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晏隼声线低沉:“我因私心带走他,也因私心回到上京,李容棣,我不是你,把权势看得比命还重。”
  李容棣被激起盛怒,还要再说,宁玉却把茶杯砸向桌案:“少说两句。”
  公事已了,剩下的全是私事。鲁泉率先起身,对眼前的局面避之不及:“早朝将近,一切都听陛下定夺,臣先告退了。”
  李容棣拂袖离去,把门关得嘭嘭作响。李卿云深深看了宁玉一眼,轻声道:“小玉,你还是在感情用事,如果晏元霜的儿子不是他,你同样会心软。”
  宁玉沉默一瞬,回道:“一箭换一箭,六哥,我心意已决。”
  众人相继告退,宁玉扣着茶杯,深呼吸数次,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正在失控。李卿云说得没错,和北营合作何等冒险,若非情感用事,他找不出任何能解释的理由。
  他的真心很珍贵,却被命运拆分得零零碎碎,一份捧给前世的四王爷,一份随李卿云远赴岭安,另一份偏向年少时的李容棣。直到重回上京,他才发现被掩埋的记忆深处,曾为大漠的湖水掀起过波澜。
  晏隼没有说话,而宁玉抵着眉心,等到情绪平复,才道:“三殿下,我在你身上赌了全副身家,若是输了,大周将不复存在。”
  晏隼道:“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宁玉闭了闭眼,说道:“我不信任你,又怎么会选择你?”
  晏隼蹲在木椅前,与他平视:“你选择的是汉人的长公主李昭,或是我娘,而不是我。”
  宁玉道:“你与你娘有什么差别?你知道晏隼在汉话里是什么意思吗?”
  见晏隼不答,宁玉望着他说:“晏元霜以放牧女的身份长大,在冥冥之中遇见了耶律术,得知自己的身世时,她已经怀有身孕,却仍选择舍弃名分,独自将你生下……所以她为你取名晏隼,燕隼归家,她在十月下旬越冬,却希望你在来年春天能回到故土。阿隼,你不是私生子,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希望你有一天能回到南方,亲眼看看这片土地。”
  初升的朝阳越过窗檐,为他的面庞镀上柔和的金边。刹那间,无数记忆同时涌向两人——在上京城外的原野,十八岁的谢宁玉回过头,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目光望向那个被称作杂种的少年;在大漠飘落第一片白雪时,十八岁的晏隼脱下兽皮短髦,听着奄奄一息的人说,晏隼,你的汉话变差了。
  那是一个久违到几乎被抹去的名字,仿佛隔着数年的光阴。在他娘去世后,在他离开上京后,便再也没有人这么称呼他。于是他跪在宁玉面前,将人牢牢嵌进怀里,用沙哑的声音说:别叫这个名字,谢宁玉,你怎么配叫这个名字?
  晏隼瞳孔缩小,久久无法回神。宁玉抿了一口茶,低声道:“怎么不说话?”
  晏隼定定看向他的侧脸,一言不发,似乎陷入了某段沉重的回忆。他眉眼深邃,鼻梁英挺,浑身散发着草原人的野性,然而那双湛蓝的瞳孔却不断颤栗:“……我当初不该这么对你的。”
  宁玉安静地看着他。
  晏隼道:“你本该留在大周,继续做前程似锦的探花郎,独一无二的谢太师,是我把你给毁了。”


第133章 金丝扣
  宁玉说:“你毁了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晏隼道:“如果当年你没有回质子馆,范居庭就抓不到你的把柄,我也不会因为那一刀记恨至今。前世我们本就没有交集,岭安和护城战,全是我一厢情愿,倘若我不曾踏进上京,你的手伤——”
  宁玉直视着他的双眼,接过话头:“——若没有你,我得不到云纹玉,也坐不上这把龙椅,护城战的事,我会亲自去找耶律赫连算账。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即使重来一次,契丹和大周依旧会开战,你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在朱雀门外、在我殿试的那一日,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
  于是蝴蝶扇动翅膀,在湖面轻轻一点,荡起数圈涟漪。
  晏隼猝然道:“你都想起来了?”
  宁玉含糊道:“唔。”
  晏隼怔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茶盏。宁玉垂眸道:“留在谢府的最后一晚,我确实后悔过。那时灵芝刚死,老头病得厉害,整座上京民不聊生,我跪在堂前,心想自己既然重活一世,为什么又做出了同样错误的选择。”
  晏隼浓眉紧锁:“没有对错之分,你为大周所做的一切,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宁玉坦然道:“是啊,六哥也这么说,可当我握上玉龙,一切就不再是那样了。天子是君,储君亦是君,从杀付霖、斩范居庭,到继承李珩的皇位,这把刀前前后后为李家赴死过无数次。挡下赫连那一箭时,我甚至想过就这样代替灵芝死在北巷。”
  晏隼牙关紧闭,侧脸覆上一道阴影,神色看不出喜怒。片刻后,他问道:“……咬舌自尽那一日,你在想什么?”
  咬舌自尽?
  宁玉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回大漠途中的事。当时契丹行军里没有晏隼,其余人又语言不通,为了见他一面,宁玉不惜咬下舌根,弄得唇齿、衣襟鲜血淋漓。
  真正见到晏隼的那一刻,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赌对了。
  回忆散去,宁玉盯着青砖上的光斑,轻声道:“在想你,想活下去,想见你一面,问你为什么。”
  这是他少有的真心话,晏隼心中泛起细细密密的难受:“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怕你死了,活生生死在我面前,宁玉,你可以恨我,可以觉得契丹人恶心,可若你真的因我而死,我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你,我确实后悔了,若能回到十一月,我会带你离开大漠。”
  宁玉看着他,只问:“你哭什么?”
  晏隼说:“我没有哭。”
  他声线沙哑,眼眶红得不像话,宁玉低声道:“你明明就有。”
  那声音很小,小到让晏隼以为只是一场错觉。宁玉想把晏隼拽到身边,却发觉这人沉得几乎拉不动,他眉心微微一皱,抬手勾住晏隼褂间第一颗金色绳扣:“跟我进来。”
  晏隼低着头,一步不离地紧随其后。
  两人走入里室,宁玉扯下他腰间拙劣的玉佩,随手扔在一旁。玉佩蒙着灰,被揉皱的白宣压在最底层,晏隼想去捡,宁玉却抓住他的手指:“别动,在这里站好。”
  晏隼沉默站着,头顶抵着横梁,被御书房的门框规规矩矩关在外面。宁玉背对着他,跪在榻前,开始翻找木柜最底层的东西。许久后,他蹙眉取出一物,端详半晌,不甚满意道:“过来点。”
  晏隼走到他身侧,才看到他掌心躺着一块玉璜,那玉质光润透亮,看上去便价值不菲。
  宁玉理顺流苏,将玉璜在晏隼身侧比了比,最终还是扔回木柜,一边解下腰间系的云纹玉,一边道:“罢了,都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我这块玉你先拿着,等把那些事了结,你就把它带走吧。”
  晏隼道:“这是李珩留给你娘的玉佩。”
  宁玉道:“我知道。”
  晏隼红着眼睛:“我是契丹的三皇子,因为我,你差点死在大漠。”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宁玉笑了起来,“就凭你也想杀了我?耶律隼,你的嘴比胆子硬多了,拿着吧,倘如你真能成为下一任大汗,就和我签议书,保证百年之内,契丹与大周不再开战。”
  他说这话时眼神明亮,笑意凌然,全然看不出久病后的沉疴。晏隼心头仿佛被人“咚”地敲了一记,竟无端想起多年前意气风发的谢探花。不待思考,他直接伸手去抢木柜底层的玉璜,宁玉早有所料,手疾眼快地捂住两块玉:“但前提是你不能乱来……等等!”
  晏隼单手把他压在氍毹上,夺过玉璜,在他脸上轻拍两下,示威般说道:“我的。”
  宁玉的黑发散落一地,两只手被钳在头顶,吃痛地拧着半边眉毛:“重死了,起来。”
  晏隼没有动,俯下身盯着他:“我不要你的云纹玉,想签议书就自己来见我,想让我帮忙就乖乖说实话,为什么让穆平来救我?为什么要杀孛罕?为什么不赶我走?谢宁玉,事到如今,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我?”
  两人越靠越近,宁玉动弹不得,只能侧过头,避开那张唇,有些无奈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贪心?”
  晏隼道:“我如果不够贪心,我们根本走不到这一步,回答我。”
  阳光洒落窗棂,勾勒着他深邃的面庞,宁玉避无可避,全身都被那双蓝眸包裹倒映。沉默间,时光似乎回到前世的质子馆,那时年少的探花郎心中一动,心道这双眼睛碧蓝澄澈,宛若拜布尔察罕通透如镜的湖水。
  良久,没有等到答案的晏隼松开力道,又恢复了那副一言不发的模样。与此同时,被压在地上的人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认命般勾住他的脖颈。
  双唇相触,那是一个很轻的浅吻。
  晏隼瞳孔缩小,一把将人搂进怀中,用更重、更迫切的力道去回应他。宁玉原本只想点到即止,谁料被按在地上亲了半天,险些喘不过气来:“唔……晏隼!”
  晏隼咬着他的脖颈:“你不能骗我。”
  宁玉有点头晕,片刻后才道:“我不骗你。”
  晏隼道:“你要是想要我,我现在就带你走。”
  宁玉忍不住踹他:“我的皇帝不做了?你的大汗不做了?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东西。”
  晏隼道:“不做了。”
  他说得很认真,仿佛随时能抛下一切,带宁玉远离上京。
  “胡闹。”宁玉站起身,戴好手套,在他头顶弹了一记,“云纹玉是你带我找到的,三殿下,只要你愿意,我的承诺永远作数。”
  他使刀使惯了,手劲向来骇人,这一下敲得结实,晏隼捂住脑袋,眼中略带不满,危险地看向他,像极了草原上尚未饱腹的三头野狼:“再亲一下。”
  宁玉把玉璜系在他腰间,随口道:“砍你了。”
  那张唇就在正前方晃着,几乎触手可及,他唇峰微微泛白,唇角却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晏隼心中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去搂他的腰,追着索吻:“就亲一下。”
  宁玉按住他的脑袋,把毛毛躁躁的人制在木椅上,挣扎道:“……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耶律隼!”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叩门声,赵仲的声音传来:“陛下,早朝的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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