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宁玉没有理他。
　　李卿云回过头来，晏隼放下手，漠然盯着他。
　　待晏隼移开目光，李卿云抬起手，似乎要放在宁玉肩上。就在这时，李羲言拈起一颗葡萄，双指发力，直取他习武命门。
　　李灏眼中透出些许怀念：“说到茶宴，我当年与思锦也是这么认识的……”
　　宁玉漫不经心地应和着他，左手稳稳一抬，将那颗葡萄接住，顺势送入口中。
　　四人怀着八百个心眼子，既要去看长廊前的秀女，又要暗自提防着彼此。宁玉把他们气了个遍，心中舒服不少，又朝李尘煦微微一笑：“听说五王妃性格娴淑，教子有方，不知五哥当年娶妻时，可有什么趣事？”
　　妻儿是李尘煦的死穴，若他真的要谋反，五王府所有人必死无疑。果然，李尘煦不动声色道：“娶妻娶贤，用人用贤，如是而已，当年学馆最后一道考题是中庸，六弟不也写了明君贤相吗？”
　　明君是君，昏君亦是君，李尘煦此时将话头抛给他，分明是在试探两人的立场。
　　李卿云一手覆上宁玉身后的木椅，神色如常：“五哥所言极是，君臣如夫妻，倘若能辅佐陛下左右，又与贤妻何异？只是君臣有义，夫妇有别，你我身为臣子，还需忠于职守才是。”
　　听他说众臣都是天子的贤妻，李尘煦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李灏心想：不愧是六弟，学识果然渊博。
　　李容棣心想：真会拍马屁。
　　李羲言心想：恶心。
　　宁玉心想：还好晏隼汉话不精。
　　黑袍人点向他的背，食指轻轻动了动，画下一个问号。宁玉被他弄得有点痒，正要用余光横他一眼，却不想李容棣放下茶杯，慢条斯理道：“放开你的手。”
　　李灏一头雾水，下意识地把右手从果盘中移开。
　　李慈见势头不妙，连忙打圆场道：“不过是几句话罢了，由大哥来说也是应该的，九弟怎么还惦记着……咳、咳咳！”
　　李尘煦脸色稍缓：“快到午时了，你还是先回去吃药吧，一会儿还要陪皇太后念经呢。”
　　李慈捂住口鼻，摇头笑道：“不必，陛下尚未娶妻，想听听我们兄弟几人的意见，那也是好的。”
　　话音未落，最后一名女子小步上前，她尚未开口，宁玉便有些讶异地抬眼，说道：“孟如萱？”
　　那女子眼眸清润，面容柔和灵动，眉如远山含黛，唇角微微上扬，笑道：“看来陛下已经知道臣女的名字了？”
　　她正是孟修的孙女，孟府尚未出阁的嫡女孟如萱。前一世，她曾嫁予李羲言，却与骠骑将军许胜暗生情愫。帝后二人多年来相敬如宾，始终无子，他们一人与太师牵扯不清，另一人心系当朝将军，如今回想起来，说不尽的荒谬。
　　光是喊出这个名字，宁玉便自知失言，李尘煦皱起眉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想到前世那场大婚，李羲言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开口道：“右相呈过画卷，想来是陛下过目不忘了。”
　　孟如萱大大方方道：“原来如此，臣女还以为陛下对萱儿有意呢。”
　　李容棣挑起眉梢：“行了，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下去吧。”
　　宁玉直接道：“那你心中有意吗？”
　　孟如萱走到他面前，细细看过他的眉眼，由衷叹道：“陛下长得比臣女还好看，臣女又怎么敢嫁予陛下呢？”
　　她胆子极大，礼数不周，宁玉却没有丝毫被顶撞的不快。他微微倾身，像要望穿那双和孟修如出一辙的眼睛，慢慢道：“若朕想娶孟家的人呢？”
　　此举逾越了男女间应有的界限，四名男子的脸色沉下大半。晏隼无法容忍般按住宁玉的小臂，随时要把他拉回身边。见众人如临大敌，孟如萱反倒笑了起来，说道：“听坊间传言说陛下只喜欢男子，萱儿有一兄长，今年二十有三，不知能否入陛下的眼？”
　　她年岁尚小，还不知道口遮无拦是大忌，此话一出，赵仲想要上前，宁玉却拦下他，饶有兴致道：“是吗？看来右相早有准备啊，若你和那些人一道回去了，待会儿要来的恐怕就该是你兄长了吧？”
　　孟如萱笑道：“陛下一见便知。”


第138章 点鸳鸯
　　说完这话，她便自觉告退。
　　不出多时，一群人乌泱乌泱地走上前。绿枝拂湖，繁花映景，本该清雅的御花园不合时宜地站满了男人。他们有的身量高大，眉目英俊，有的面如冠玉，气质温雅，可谓是高矮胖瘦无一不缺。众人齐齐低垂着脑袋，四肢伏地，声音恭敬：“见过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一出，晏隼动作一顿，李卿云唇角的笑意消失不见，李羲言则最先黑了脸色。
　　李容棣“唰”地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咬牙切齿道：“选完女的又选男的，这群老东西还真是煞费苦心。”
　　李尘煦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右相果然心细，知道七弟偏好龙阳，特意挑了这么一群男人来侍奉。若是陛下哪日看腻了后妃，往后也好雨露均沾，让这些男宠分上一杯羹。”
　　他前半句话刻意省去称谓，挑衅得不加掩饰，宁玉并未被激怒，只是抬了抬下巴：“既然五哥如此有心，不如先挑一个带走，你们上前几步，让五殿下仔细看看。”
　　选秀挑人可是莫大的恩赐，李尘煦身为臣子，又怎么敢当众拒绝？队首的几名男子依次上前，先规规矩矩行了礼，又放低声音，温顺地唤他一声“五爷”。众目睽睽之下，李尘煦只觉得午膳在腹中翻涌，想吐却吐不出来。
　　宁玉挥手，气定神闲道：“看来五哥是不喜欢了，换一批吧。”
　　前两排的人退下，一名肌肉虬结的男子缓步上前，冷冰冰地盯着李尘煦。他五官深邃，面带刀疤，看起来年过三十，好似出没山林的悍匪。那双黑瞳中透着若有似无的杀意，看得李尘煦后背一阵发凉。
　　岳樊抱拳道：“见过五殿下。”
　　在大婚的前一日，李尘煦间接害死冯灵芝，此时此刻，岳樊能忍住不动手，已经算是给足了这位五爷的面子。
　　宁玉没想到他会来选秀，但又隐隐猜到鲁泉的用意。他转头看向李尘煦，笑道：“五哥喜欢这样的？”
　　李尘煦心中把谢家祖宗问候个遍，最终烦躁地一指，说道：“就你了。”
　　被点中的那人眼覆黑布，手执木杖，似是双眼不能视物。他肤色白净，颈侧垂着一缕浅褐色的小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听见李尘煦的声音，海那如的耳朵动了动，主动站到队首：“殿下可是在唤草民？”
　　李尘煦本就憋着一口气，闻言不耐烦道：“对，识相点，过来。”
　　李慈抬手将他拦住，目光在海那如身上转了一圈，敏锐道：“五哥，这人看着不像汉人。”
　　他一发话，其余人纷纷静了下来。发色是小事，海那如遮去双眼，想看出身份本就是难上加难，更别提他的身形远不如寻常契丹人显眼。
　　宁玉垂眸不语，右手覆在左手上方，食指悄然朝海那如摆了摆。
　　李尘煦眯起眼，打量着海那如：“是吗？”
　　李慈咳嗽几声，笑着解释道：“他发色偏浅，发尾还系着对禽纹的发绳，看着倒有些契丹的样式，这名小公子，你是从何处来的上京？”
　　海那如握着木杖，答道：“中原一战后，边关各族流离失所，小的被人贩子卖到上京，几经辗转，才从红绡院逃出来，如今只是在南巷街角的小铺里讨一口饭吃。”
　　“红绡院的，汉话倒是流利。”李尘煦看着他，“身上干净吗？”
　　海那如道：“干净。”
　　几人退下，又换了一批人上前，李慈神色温和，劝道：“五哥，就算方才那少年来历干净，自小在上京长大，可他毕竟是个契丹人。”
　　李尘煦正想应是，宁玉却看了过来，说道：“八弟说得没错，既然是契丹人，还是不留下的好。”
　　他说这话时唇边带笑，指尖扣着茶盏，仿佛只是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家常。
　　若宁玉不开口，李尘煦原本也会寻个由头将海那如打发走，再随意挑个汉人了事，但他现在这么一说，李尘煦心里反倒要多想了——既然谢宁玉不想让这蛮子留下，那他是不是想借机往自己府里送人？送人归送人，他是断断不能拒绝的，但剩下这群汉人里面谁是内应？
　　人一排一排地走过，李尘煦疑神疑鬼看了许久，只觉得个个眉眼端正，却又个个心怀叵测。最终他道：“就刚才那个瞎子吧，让他今日下午来我府上。”
　　宁玉露出惋惜的神色：“不再多挑一个？”
　　李尘煦道：“自然是够了，陛下，请吧。”
　　宁玉环视一周，毫不客气道：“你们谁姓孟？”
　　众人如潮水般散开，露出中间的一名男子。那人鼻歪眼斜，手脚短小，身高不足七尺，样貌实在算不上出众。他上前几步，神情拘谨道：“草民孟岭，见过陛下。”
　　宁玉干脆道：“你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今日的茶宴到此为止。”
　　赵仲得令，开始遣散其余人，李灏、李慈和李尘煦先后离席。见宁玉领着孟岭朝殿内走去，众人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李容棣五雷轰顶：“怎么能真的选男宠，就算要选，也不能选他，他长得也太丑了——”
　　李卿云拿起软巾，朝他嘴上一丢：“安静点。”
　　杨柳池北殿。
　　宁玉坐在殿中：“为了让你走到这里，你妹妹可算是用心良苦啊，有什么事，说吧。”
　　孟岭“嘭”地一声跪倒在地，伏身叩首道：“启禀陛下，草民是孟修养子，从六岁起便在右相身边行事，这些年替他办过不少见不得光的差事，也犯下了许多大错。近日相府前门庭若市，人人都说右相退位前很是风光，可草民心中却难得安宁，深知自己无法脱身。从前种种草民甘愿受罚，只是萱儿无辜，这次觐见皇上，草民不敢求自保，只求为妹妹换取一线生机，还望陛下明察。”
　　宁玉淡淡道：“孟岭，你好大的胆子。”
　　孟岭额头贴着地砖，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良久，案前那人似乎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他。明黄的长靴贴近孟岭的鼻尖，再往上便是紧束的裤腿与垂落的腰带。靴头微翘，静静停在原地，几乎要触到他的唇。
　　万般威压下，某种隐秘的心思挣开枷锁，孟岭喉结滚动，控制不住地想要抬起头。然而下一刻，宁玉猛地拽起他的衣领，逼他对上自己的目光：“但是你很聪明，即使背叛养父，也想保住性命，朕倒要听听，你的消息值不值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