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一个雪球砸了进来,冻得宁玉脖颈通红。外面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嬉笑喊道:“你爹娘怎么没来接你回家——噢,我忘啦,你没有爹,你娘没有成婚就生下了你,哈哈哈哈!”
  宁玉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揪起那人的衣领,双眼通红地骑在男孩腰间,抬手便将他揍得鼻血长流。一个时辰后,他独自站在廊下,头上顶了本书,手心被戒尺抽得红肿。李羲言刚下马车就看到这幕,不由得一怔,年仅六岁的李容棣则好奇地跑过去,问道:“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罚站吗?”
  他唇红齿白的,弯着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宁玉没见过他,但能从那身浅黄的服饰认出他的身份,便嗯了一声。结果李容棣笑着环抱住宁玉的腰:“哥哥,你真漂亮,比雪还漂亮,我要陪你一起罚站!”
  李灏说了句“漂亮不是这么用的”,便把他拎走了。站在宁玉身边的人又变成了李羲言,两人话都不多,沉默地站在屋檐下,望着飞雪纷纷扬扬地飘落,掩盖来时的马车印。
  半晌,又一辆车停在学馆门口,李卿云牵着年幼的八王爷下车。见此情景,他无奈道:“你们怎么又吵架了?”
  宁玉和李羲言面面相觑,都不待见对方,没有说话。谁料李卿云转身去车里取出一捧糖葫芦,喊来众皇子分食。那糖葫芦晶莹剔透,红彤彤的十分漂亮,发完后,李卿云像变戏法般又掏出一串歪歪扭扭的糖葫芦:“宁玉的。”
  宁玉摊开手,掌心高高肿起,李卿云有些不知所措,最终笨拙地吹了吹:“不哭,不哭。”
  宁玉看出最后那串糖葫芦是李卿云自己做的,便藏在怀里,一直没舍得吃。晚上掌事灭了灯,男孩们窝在榻上说话,窗外飘着飞雪,屋内干燥温暖,宁玉的衣裾却开始淌糖水,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李卿云发现后帮他收拾了衣服,哭笑不得说:“有什么宝贝的,怎么不吃?”
  第二天醒来时,宁玉从床头坐起,见李羲言穿戴整齐地站在窗外,少年老成地皱着眉。他打开窗,任白雪飘入殿内,将一串糖葫芦递给宁玉:“吃吧。”
  李容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闹着要吃。最终李羲言只能折返回去,重新买了一把糖葫芦。大雪中,众皇子站在墙边,一人一串,吃得不亦乐乎。
  ……
  梦醒了,宁玉躺在榻上,久久没有回神。对他来说,这件事过去了近二十年,已经是落幕的篇章。他揉了揉眉心,轻声说:“回到十八岁,居然还会悲伤春秋了。”
  宁玉起身一看,榻边的软垫已经空了。他走出里室,却见桌上整齐摆着清粥小菜,晏隼背对着他,打开门:“下雪了。”
  一夜过去,门外大雪如被,银装素裹,厚厚覆了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宁玉怔忡了几秒,竟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冷冽的寒风拂过,晏隼嘭地合上门,递给他筷子:“吃饭吧。”
  宁玉吃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晏隼一口气喝完了半碗清粥:“吃完我就去书院了,李灏今天要查功课,估计会让那不男不女的东西来叫你。”
  话音刚落,冯灵芝叩门道:“公子,高公公来了。”
  宁玉瞥他一眼,没有追究那粗鄙用词,踢了脚他的小腿:“滚进去。”
  晏隼端着碗筷进去了,宁玉说了声“进”,冯灵芝便开了门。果然,高岱低垂着眼睛,行礼道:“谢大人,太子殿下请您去外舍的书院。”
  说完他就退下了,门合上,冯灵芝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小菜,咋舌道:“吃这么丰盛,最近胃口变好了?”
  胃口好的另有其人,宁玉刚想让晏隼出来,却发现里室空无一人,只有西边的小窗开了道缝,飘进两片晶莹的雪花。
  两个时辰后,看完质子们念书的太子给一众掌事夫子发了些赏赐,心情大悦:不过是群十岁出头的孩童,能掀得起什么水花?就算要闹,也不过是互相挠两下罢了。哪怕丞相为人谨慎,这次也是棋差一招,杞人忧天。
  付霖把银子收入怀中,脸上没有受赏的谄媚之色,看上去习以为常。太子转过头,见宁玉神色沉沉,挽袖站在门边,视线始终盯着角落里空着的座位。那位置本属于阿幕尔,昨天他被痛打八十大板,实在站不起来,只能缺席今日的书院。
  外面的铜钟响了,夫子收好书,随太子一起离开,众质子起身,鞠躬。宁玉站在长廊下,叫住付霖:“付掌事,户部过两日会递来批钱的账本,到时候可以让小厮重新誊抄,收入库中。”
  太子只在质子馆住三日,就算他谢宁玉想拿人开刀,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付霖冷笑,转过身,表情却无比正常:“是,小谢大人。”
  两人心思各异,等他走后,宁玉对冯灵芝道:“去和太子说一声,我要多住几日。”
  冯灵芝踌躇:“你房中的软垫……?”
  宁玉道:“铺着吧,留他有用。”
  主仆二人走过长廊,裾摆翻起无数雪花,冯灵芝跟着他:“是那日学馆外的小孩?他多大?看起来又瘦又小,不过十一二岁吧。”
  宁玉挑眉,不言。当晚,晏隼连吃三碗饭,警惕地审视着桌边的冯灵芝,良久才道:“再过几日便是新年,我十四岁,不小了。”
  冯灵芝比他大整整十二岁,实在不理解宁玉为什么要留一个男孩在房中。但宁玉照常吃饭、看书,偶尔出去和太子论政,丝毫不受晏隼打扰,仿佛男孩只是一个留在房中的普通小厮,再无其他用处。
  初一,细月高悬天边,皎洁照耀着满地素银。三人围在桌边吃了顿饭,迎接新年。侍女们收好碗筷,冯灵芝阖门退去,晏隼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却见宁玉穿戴整齐,完全没有要沐浴的意思。
  宁玉负手而立,像是等他许久了:“走吧。”
  晏隼道:“什么意思?”
  宁玉淡淡道:“你来找我,不就是想让我摆平付霖吗?”
  晏隼那点心思被看得一清二楚,宁玉说完,又拿出两件黑色斗篷。斗篷宽松,他修长的五指拉住系带,收紧,又推开小窗,扬扬下巴,示意晏隼先走。
  晏隼问:“从这里走?”
  宁玉道:“不然呢,等着被别人发现吗?你又不是没钻过。”
  晏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从木窗钻了出去。再回头时,宁玉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把他往臂下一夹,提气轻身,瞬间掠上房檐。大雪掩去二人的踪迹,冯灵芝抱着刀守在门前,对着一名侍女说道:“不用伺候,谢大人今日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与此同时,两人双双落在白墙边,推门而入。厨房里空无一人,晏隼指着角落里的破洞:“就是这里,东边就是外舍的小门。”
  宁玉望着那狗洞,深吸一口气,突然很想把晏隼的头卡在里面。后者睁大双眼,嘴角上扬,神情仿佛在说“是你要问我的”。良久,二人蹲下,宁玉藏在阴影中,纹丝不动地盯着东边的小门。时间一点点流逝,久到晏隼的腿开始发麻发酸,外面终于来了一辆马车。
  片刻后,一名身着黑色兜帽的男子上了车,看其身形,应该就是付霖。车夫一牵马绳,扬长而去,晏隼蹙眉道:“那人好像没来。”
  不待思考,宁玉把晏隼踹出狗洞,自己则低头一钻,拎起他便潜入夜色之中。马车驶过长街,七拐八拐地绕了四条巷,汇入上京最繁华的街道,在车海中难以分辨。月光映照白雪,宁玉立在飞檐的顶端,怀里抱着晏隼,微微眯起双眼。
  北侧小巷,马夫一揽缰绳,而马车外的小楼流光溢彩,匾额红底透亮,隐隐写了三个大字——红绡院。
  那是一家妓院。


第13章 红绡院
  付霖下马车,从侧门进了红绡院。晏隼以为那处是喝酒的,便问:“不追吗?”
  宁玉看了他一眼,见他表情无动于衷,便拎着晏隼的领子,掠过高墙,闪身进了楼阁二层。与此同时,门口的姑娘疑惑地抬头,却什么都没瞟到。
  红绡院的天字间,付霖摘下兜帽,不耐烦地遣退了老鸨。几名小厮鱼贯而入,呈上水果与茶点,一名姑娘抱着琵琶在在屏风后坐定,玉指拨动细弦。
  窗外,宁玉静静靠着墙,身形隐在阴影之中。
  良久,屋内传来开门声,付霖跪地磕头:“大人,外舍一切如常,太子已经离开了,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窸窸窣窣地声音响起,那人似乎是摘下了斗篷,慢条斯理地坐在桌前,也没有叫付霖起来的意思。他咳嗽几声,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染了风寒:“听说东宫的人还住在外舍?”
  这男声分外耳熟,宁玉拧着眉,竟一时想不起来来者的身份。屋内的付霖则说道:“一个挂名少师而已,不足为惧,谢觉年事已高,总不能护着外孙一辈子。”
  男声道:“处理不好这件事,别来见我了。”
  “是。”付霖再度叩首,又搓手问道,“大人,那这个月的银子……?”
  男声道:“该有的,不会少了你。”
  屋内沉寂了一会儿,老鸨带着姑娘们回来,让他们选人。或许是知道坐着的男子身份不凡,姑娘软言讨好,使尽浑身解数想留下来。顷刻,几名女子被要了去,付霖温香软玉在怀,又和那大人吹嘘起了政绩。他们说话均用的代称,红绡院的姑娘们听不懂,熟悉朝廷的宁玉又怎么会不明白?不出一炷香,他就能确定这位“大人”未过三旬,多半是个皇子。
  少顷,付霖醉醺醺地被喂了口酒,行礼道:“大人慢走。”
  姑娘们想要留人,纷纷劝那大人在院里过夜。见他要走,宁玉沉吟片刻,瞬间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他轻轻戳破小窗的薄纸,低头望向房中景象。只见屋内男子身长八尺,面容立体,正是当朝五殿下李尘煦。
  晏隼凑了过来,还未细看,脸色却变了。那付霖怀里搂着一名不过十六的少年,少年样貌隽秀,一双蓝瞳如同湖水,颈间垂着浅褐的小辫。他挣扎几下,手劲却抵不过付霖,只能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晏隼瞳孔紧缩,呼吸停窒,脚下向后一滑,宁玉抬手提住他的外衣,两人静立在月色之下。正当后者想要松一口气时,晏隼脚下的瓦片应声碎裂,从高楼掉落!
  与此同时,李尘煦瞬间回头,厉声喝道:“谁?!”
  他身边的随侍“嘭”地撞开窗檐,而付霖酒醒了大半,扭头看向小窗。窗外寒风冷冽,红绡院白茫茫一片,压根不见有人来过,须臾,一只黑猫踩着墙尖走过,挠掉剩下半块碎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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