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李容棣呼吸急促,收紧双臂,仿佛怕他随时离开:“你不愿意和我说话吗?你来九王府不就是为了来看我吗?”
  宁玉很瘦,从背后环抱时,能摸到紧实的腰线和微凸的脊骨。护城战以来,李容棣怀中的人愈发清瘦,能拥入怀的机会也越来越少。想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句末有些哽咽:“别走,好不好,求你了。”
  这番话情真意切,然而宁玉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无动于衷:“该说的话已经说过了,李容棣,你我言尽于此。”
  太医候在门外,不敢多听一句话。李容棣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语无伦次:“我当初不该这么说,我嫉妒四哥能拥有你,嫉妒六哥有先帝钦赐的婚书,可我什么都没有,你明明与我一起长大,但偏偏成了我的皇嫂。”
  “你想多了。”宁玉道,“我不属于你们任何人。”
  李容棣自嘲道:“是啊,没有人能拥有你,谁也不例外,我自认两世以来从未动过心,偏偏在你身上栽了跟头。”
  宁玉不愿再听,转身想走,李容棣却覆上左肩,眼中透出罕见的迷茫:“宁玉,我这里会痛,不是下雨天,也不是上药的时候痛,只要想起你,这里就会痛。”
  是假意还是真心?宁玉脑中出现一瞬的空白,片刻后,他回过头,顿了顿:“管院首,为九爷看看吧。”
  管院首应了一声,低头打开药箱。李容棣站在榻旁,固执道:“你不留下,我就不上药。”
  见宁玉没有动,管院首说了声“得罪”,扶着李容棣坐下,小心剪开他腹间缠绕的白纱。随着纱布掀起,胸侧与腹部赫然露出两处伤口,管院首道:“需要缝针,请殿下暂且忍耐片刻。”
  腹部的伤疤皮肉翻卷,狰狞骇人,足足长达六寸,论谁看了都会觉得触目惊心。管院首手起针落,李容棣却目不转睛地望着宁玉,自始至终未曾闷哼过一声。
  缝完伤,管院首满手是血,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忌辛辣与海鲜,近期不可沾水。”
  李容棣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管院首即刻告退,李容棣披上外衣,赤足朝宁玉走去。两人站在案前,不约而同地看向桌边的冰糖盅——那只瓷盅触手生温,却因李容棣的任性摔成了碎片,九王府禁令过后,不知是谁将它耐心拾起,一片片拼合、粘补,执念般留在了身边。
  裂纹纵横交错,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宁玉静静道:“有必要吗?已经碎了,就回不去了。”


第148章 吹旧灯
  “不需要回去,那已经是前世的事了,我不是李羲言,不想只活在回忆里。”李容棣道,“我们还有很多个以后,平定契丹后,刘怀虚会治好你的病,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上京有无数个春夏秋天,我们可以去江南赏景,去西北围猎,哪怕以后李羲言可能会谋反,我也绝不会背叛你。宁玉,我不在乎封地和俸禄,只要我认定了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是他。”
  他说得极其认真,宁玉却以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他。
  李容棣握住他的肩,语气卑微:“……我爱你,我不想这么快结束,所以算我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眼底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有悔恨、不舍,也有掺杂痛苦的怜惜。在覆满大雪的玄牢中,李容棣在他唇畔轻轻落下一个吻,眸中也曾出现过相似的情绪。
  良久,宁玉动了动唇,道:“我们从未开始过,又何尝谈得上结束?”
  李容棣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宁玉拂下他的手,轻声道:“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回去吧,九弟,好好睡一觉。”
  李容棣迷茫道:“我会知道什么是爱的。”
  “你可以教我,就像小时候教我扎竹灯那样。”
  “你主动吻过我,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了我,但就是不愿意下重手,你是李羲言的太师,李卿云的发妻,晏隼的七殿下,可为什么我什么都不是,前世今生,你难道没有一刻爱过我?”
  “哥哥,别走,留在我身边。”
  “哥哥!”
  “谢宁玉——!”
  大门重重合拢,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句末带着浓重的鼻音,宁玉闭了闭眼,终究没有回头。
  穿堂风掠过他的发尾,悄然没入九王府的门缝。一墙之隔,门外的宁玉一身黑红,沉默地握着玉龙,像一块被血点浸透的黑墨;门内的李容棣双膝跪地,双手与额心紧贴着冰冷的门扉,满脸是泪。
  待房中的声音渐渐静了,宁玉无声无息地走向府门。侍女递来软巾,他擦完手,瞥了一眼上面的血迹:“太医怎么说?”
  侍女守在门前,答道:“公子,药都备下了,管院首叮嘱过一日一敷,不可误了时辰。”
  宁玉道:“你盯着他上药。”
  侍女面露难色:“这……”
  宁玉道:“赵仲。”
  赵仲走上前:“奴才在。”
  宁玉道:“让兰心回来侍奉。”
  众人愣了一瞬,宁玉却掩下兜帽,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车轴转动,马匹嘶鸣,白墙黑瓦逐渐消失在身后。宁玉垂下视线,盯着瓷盏中的茶叶,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李容棣。
  那时的李容棣唇红齿白,眉眼俊朗,总是弯着一双笑眼。他嘴甜,会讨人欢心,生母又是当今皇后,即使学馆众人对他敬而远之,也总能换来宫人过分殷勤的恭维。偏爱来得争先恐后,可细细品味,才发现那不过是裹挟着利欲的橄榄枝,孔想容失宠后,年幼的李容棣便习惯了以笑示人,实则整日阴沉着一张脸。
  如今想来,当年只有宁玉和李灏是真心待他。
  宁玉晃散了茶尖,低声道:“真幼稚。”
  就像儿时虚无缥缈的承诺,十二岁的宁玉留在学馆,忍着脾气,为他扎了一整夜竹灯。灯盏笨拙而粗糙,陪着李容棣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从大雪纷飞到春和景明,幼稚的九殿下攥着宁玉的手,却从未察觉那份来之不易的真心。
  马车缓缓停下,茶尖碎裂,荡出一圈浮沫。宁玉垂着双眸,没由来地回想起了最后那番质问。他自认步步为营,却唯独在四年前中了李容棣的计——究竟是岭安久旱逢甘霖,还是他掉以轻心?若当初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李羲言,他还会被关进玄牢吗?
  幼稚的人到底是谁?
  他会怜惜孤独的小九爷,也会在抉择关头嘴硬心软,但无论如何,宁玉都不愿承认那种感情叫爱。
  车门被推开,一只手稳稳扶住他:“不过是去了一趟九王府,怎么脸色这么差?是小九又惹你不高兴了?”
  宁玉回道:“他半死不活的,还能欺负到我头上?”
  青龙门外,宫女静立两侧,李卿云握着他的手,打趣道:“是啊,陛下日理万机,哪天看臣厌了也说不准,等前朝平定下来,臣还是趁早去打扫打扫冷宫,免得哪日真被发配进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放眼整个大周,恐怕也只有云麾将军敢这样和天子说话,宁玉解下外袍,摇摇头,难得没有接话。李卿云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朝其余人挥了挥手:“小九说了什么?”
  宫人退去,宁玉道:“他说我心里装着你、李羲言,还有晏隼,却从未真正把他放在眼里,前世他是九王爷,我是大周太师,这一世我和他是君臣,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又怎么能说我从不在意?大哥真是把他宠坏了。”
  李卿云嗯了一声,把玩着他的手指:“我倒不这么认为。”
  两人一向默契,宁玉还是头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完全相反的观点:“是吗?”
  “大哥毕竟是先帝的长子,九弟的亲哥哥,在学馆时,他对你我都算宽和,却对小九格外严厉。”李卿云道,“立储之前,孔家所有期望都寄托在大哥一人身上,久而久之,难免忽略了小九的感受,还记得你十二岁的生辰吗?那年大哥随先帝南下,皇后忙着操持后宫事务,只能把九弟独自留在学馆过年。”
  宁玉怔了怔:“原来是那一日。”
  李卿云笑了起来:“是啊,小九舍不得你走,你也不愿意跟谢司徒回府,硬是要留在学馆陪他,后来雪越下越大,埋得马车都走不动道,还是我和四哥凿开窗缝,把你们叫醒的。”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宁玉一时有些恍惚。他坐在榻上,脑中浮现出李容棣哀求的眼神:“后来呢?”
  李卿云道:“后来就看见你们两个抱成一团,躺在榻上睡得正香,也不知道前一晚都闹了些什么。”
  想到那盏兔子灯,宁玉心不在焉道:“他哭了一整晚,说我一走,就再也没人陪他了。”
  李卿云揉了揉他的头,眼中温和:“世人都觉得小九是被宠坏了,却从未有人真心待过他,你是唯一愿意留下来的人,所以九弟才会惦记,只是他自己分不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爱,等雏鸟情结过去,他总会明白自己的心。”
  宁玉不怀好意道:“你想让他娶个王妃。”
  他向来聪明,三言两语便看穿了李卿云的暗示。李卿云弹了下他的额头,语气带着无奈:“陛下成日招蜂引蝶,就不允许臣有一点私心吗?”
  宁玉:“唔。”
  李卿云莞尔:“若我没猜错,你不会让他娶妻纳妾的。”
  宁玉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你和李羲言也不许,前朝已经够乱了,你们如果还想和朝臣攀亲联姻,能把我折腾死。”
  “不娶就不娶。”李卿云将他的鬓发别至耳后,俯身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你要知道,六哥心里,从来只容得下一个人。”
  李卿云离去后,三妻四妾的皇上在榻边坐了许久,把这句“只容得下一个人”默念数遍,冷静道:“赵仲,传朕口谕,即日起将四王爷李羲言逐出延和宫,贬为庶人,九王爷李容棣终身禁足于府,任何人不得探视,五王府成年男子一律抄斩,女眷流放边关。”
  宫女们吓了一跳,纷纷跪地叩首,劝他三思。
  赵仲神色淡定,也不提笔,只站在一旁道:“遵旨,奴才斗胆请示,契丹一事该如何处置?”
  宁玉按着太阳穴,心说李卿云失算了,晏隼本人其实没怎么得罪过他。片刻后,理智重新回笼,他心烦意乱地摆摆手:“罢了,你们都退下吧,传曷丛。”
  宫女们如释重负,赵仲合上殿门,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少顷,外头响起叩门声,那人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宁玉摊开奏折,头也不抬道:“让你去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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