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脚铐闪着微光，灼目到像是一只金镯，他从背后抱住宁玉，以一个极其不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轰隆隆——！”
　　雷声刺破夜色，闪电劈落，在瞬息之间照亮天地。急雨渐近，银白的光一闪即逝，映亮窗棂与檐角。天还未亮，沉重的马蹄声穿过朱雀门，踏过青石板，一路奔向西北角的延和宫。
　　宫门大开，来者浑身湿透，一把扯下黑袍，大步走向里室，在纱帐外站定。
　　身后传来宫女急促的呼喊：“大人，您不能进去！入宫需提前通传，不得擅自硬闯！”
　　大雨倾盆，床榻上，宁玉疲惫地睁开双眼，头痛欲裂，李羲言面沉如水地坐起身，将被褥拉高，盖住他的身体，与眼前的男人对上视线。
　　晏隼眼神冷漠，道：“皇上，反了。”
　　惊雷划破天际，映亮他骨相分明的侧脸。雨水顺着晏隼的下颌滑落，在氍毹上晕开深浅不一的水渍。听见这四个字，宁玉瞬间清醒过来：“什么时辰了？”
　　宫女答道：“陛下，寅时。”
　　宁玉赫然起身，伸手抓过里衣：“去御书房，让六爷即刻入宫，传鲁泉、罗竹、赵顺、苏韦！”
　　被褥滑落，露出他脖颈与锁骨间凌乱的吻痕，再往下看，便是腰侧尚未褪去的青紫指印。李羲言和晏隼同时变了脸色，前者按住宁玉的肩，语气强硬：“离早朝还有一段时间，你躺着，我来安排。”
　　胸前的齿痕传来痒麻的刺痛感，宁玉披上里衣，顾不上宫女诧异的目光，利落地系好腰带：“不，你在这里待着。”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李羲言立刻握住他的手腕，否决道：“擅闯皇城本就是大罪，你现在还要跟着蛮子走？你忘了去年是怎么议和的吗？他居心叵测，用青郡和信城逼你入城，我去叫李卿云，你留在延和宫。”
　　宁玉道：“我与他有过约定，他不会对我动手。”
　　李羲言眼眸发暗：“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再离开一次吗？”
　　晏隼沉沉道：“——我当然不会对他怎么样，这里是上京，我单枪匹马入宫，就为了给你们汉人皇帝带回一条谋反的消息。契丹如约把人送了回来，也没有割走约书上的信城和青郡，有李卿云、有许胜在，谁能动得了他？你吗？大周的四殿下？”
　　这番话讽刺至极，李羲言神色不变，反问道：“怎么，看到躺在这里的人是我，你嫉妒了？”
　　宁玉喝道：“都少说两句！”
　　两人同时收了声，宁玉在宫女的服侍下穿好衣裳，疾步走向殿门。晏隼披上黑袍，单手压下袍檐，遮住那双醒目的蓝眸。他面色冷硬，带着满身寒意，回头瞥了一眼榻边的金铐。
　　暴雨如注，太监撑开纸伞，躬身道：“陛下，马车还在路上，请您稍等片刻。”
　　宁玉果断道：“不必。”
　　他甩开一众宫人，径直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雨水打湿两人的衣襟，宁玉眉头紧锁，语速极快：“玄城以北的流兵反了？海那如那边情况如何？明日便是五月初一，人到哪里了？”
　　“是玄城的流兵。”晏隼抬手接过纸伞，跟在他身后说道，“他们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南下，一路招纳民兵，预计三日后抵达上京，海那如和岳樊留守在苍山山脚，正在查祝家和李尘煦的动向。”
　　所有事态和预想如出一辙，三日后是五月初五，若流兵来得及时，恰好能赶上端午宴这场好戏。宁玉匆匆走过御道，险些撞上几名太监，晏隼一把抓住他的小臂，居高临下地盯着宦官：“滚开。”
　　他声线低沉，身形高大，话语带着戾气。太监们在对上那双蓝眸后浑身一哆嗦，忙不迭地滚了。
　　晏隼的手劲极大，几乎是把人强行拖到身边。外族入宫本是大忌，他却毫不遮掩，恨不得把皇城上下都招惹一遍，宁玉蹙眉道：“不是让你乖乖等着吗？从苍山到上京，你还嫌不够显眼？”
　　晏隼目光停在他的锁骨处，指尖动了动，像是隔着雨丝在摩挲那一小截裸露的肌肤。他沉默片刻，压下接吻的欲望，道：“我今日不想和你吵架。”
　　吵什么架？宁玉有些莫名其妙，御书房渐渐近了，他踏上石阶，沉吟道：“三皇子，你现在应该立刻回到大漠，先解决族里的事情……有曷丛和穆平在，海那如八成不会莽撞行事，等到流兵逼近上京，再动手也不迟。”
　　“谢宁玉，我当初不该把你送回上京的。”晏隼忽然说，“你把我扔在苍山，转身和李羲言睡了，还给他打了一只金镯子。”
　　宁玉转过身，与他视线齐平：“我说东你说西？你就这么不自信？”
　　“因为你比那些事都重要。”晏隼将纸伞微微倾向他，“我对耶律术的位置不感兴趣，至今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
　　宁玉失笑，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是疯了，偏要计较一只脚铐？”
　　晏隼只道：“他们有的，我都想要。”
　　宁玉心想那东西有什么好的，敷衍道：“改天给你打一只纯银的，手脚全戴上，然后把你和三头狼拴在殿门口，赫连来了就咬他两口，三殿下意下如何？”
　　晏隼强调道：“我要金的。”
　　宁玉只得答应：“那就金的。”
　　就在这时，殿门“嘭”地一声从内侧打开，李容棣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人，道：“侍寝结束了？中秋在即，玄城谋反，民心动摇，契丹、女真二族对大周的腹地虎视眈眈，陛下，天快亮了，所有人都在等着定夺。”


第132章 叩心门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忧心忡忡的苏韦：“陛下，玄城起兵的时机比我们预想中要早，三日后便是中秋宴，可面小居至今没有任何回音。若真正谋反的另有其人，贸然去查祝家的事，是否会打草惊蛇，反而暴露了马脚？”
　　宁玉绕过李容棣，目不斜视地走进御书房：“是非对错，早有定夺，我们在揣测对方的身份，对方也同样在试探我们的动向。从祝茵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乱了阵脚，玄城提前起兵不是巧合，而是他被逼得不得不先出手。”
　　赵顺刚想开口，在看到晏隼后却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道：“契丹人？！”
　　晏隼眯起蓝眸，神色不善地看着他，宁玉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契丹三皇子，耶律隼。四位大人，来者既是客，想彻底解决两国争端，就要阻止耶律赫连成为下一任大汗。”
　　这句话维护得十分明显，旁人不知道去年议和时发生了什么，李容棣可是亲眼看着晏隼把他带走的。赵顺和苏韦面面相觑，李容棣则冷着一张脸：“你放心把面小居的事情交给契丹人？”
　　宁玉面色沉静：“有岳樊在，海那如不会胡来的，契丹人有鹰有狼，查起人来事半功倍。”
　　李容棣盯着晏隼，问：“你就这么相信他？”
　　宁玉道：“我相信他。”
　　殿门再度开启，来者踏入御书房，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晏隼唇角微微一动，却没有回头，只抬手按在宁玉肩上，俯下身，在他耳畔低声道：“既然如此，契丹北营都听陛下的。”
　　宁玉耳尖发痒，伸手推开他的额头，没好气道：“知道了，你离我远一点。”
　　李卿云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他后颈的痕迹上，许久没有说话。那道吻痕青中泛紫，宛若冬雪中的寒梅，引人无限遐想。晏隼或轻或重地捏着宁玉的脖颈，漠然向后瞥了一眼，眼中的锋芒随之散去。
　　李卿云单膝下跪，行礼道：“臣叩见陛下。”
　　宁玉怔了怔，立刻把他扶起来：“六哥不必多礼。”
　　李容棣眼尾的小痣轻轻一抖，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笑意：“都是一家人，六哥客气什么，三殿下并非初来乍到，看着也不像是会见外的人。”
　　李卿云淡淡道：“护城战丧权辱国，死伤无数，陛下身为龙子却远赴大漠，九弟如何放得下？”
　　晏隼嗤道：“装什么，李卿云，当初最后看着我带走他的人可是你。”
　　殿内火药味十足，罗竹察觉到气氛不对，重重咳了一声，道：“……臣以为扶持三殿下，借机铲除耶律赫连不是不可。赫连生母是回鹘残部的大公主，中原一战过后，回鹘与汉人结下血海深仇，倘若他真的登上汗位，恐怕就不是割城那么简单了。”
　　鲁泉道：“有北营配合，想制服赫连就如同瓮中捉鳖。”
　　“不可。”李容棣断然道，“蛮子终究是蛮子，耶律赫连居心叵测，耶律隼同样是他的亲弟弟。若契丹人里应外合，我们便等于亲手断了最后一条退路，玄城谋反是汉人的事，绝不能牵扯到外族，陛下，请三思。”
　　他神情冷峻，眉峰锐利，一双柳叶眼中透出少有的严肃。
　　宁玉道：“你觉得他是赫连的人？”
　　“你相信他，但我不相信他。”李容棣与他四目相对，缓缓道，“宁玉，不能感情用事。”
　　晏隼立在宁玉身后，手背暴出青筋，慢慢抓紧椅背。
　　宁玉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落座：“九弟说得没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你信不过契丹北营，也至少信得过长公主李昭，当年公主带去大漠的国书已成旧誓，离开草原前，耶律隼曾与我立下过一个承诺，若他能成功上位，便不再与大周开战。
　　他的话很陌生，晏隼低下头去着他，宁玉却不为所动。
　　李容棣道：“不行，要是把他扶持上位，他却反咬你一口呢？”
　　宁玉毫不掩饰道：“那我会亲手杀了他。”
　　殿内陷入一瞬的死寂，良久，苏韦谨慎地开口：“物证有了，那人证呢？李昭和晏元霜均已离世，谁能证明这些事情是真是假？”
　　宁玉早有所料：“来人。”
　　屏风后，刘怀虚抱拳躬身，执臣子礼，朗声道：“老臣刘怀虚，见过各位大人。长公主和亲之前，老臣任太医院院使，曾随和亲车队一同进入大漠，并先后为公主与晏姑娘接生，此番重回大周，便是托三殿下相助。”
　　李卿云道：“陛下服用的药，就是你配的？”
　　刘怀虚应道：“是，刘某别无他念，只愿陛下收复边城，重定山河。”
　　殿外响起三声钟鸣，天边即将拂晓。李容棣耐心告罄，面带薄怒道：“你想收复边城？你知道大周失去的七座城池是谁打下来的吗？如果没有这头畜生，他不会受伤，也不会在大漠生不如死！耶律隼，你就算是李昭的后人，骨子里依旧流着契丹肮脏的血，你有胆子说你带他走没有半点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