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曷丛单膝跪地,以契丹人的方式行礼:“五月以来,属下随六爷将朝中大臣逐一辨认过一遍,但始终没有发现可疑之人,如今想来,那人在碧衡山多半是刻意压低了嗓音,有意伪装身份。”
  宁玉道:“嗯。”
  曷丛忐忑道:“……不过,还有一件事。”
  宁玉最不喜欢他们说话吞吞吐吐:“有话就说。”
  曷丛双手抱拳,垂首道:“一炷香前,嘉太妃在景华宫吞金自戕,属下带人搜遍了寝宫,只找到一封血书。信中嘉太妃对蛰君、黄府灭门案等事供认不讳,但将五王爷撇得干干净净,只说当年事发时五爷尚未出生,根本不可能将冯灵芝买入府中。如今太妃已死,曾经的事情死无对证,刑部无从追查,这才让属下前来禀报。”
  宁玉倏然抬眼:“你说什么?”


第149章 掌乾坤
  曷丛呈上一封血书:“属下所言字字属实,宫女找到人时,嘉太妃已经断气了。”
  书信内容与他所说相差无几,宁玉飞速扫了一遍:“这几日她见过什么人?”
  曷丛朝门外点了点头,与一名小兵交谈几句,随即道:“有禁足令在,谁也进不去,只有嘉太妃母家的女眷以及八王府的人送过饭,七日前,海那如也搜查过景华宫,不过他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如今李尘煦还在玄牢关着,嘉太妃这么做无异于以死相逼。宁玉清楚她的用意,冷笑一声:“后宫妃嫔自尽可是死罪,我不信她有这个胆量,一定有人对她说过什么,曷丛,明日随我去一趟八王府,朕要探探李慈的口风。”
  翌日,风和日丽,一辆马车驶出皇宫。
  夏末的小雨方歇,满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青草香。八王府位于上京南侧,外墙以白灰砌就,屋顶层层覆着黑瓦,远远望去,高门容驷,庄严而气派。
  短巷中,一名黑袍男子迈下马车,吩咐道:“不必伺候了,留一个人在外面就行。”
  曷丛应了一声,侍女自觉退至两侧。大门缓缓开启,在漆黑的牌匾下,宁玉望向院中的亭柱,念道:“惟日孜孜,无敢逸豫。”
  王府众人齐齐下跪,李慈行礼道:“臣弟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玉虚虚扶住他,十分客气:“八弟请起。”
  李慈顺势站起身,细眉舒展,笑道:“陛下批折子批得辛苦,怎么今日得空到臣弟府上走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王府,宁玉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回亭柱,接话道:“原本想去谢府看一眼,谁知马车途经五王府,便索性进来看看八弟了……若我没记错的话,东宫的重檐亭上也刻着这句话。”
  世人对他的出身议论纷纷,宁玉却毫不避讳,直接把谢府摆到明面上说。侍女低着头,在亭中布置茶水与糕点,二人落座,李慈不以为意道:“是吗?东宫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吧,没想到陛下竟还记得这样的小细节。”
  茶水滚烫,宁玉捏着瓷杯,并没有喝:“周公营建洛邑后,曾告诫继任者君陈要勤于政事,不可贪图享乐,为的便是防止重蹈西周覆灭的旧辙。”
  李慈语调温和:“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史事,只可惜东周终究还是为秦所灭。”
  宁玉放下瓷杯:“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
  侍女端来药碗,李慈喝了几口,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他自幼体弱多病,喝完这一碗药,双唇才勉强添了些血色:“咳咳咳……但秦不是契丹,大周也并非昔日的东周,上京有陛下作主,又有谁敢去赂秦呢?”
  “八弟所言极是。”宁玉看着他,“从陪伴太皇太后吃斋念佛,到为妙真寺捐赠香火银两,八弟一直慈悲为怀,乐善好施,为大周费了不少心力。”
  李慈失笑:“陛下何出此言?这是臣弟应当做的。”
  两人交谈间,侍女上前欠身道:“八爷,府医已经到了,此刻正在偏殿候着。”
  李慈道:“不必,让他先回去吧。”
  宁玉道:“身体的事最不能耽搁,八弟先让府医诊治吧,朕还有些事要办,也不便久留。”
  闻言,李慈也不好再推辞,他一手扶住侍女,一手撑着桌案站起身:“既然如此,臣弟告退。”
  暖阳从亭外的石板上掠过,在他背影镀上一圈模糊的金边,李慈步履缓慢,每一步都显得颇为吃力,宁玉盯着他的背影许久,忽然开口道:“当年八弟在碧衡山坠马所伤的腿,如今还没有痊愈吗?”
  那道身影微微一顿,李慈转过身,笑意不减:“……陛下记性果然过人,五年过去,那点旧伤早就痊愈了,只是臣弟久病缠身,这几日腿脚使不上力。”
  宁玉淡淡道:“既然行走不便,为什么还要去景华宫?”
  话音刚落,整座王府瞬间静了下来,庭院的池水泛起一圈浅浅的光泽,涟漪荡开,又在锦鲤摆尾间悄然散去。两人一站一坐,气氛无声地对峙,宁玉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良久,李慈摆了摆手,示意侍女退下。他扶着柱旁的“无敢逸豫”四个大字,在亭内落座:“母妃被禁足,臣弟身为人子,自然放心不下。”
  宁玉道:“是吗?禁足令一下,任何人不得进入景华宫探视,嘉太妃久居深宫,怎么偏偏在见完你之后吞金自尽了?”
  “母妃于心有愧,抱憾而终,臣弟也深感悲痛,如今想来,或许是为了替五哥洗清嫌疑吧。”李慈微微一笑,“陛下还有什么想问的?”
  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悲痛,脸上却全然不见半分痛色。宁玉以手掌覆住杯面,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李慈,道:“我不会拿你怎么样,李慈,我好奇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将黄家灭口?”
  当他说出这句话,面前的人叹了口气:“喝吧,茶里没毒,不愧是当年的探花郎,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二人面对面坐着,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宁玉从茶杯上移开视线,道:“你太心急了,李容棣的案子前脚刚结,你后脚便急着让证据断在景华宫,如果说在妙真寺、北巷的案子里,我还只是怀疑,那茶宴选妃那一日足够让我确定你和李尘煦脱不了干系。”
  李慈想了想:“因为孟如萱的脚也受伤了?”
  “不。”宁玉道,“还要更早,因为你认识祝茵,也常伴皇太后左右。”
  李慈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地笑了:“千算万算,竟是在这里漏算了一步。”
  “你知道祝家是东宫的势力,所以才会向当时的太后进言,让她将祝茵指婚给李羲言,一旦太子失势,祝家与四王府都会受到牵连,你便能无声无息地除掉两个人。”宁玉道,“除此之外,范居庭在质子馆放的火、从女真人手里拿到的迷药都并非偶然。若我猜得没错,你手里也有一份这种药,在毒杀黄家后,是嘉太妃的人替你收拾残局,迷晕了在后院劈柴的黄成。”
  “还是和聪明人说话有意思。”李慈饶有兴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招屡试不爽,当年范府被满门抄斩的时候,七哥不也一跃登上了谢太师之位吗?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说到底,你我有什么不同?”
  宁玉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有什么不同?范居庭的死是他勾结外贼,罪有应得,可黄家不同,黄父不过租了一间铺子,黄母只是在街头摆摊为生,此前从未得罪过你。作为蛰君,嘉太妃也知道他们没有威胁,所以没有对黄成痛下杀手,所以我问——你为什么要杀黄家?”
  李慈随口道:“从碧衡山回来后,我找机会试了一次拿到的药。”
  黄府一家人勤勤恳恳,为了长子黄楚鹤远赴上京应试,却在一夕之间惨遭毒手。宁玉抬起双眼,问道:“仅此而已?”
  李慈道:“仅此而已。”
  短短一句话,已是言尽于此。李慈自顾自斟满茶盏,神情从容,仿佛全然不在意黄家数口性命。宁玉缓缓道:“若我不是皇上,你也会对我用鸩砂。”
  “那是自然。”李慈道,“谢太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你还握着这把刀,便会为名正言顺的储君誓死效忠,大周这么多人,连赤都近不了你的身,我怎么敢不用鸩砂?”
  他欣赏地看着宁玉,又道,“可惜了,若你不是皇上,我也不必日日提防赵仲试毒,随便一杯酒便能了结太师大人的性命。”
  原来如此。
  宁玉心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那些痛苦的记忆、盘根错节的纠葛一并远去,前世的谢宁玉躺在血泊中,被李羲言用颤抖的双手抚上面庞;今生的他坐在五王府内,眼底倒映出李慈泰然带笑的面容。
  腹部痉挛不止,喉咙里似乎残留着火灼般的刺痛。他散着黑发,五指发麻无力,口鼻间不断涌出鲜血。恍惚间,李羲言俯身抵住他的额头,与他十指紧扣,声音沙哑:“宁玉,别走,再看我一眼。”
  痛彻心扉。
  回忆戛然而止,宁玉直视他的双眼,道:“所有起兵和动乱都是假象,李尘煦谋划了一辈子,哪怕死在玄牢中也不会想到自己是在替旁人作嫁衣,而算计他的人正是他最疼爱的八弟。”
  李慈咳嗽几声,却是哈哈笑了起来:“五哥不懂这些,就算他起过兵,不也已被你贬为庶人了吗?这便是九子夺嫡的代价,世子之争,向来如此,陛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宁玉语气发沉:“当年在契丹埋药的人是耶律赫连的亲兵,在碧衡山取药、被晏隼的狼咬伤小腿的人是你,曷丛替你办事,却落得一个进退两难的下场,永远无法获得耶律家的信任。隔岸观火,借刀杀人……李慈,真正要谋反的人是你,真正与外敌勾结的人也是你,大周战败非兵不利,战不善,而是朝廷上下早已腐朽一空。”
  李慈扬起唇角,悄然道:“不错,但你现在动不了我,耶律术病得厉害,用不了多久便会命契丹大军南下。护城战时女真晚了一步,如今新任勃极烈性情强势,必定会争权夺利,紧随契丹军队,将大周的残局一并吞入腹中。至于耶律隼,他终究是契丹人,你们迟早会在议和的朝堂上相见,七哥,别再自欺欺人了,你身体不好,如今的处境其实与我并无二致。”
  “你体内的鸩砂因他而起,这一生也注定会因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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