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一切都恰到好处,黄楚鹤讶异道:“这糕点闻着真香。”
  屏风外,高岱不敢再进来,只得忐忑地说:“寻到谢府这件事,是奴才自作主张,还请陛下恕罪,奴也是昨日才从兰心姑娘那儿听说大殿下要去妙真寺的消息。”
  掌事宫女道:“陛下说话,你在这儿插什么嘴?”
  高岱自知多言,立刻跪在地上。
  这一听便和李容棣有脱不开的关系,宁玉没理他,在侍女的环绕下脱去外袍。
  烛火跳动,延和宫所有人都等着他发话。宁玉神色冷淡,眉间仍带着见过李容棣的戾气,脸上不见半分多余的表情。他分明是在动怒,颈侧未退的红痕在昏黄的烛光下若隐若现,使那张侧脸显得克制而危险,透出一丝暧昧的锋芒。
  李卿云掀开木盒,温和道:“你前几日说想吃,我排了半个时辰的队,先尝尝吧。”
  有他开口,宁玉的神色缓和不少,命人分出两块糕点,配茶奉上。他踢了脚屏风,对外面道:“跪着的那个,说吧。”
  察觉到天子心情好转,高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保持着叩首的动作:“离开王府、判离四爷都是奴才一个人的主意,与大殿下并无半点关系,还请陛下不要迁怒于他。”
  如今李灏被贬为庶人,是生是死全在宁玉一念之间。用刑之后,宁玉原以为高岱会揭发李羲言、坦白范居庭的谋算,却没想到他开口第一件事竟是要替李灏求情。
  宁玉走出屏风,坐在软榻上:“你们这对主仆倒是有意思,你替他求情,他也替你求情,你分明背叛过他,他今日却在妙真寺求朕放你一马。若你一走了之,不再回上京,朕自然也不会追究,但高岱——你怎么就偏偏回来了呢?”
  案前横着一把长刀,鞘身映着高岱震惊的双眼。
  他四肢伏地,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似乎没想到李灏会这么做。宁玉看他许久,道:“既然他想救你,你也想救他,那不如二选一吧。”
  殿内静得出奇,衣袖拂过地面的细响很清晰。有一只手似乎握上了刀柄,片刻后,高岱像是用尽全身力气磕下一个响头,哑声道:“是奴才叛离东宫在先,奴才愿以性命请罪,还请陛下放过大殿下!”
  他两鬓斑白,身形矮小,隔着那道匍匐的背影,宁玉仿佛回到了前世最后一夜的急雨——御书房外,御前大太监高岱长叹着气,为他撑起一把纸伞。
  宁玉放下茶盏,淡淡道:“是吗?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当年为什么要叛离东宫?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权?”
  玉龙仍好端端地置在案上,仿佛方才的杀意从未出现过。
  高岱怔在原地,低声开口:“……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只是四爷的生母顾氏对奴才有恩。四爷年幼时,奴才曾照看过他一年多,后来先帝新立太子,奴才被调入东宫,便不再在浣衣局当差。质子馆出事后,四爷找到奴才,说丞相觊觎皇位已久,迟早会设计陷害太子,与其看大殿下被苦差事折磨,不如念在旧情,助他登位。奴才愚笨,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大殿下不想做太子,四殿下想做太子,而跟着四爷又能当上御前大太监,于是做出了这般选择。”
  “侍奉二主是奴才犯过最大的错误,正因为奴才心存私念,才一步步走上今天这条无法回头的路,若陛下开恩,还请从轻处置两位王爷。”
  李卿云转过头,看见宁玉的眼神变了。
  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任何动作,他瞬间便能明白宁玉在想什么。
  ——他想起了冯灵芝。


第127章 入棋局
  他五指收拢,几乎要瓷杯强行捏碎。太阳穴突突作痛,冯灵芝含恨而终的身影再次浮现在眼前,临走前,她倒在血泊中,说:“宁玉,叛主是我的命,也是我咎由自取。”
  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李卿云双眼清澈,沉声道:“别再想了,她不后悔,也从未后悔过。”
  是的,倘若重来一次,冯灵芝依旧会选择替他挡剑。
  思绪消散,宁玉回握住他的手,抬起头问:“李羲言大婚那日,你在做什么?”
  高岱有些不安地答道:“奴才帮大殿下将贺礼送到四王府之后,顺带捎了一封信到丞相府。四爷原本想把质子馆走水一事推后,但范相没同意,说是迟则生变,便让奴才带了一包药回去。”
  范居庭当然不会同意,那时与范灵雁私通的男人刚死,女真人手中握着整座相府的把柄,势必要讨回些东西。届时质子馆起火,阿幕尔离开上京就是最好的交换条件。
  心中的猜想一点点被印证,宁玉眯起双眼:“是什么药?”
  高岱答道:“是一包迷药,阿藏收下后送往了祝家。”
  宁玉心道,果然如此。
  李卿云看向他:“你怀疑四哥大婚当日送往祝家的药和黄成中的迷药是同一个方子?”
  宁玉颔首:“我被锁进祝家的主宅后,不出多时就失去了意识,我不懂药,只觉得那是李羲言提前备好的,结果黄成却说他在红绡院待的几年里,从没见过起效这么快的药。”
  如今想来,这些事处处透着不合理:范居庭老谋深算,当年为什么会倒台这么快?是李珩有意为之,想借机除掉范家,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把范居庭当成了一枚弃子?
  所有线索不约而同地指向了黄成口中的“蛰君”。
  高岱道:“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宁玉道:“知道不当讲,就别说了。”
  他做过权臣,考过科举,又怎会不明白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高岱先后跟过直肠子的李灏和独断多疑的李羲言,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难对付的人,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
  李卿云替他解了围:“说来听听。”
  高岱这才硬着头皮说:“在奴才看来,四爷并不是玄牢里那种罪不可赦的恶人,无论是娶祝姑娘,还是与范相合谋,这都有其中的缘由。陛下刚刚登基,正是需要笼络人心的时候,和朝廷上的文武百官相比,四爷的身份更稳妥……”
  宁玉交叠着双腿,微微倾身:“所以呢,应该把李羲言放出来吗?重用他,再演一出兄友弟恭的好戏给他们看?”
  高岱冷汗涔涔,一时不敢接话。
  他说得并非毫无道理,如今的大周只剩一具光秃秃的外壳,壳上附着吸血食肉的腐虫。杀鸡可以儆猴,但想要拢权,就必须稳住人心。宁玉放下茶盏:“不让你说,你偏要说,现在准你说了,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高岱,朕可以放李羲言出玄牢,但有两个条件。”
  高岱急忙伏地:“陛下开口,奴才在所不辞。”
  宁玉双眸沉静,语气不容置喙:“第一,说服李灏回朝复位,他可以不管封地,也可以不参与早朝,只挂一个虚职,但他和杜思锦的孩子必须过继到李家名下。”
  高岱低声应是,转身离开延和宫。春木载荣,布叶垂阴,落叶卷入窗檐,掠过繁复的长廊,随杨柳池的涟漪层层荡开。锦鲤浮出水面,点皱朱墙外的春风,将残存的萧瑟尽数吹散。一辆马车停下,来者身着黑袍,头戴兜帽,冷白的五指轻轻覆上身旁人的掌心。
  他瞳孔倒映出写有“玄牢”二字的牌匾。
  “第二,你先后背叛过东宫与四王府,只要踏出皇城一步,上京断然没有人敢再用你,但有一人会是例外,他要清君侧、平天下,为大周铲除异己,若他来招安,你便听命行事。”
  大门推开,阎刚谄媚地向远处两人行礼。一道身影紧随其后,他身形瘦削,双唇发白,下颌带着淡青的胡茬。宁玉脱去兜帽,直直望进那双幽黑的眼睛里。
  铁铐落地,李羲言瞳孔缩小,喉结滚动。宁玉对背后的侍女吩咐了一声,转身走向另一辆马车,没有再看他。
  “他会想方设法打探四王府的动向,再借李灏复位一事,趁机将你安插回宫中,接到吩咐后,你尽管去办就是,等到时机成熟,所有事情自然会水落石出。”
  ……
  马车驶过长街,宁玉翻过一页书,侧着头,视线停在墨迹上,被李卿云亲手喂了口茶。
  花期将尽,树梢的新叶由嫩转深,已经是四月底了,旁人纷纷换上较薄的夏衣,只有宁玉仍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长袍。放在群臣眼中,那自然是当今圣上在彰显皇威,但李卿云知道,从大漠回来后他就变得格外怕冷,在面小居甚至要裹着大髦才能入睡。
  李卿云把他的手捂热,低声问道:“你怀疑在坊间散布流言、想要谋逆的人和蛰君有关?”
  “没错。”宁玉道,“敌在暗,我在明,就算不是蛰君,我也需要抓到他的把柄,高岱是一招险棋,如果我是对方,我也会选择用他。”
  这盘棋局险之又险,他以人心为注,舍命赌高岱不会反,而对方赌的,则是高岱为了保命,必须要反。
  马车驶入朱雀门,李卿云沉吟片刻:“大哥确实该复位了,朝政向来缺人,若把高岱留在他身边,正好能里应外合,一来引出谋反之人,二来也能顺势清理朝中积弊,让朝廷换一波新血。回延和宫后,你先和他们商议……”
  宁玉正思索着这个“他们”是谁,忽然听见车外传来哐的闷响,似是有人重重砸在厢壁上。马车一震,紧接着,压抑的男声响起:“谢宁玉,下车!”
  是李羲言的声音。
  车夫拽紧马绳,慌忙将车停下。正在说话的李卿云神色一变,便见李羲言掀起车帘,沉声道,“宁玉,我有话要说。”
  宁玉道:“我与你无话可说。”
  李羲言盯着他,只道:“玄牢那杯酒里的毒大不至死,你准备了两杯一模一样的酒,所以你最后说,今日过后,你我只剩君臣的情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宁玉打断道:“你运气好,侥幸活下来罢了,驾车。”
  李羲言道:“你当时为什么手软了?”
  宁玉冷冷地说:“你想多了。”
  他拒绝的意思很明显,连目光都不愿意多做停留。窗外,戴罪的四王爷落在阴影中。他五官英俊,眸色黑沉,直挺的鼻梁被光影割出崎岖的亮痕。
  光斑像一道挥之不去的旧疤,将他们分隔在明暗两端。
  李羲言攥着车窗,眉峰一沉:“你那日不杀我,必然后患无穷,朝中的老臣虎视眈眈,随时都会抓到你的把柄,上位后,你最该做的事,就是狠下心来,一命换一命——”
  话音未落,一只手骤然伸出车窗,用尽全力攥住他的衣襟,将后半句话直接遏制在李羲言喉间。那只手腕上凸着蜿蜒纵横的陈伤,平日连抓握、收拢都十分吃力,却在此刻强行把他拉近了一寸。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