冯灵芝却走了二十余年。宁玉无意识地抚着刀柄,心口隐隐发酸,仿佛被剖开一道细小裂痕。
  李卿云覆上他的手背:“但事情远没有结束,狱卒审了李尘煦三日,他依旧咬死不认毒杀黄家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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