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时间一晃而过,玄城反案告终,上京也逐渐归于平静。
  九王府。
  暑气未消,暖阳映着窗扉,房中却摆着几只白气袅袅的冰桶。兰心挽起衣袖,端来一只木盘:“九爷,冰糖雪梨已经炖好了,过会儿奴婢送进宫去,给陛下养养嗓子。”
  这几个月来宁玉身体一直不见起色,每逢早朝结束,不是留人议事,便是要召见太医。端午以来,李容棣甚至连远远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兰心撤下木盘,将瓷盅放在案上。雪梨甜润的香气四处弥漫,闻起来分外沁人,李容棣揭开瓷盖,挑剔道:“下次少加点冰糖,他不爱吃太甜的。”
  兰心还没来得及应下,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李容棣拧起双眉,只见梅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飞快地比划着什么。
  整齐的马蹄声紧随其后,兰心反应极快,转身去取软鞭,然而下一刻,飞箭破窗而来,赫然钉入盘柱!
  岳樊身骑黑马,手中拉满长弓,箭尖指向案前的人。李容棣没有起身,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岳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岳樊冷漠道:“皇上有旨,说你滥用毒物,牵扯进一桩灭门旧案,此案事关重大,九王爷,随我们走一趟吧。”
  李容棣认出他是李卿云的人,不禁道:“是吗?看来六哥又有新的把戏了,但你区区一名将军,又有什么资格擅闯九王府?”
  岳樊面露嫌恶,向后招了招手。一身蓝衫出现在府外,赵仲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九殿下李容棣涉入毒案,情节未明,即日起禁足王府,褫夺封地俸禄,非得召见不得入宫,钦此。”
  他是御前大太监,宁玉身前第一人,李容棣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良久,他压下眉间戾气,缓缓道:“……这不可能是他的旨意,本王要见皇上。”
  赵仲不紧不慢道:“九爷,这就是当今圣上的旨意,陛下身体抱恙,不会轻易召见下臣,还请不要为难奴才。”
  他手腕一翻,露出明黄的卷轴来,圣旨拟书墨黑,末尾压着一枚鲜红的玉玺印痕。无数侍卫从侧门涌入,将梅兰竹菊四名侍女分开制住。
  岳樊扬了扬下巴,示意众人去搜侧殿:“全部押出来,一个个审。”
  兰心双膝跪地,没有挣扎。她望向李容棣,无声做了个“太后”的口型。然而侍从将她的双手反剪到身后,讽刺道:“皇上有旨,礼部尚书退位,相关衙署三日前开始清人……孔想容既无法执掌后宫,更不再是大周的皇后,如今孔家自身难保,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你还指望他们来救你?”
  听到这句话,李容棣耳畔嗡嗡作响,脑中仿佛炸开一道短促的轰鸣。兰心等人相继被带走,他心中却只剩下七个字:天子终究是天子。
  不是李卿云,也不是李羲言,是宁玉本人落下的朱批,亲手盖下的玉玺。御花园茶宴也好,妙真寺剖心也罢,都是一步步请君入瓮的陷阱。在肃清反兵之后,李尘煦正式归案,孔家和九王府的价值也被被榨取得一干二净。于是坐在龙椅上的人筹谋许久,终于在这一日手起刀落。
  李容棣本以为宁玉原谅了自己,可圣旨一出,皇权如上京城头倒扣的大钟,将他死死镇在这座逼仄的王府中。
  赵仲的唇一张一合,但具体说了什么,李容棣却再也听不到了。他握紧双拳,指节泛白,五指深深抠入椅背,像是自言自语道:“是我输了。”
  鲜血殷红,浸入细密的木纹,他却浑然不觉,只自嘲道:“……是我先动心的。”


第145章 无情恼
  侍卫踹开大门,把整座王府搜查了一遍。这群人出身岭安,曾是岳樊的亲兵,除了李卿云没人能管得住。不出片刻,刺耳的声音接连传来,瓷罐被掀翻在地,药材洒满半面屏风。
  九王府女子当家,侍女们皆是神色镇定,不吵也不闹。一名小厮惶恐地想要逃出去,侍卫缚住他的双手,将他按在原地。岳樊瞥了他一眼,道:“拖下去,好好审审,说不定能招出谢宁玉想要的东西。”
  那小厮连连求饶,李容棣站起身,拔出堂前高悬的长剑:“岳将军好大的官威,先是在九王府耀武扬威,又直呼天子名讳,别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岳樊道:“你确实不敢杀我。”
  李容棣冷笑:“这句话我原样奉还。”
  岳樊漫不经心道:“前朝政变,李灏才复位不久,整个孔家都等着你去救,更何况这是陛下的旨意,你敢抗旨吗?你抗得起吗?你为了挽回他,每日在皇宫当孙子表忠心,连端午宴都不敢离席半步,李容棣,你敢放手吗?”
  他每说一句,李容棣的脸色便难看一分。直到最后,他面色铁青,五指牢牢拧着长剑:“看来李卿云平日没少教你做事,岳樊,本王不是不敢放手,而是不愿放手,可有的人,偏偏在成婚前就死了发妻。”
  听他提冯灵芝,岳樊神情瞬间变了。锵声响起,一把铁刀隔空飞来,李容棣抬手挡开,却被十名侍卫团团围住。岳樊抬弓指向他的左胸,道:“很可惜,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谢宁玉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用完你把你揣了,圣上有旨,这一箭会让你在王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九爷,好自为之吧。”
  箭矢射出,李容棣在本能驱使下挑起剑锋。第一支箭擦过肩侧,震得腕骨生疼,他却浑然不觉:“让我见他一面,我有话要说。”
  岳樊似乎早有预料:“陛下命我带了一句话。”
  长弓再度拉满,如一轮绷紧的满月:“……九弟,是你亲口说过,让朕永远不要顾及旧情。”
  那道执弓的人影轻轻一晃,与他朝思暮想的身影重合。记忆如潮水倒涌,质子馆燃起熊熊大火,十八岁的宁玉肩头负伤,踉跄跌上他的马车;画面一转,玉龙映着冷光,彼时的谢太师立在巷口,以一人迎战千军万马。
  于是李容棣身下的人贴着汗湿的鬓发,在情潮中喘息,环住他的脖颈:“确实没什么稀奇的,九爷玩完记得把我杀了,否则——”
  马背上的男子松开双指,叮的一声,只听弓弦震颤,三根利箭破空而出,李容棣站在原地,没有动。
  回忆中,那双令他魂牵梦绕的眼眸明亮而肆意,“——否则我会找到机会,把你杀了。”
  兰心惊喝:“殿下!”
  刹那间,利器贯入胸膛,迟钝而麻木的疼痛在体内炸开。李容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却忽然放声大笑出来。下一刻,他伸手覆上箭羽,硬生生将箭矢从血肉中拔了出来!
  鲜血四溅,染红他半张脸。这一幕狰狞至极,侍卫们后退几步,骇然看着形同疯魔的男人。
  李容棣缓缓道:“好,很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自古帝王皆无情,如今我算是见识到了。”
  五月初五,朝廷肃清反兵,以四段燃烟为信,彼时宁玉昏迷不醒,倒在李卿云怀中,而李容棣站在殿前,双手因恐惧而微微发抖。曾几何时,他也这样恐惧过——城破那日,上京暴雨如注,天地一线,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宁玉立在朱雀门外,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那时他是什么感觉?是独占一人的快感占据上风,还是怀中那具虚弱到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身体,在疯狂拉扯着他的心脏?
  前世今生,他这颗心从未为任何人跳动过,却在那一刻急速奔袭,几乎要冲破胸腔。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既能安然无恙地走出玄牢,也能毫不留情地舍弃他。
  李容棣捂住左胸,跪倒在地,岳樊招了招手,示意两名随从将他制住。整座九王府一片狼藉,侍卫们夺走兵器,收去字画卷轴。书架倾倒,名贵药材洒落满地,岳樊用白帛包起一块,问道:“这是毒还是药?”
  “是切片的乌药,无毒。”随行的男子端详片刻,“属下方才问过侍女,说是为陛下调理身体准备的药材,打算这几日送入宫中,先留着吧,让刘太医亲自过目。”
  又一名亲兵上前:“将军,房里的东西都搜出来了,都是些摆件,没什么稀奇的。”
  岳樊随手翻了翻,拎起一盏皱巴巴的小灯:“一并带走,说不定里面藏了东西。”
  话音刚落,原本沉默的李容棣猛然抬起头:“是谢宁玉想要吗?是他让你们带走的?说话!”
  一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莫名其妙,那亲兵随口道:“刑部奉命查封九王府的一切物件,本就是例行公事,自然与陛下无关。皇上日理万机,怎会有闲心去管一盏破灯?再说了,中秋将近,六爷前些日子做了不少花灯,陛下多半已经在为家宴做打算了。”
  中秋阖家团圆,是个大吉的日子,几人笑着讨论起来,渐渐走远。
  禁足令一下,侧殿贴满封条,九王府空空如也。李容棣在地上跪了许久,终于支撑不住,慢慢站起身。
  伤口源源不断地渗着血,他粗喘着气,走进里室。房中弥漫着药香,他跨过满地的狼藉,伸手按向书架深处。咔嗒声响起,一处暗格随之弹出,李容棣取出里面的匕首,闭了闭眼,狠心朝伤口刮去。
  箭伤红肿脏污,边缘泛黑,要在此时清创堪称酷刑。李容棣满头大汗,硬是咬着牙,将破损的皮肉一点点削去。做完这一切,他靠在书架上缓了片刻,又从暗格中取出草药,嚼碎后敷在胸前。
  床头空了一块,原先放着的摆灯不见了。
  九王府寂静无声,李容棣坐在案前,盯着面前的冰糖盅。瓷盅依旧温热,雪梨散发着淡淡甜香,背后的屏风却破损不堪,边角沾满药粉。在暮春时,宁玉曾站在这面屏风前,将玉龙送入他的左肩。
  肩头的旧伤又开始痛了,从始至终,一直在动摇的人是他,一直在挽留的人也是他,可当李容棣意识到那份虚无缥缈的感情时,一切早已无法回头。
  没有人记得那盏兔子灯,只有年幼的李容棣停在原地,固执地等待着一个承诺。
  他握紧双拳,竟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渐渐放大,而李容棣抵着额心,双眼通红,喃喃道:“谢宁玉,真不愧是你,本王输得彻彻底底。”
  有什么东西洇湿了桌案,他抬起手,将冰糖盅摔得稀碎。
  “嘭——!”
  一道尖声打破御书房的平静,茶盏落地,碎成几瓣瓷屑。太监慌忙弯下腰,道:“陛下息怒,奴才手脚粗笨。”
  宁玉挥了挥手,看上去有些疲惫:“没事,下去吧。”
  太监收拾完瓷片,躬身退了出去。片刻后,赵仲叩门通报,李卿云步入书房,道:“九王府搜出的东西都带回来了,除了用于滑胎的红花,并没有发现其他毒药。倒是九弟私藏了一味乌药,药材成色极佳,比太医院库存的好上不少,刘老暂时扣下了,说能给你调养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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