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他转过身，离开了牢房。


第122章 念恩怨
　　直到宁玉走入石道，那副岿然不动的面具才全部卸去。他脱力般软倒在李容棣怀中，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在来之前，他早已服过刘怀虚调配的解药，但旧伤在身，毒酒仍在五脏六腑中激起阵阵疼痛。
　　李容棣面色黑沉，从他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药丸。宁玉服下药丸，脸色恢复大半，扶着墙壁强行站起身，朝外走去。
　　李容棣拧眉道：“李羲言死就死了，你这是何必？”
　　没有人回答，李容棣随他走过石廊，想去看他脸上的神情，奈何玄牢幽暗无光，宁玉又走得飞快，他什么也看不清。听见动静的阎刚躬身打开大门，殷勤道：“陛下出来得这么早？那群奴才还在隔壁候着呢，既然事情办完了，小的这就去传他们……”
　　宁玉打断道：“不必。”
　　阎刚愣了愣，却见那道身影头也不回地走入雨幕：“不是……陛下！外头还下着雨呢，陛下！”
　　雨势越来越大，李容棣来不及和阎刚说话，只得大步追上宁玉，道：“等等，雨下得太大了，你身体不好，不能——”
　　宁玉没有回头，他一把抓住宁玉的肩，喝道：“谢宁玉！”
　　那张脸转了过来，他唇色发白，湿透的黑发贴在颈侧，脸上不断淌过雨水，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李容棣眉心一跳，若无其事地脱下外袍，披在他肩侧：“走这么急做什么，回去我让兰心泡一壶姜茶，再传太医来看看，不然你的手又该痛了。”
　　暴雨来得又急又密，把两人从头到脚浇透。
　　宁玉盯他许久，前言不搭后语道：“李容棣，你敢亲我吗？”
　　他口中散着酒气，闻着香甜，却如砒霜般能取人性命。李容棣一颗心突突地跳着，既有迟疑，又想去寻他的唇。宁玉垂下眼眸，扯过他的衣领，玄牢外的雨线变得漫长，在李容棣快要被蛊惑的前夕，宁玉却不受控制般弯下腰，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李容棣抱着他，脸色大变：“怎么回事，来人！”
　　宁玉堪堪抓住他的衣袖，示意闭嘴，缓着气道：“……以毒攻毒根治鸩砂的方子，不是剧毒，死不了，但李羲言喝完酒后这大半个月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让兰心带着释了药性的解药去找他，告诉他如果想活命，每月必须服下一颗。”
　　他身体太差，根本受不住太烈的方子，李容棣低骂一句，又道：“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你留他有用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兰心去玄牢替他收尸！”
　　宁玉抬起头，喝得比他还大声：“你敢！”
　　李容棣被唬住了，怀中的人扶着他的肩，低低咳嗽起来。吐完黑血，他唇色红润不少，气息也不似先前急促。两人靠着白墙，并肩站在屋檐下。雨渐渐小了，但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没有消减下去，压得人愈发透不过气。
　　过了一会儿，李容棣开口道：“大周前后和契丹、女真打过两次仗，你刚刚上位，朝中免不得有旧臣说闲话，想平定人心，就不能手软，若你在今日杀了李羲言，正好能杀鸡儆猴。你对谁都狠得下心，凭什么对前世手刃你的仇人心慈手软？”
　　宁玉却道：“李羲言也是像你这么想的。”
　　李容棣怔了怔：“什么？”
　　“没什么。”宁玉只说，“他越是想死在我手里，我就越不能顺遂他的意。”
　　李容棣道：“你今日话太少了，若是放在平时，你早该呛我，扇我，说回到玄牢恶心，和我做完能把皮都撕下来，但我就喜欢你口是心非这一点，明明心软了，却偏要装得比谁都狠心。”
　　宁玉没有说话。
　　李容棣又问：“你哭什么？”
　　宁玉道：“下雨而已。”
　　李容棣道：“是臣弟看错了。”
　　李容棣替他脱下湿重的外袍，打了个呼哨。屋檐跃下一名蒙面女子，她瞥向宁玉腰间的玉佩，行礼道：“参见陛下，参见九爷。”
　　李容棣言简意赅道：“传马车来接驾，回九王府，明日本王会去寺庙一趟，提前备两套常服。”
　　女子应道：“是，王爷稍等片刻。”
　　宁玉低声道：“带我去寺庙做什么？”
　　李容棣脸色不太好看：“以前我睡不好或心烦的时候，母妃总会带我去庙里上香，她信佛，说这样能静心顺气。大哥被贬为庶人之后，也常常会去那里待着，托你的福，这一世他活下来了，你不想见他一面吗？”
　　听他提起李灏，宁玉不由想起了那只象征着知遇之恩的玉壶。从岭安到上京，从东宫事变到他亲手杀死范居庭的雪夜，曾经的太子少师始终随身带着它。
　　宁玉没有说话，但李容棣知道他答应了。
　　李容棣道：“有工夫操心朝政和下臣，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铁打的刀枪都没你能操劳。”
　　宁玉说：“你现在是装也不装了？”
　　李容棣眯起双眼，抬起手，宁玉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坏事，谁料前者捏住他的下颌，嗤道：“陛下，谁才是胆小鬼？”
　　话音刚落，他一手撑着白墙，强硬地吻了上来。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狠狠搅动着残留的血腥气。酒香与腥甜交杂，李容棣的唇很烫，吻得不留情面，而那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腰，让宁玉避无可避。
　　空气逐渐稀薄，舌尖却贴得亲密无间，宁玉猛然推开他，喘不过气：“……！”
　　他半个身子都是软的，李容棣抱着他的腰，不善地望向来者。一辆马车停在短巷外，兰心撑着油纸伞，不紧不慢地行礼道：“陛下息怒，王爷息怒，奴婢烤了杏仁酥，还请陛下移驾，去九王府避雨。”
　　李容棣打横抱起他，迈上马车。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或许是蒙面女子提前打点过，阎刚等人并没有跟上来。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路无言，待回到九王府，李容棣在侧殿替他换上干净衣裳，有条不紊道：“兰心，备茶水点心，传府医。”
　　兰心正要答应，梅香却走了进来，面露难色，打了个手势。宁玉看出她在说“有客到访”，便问：“是谁？”
　　待他们踏入正殿，李容棣的脸彻彻底底地黑了。
　　李卿云坐在案边，悠悠喝着茶，岳樊三两口吃完一个杏仁酥：“那群蛮子被穆平收着了，这几日帮忙砌了五面墙，还算能做事。姓耶律的一听说你要去玄牢，就吵着要回来，我让他在苍山脚下老实待着，结果他转头就和六爷打了一架。”
　　李卿云张开双臂，笑道：“宁玉，来。”
　　话音刚落，他又意识到不妥，一揽衣袖，端端正正想要下跪。宁玉赶紧拦住李卿云，被他抱了个结实，又转头问岳樊：“谁输谁赢……不对，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岳樊道：“平手，再打下去就要出事了。”
　　李卿云揉了揉他的头发：“想你了，就回来看看，我们小玉做皇上了。”
　　听到这话，宁玉心中的那点涩意被搅得稀碎。李卿云吻了吻他的额头，将一缕湿发捋至耳后：“奏折我都听赵仲说了，你既然不想娶，那就不娶，若那婚书还算数，六哥给你做皇后也成。”
　　宁玉哭笑不得，知道他在说朝臣们争着把女儿嫁来的事。李容棣“啪”地一声放下茶杯，沉着脸：“契丹丢了质子，必然会蠢蠢欲动，你不在岭安守城，来我府上做什么？”
　　岳樊道：“岭安早就守完了。”
　　李容棣道：“拖下去，掌嘴五十。”
　　王府内无人敢动，所有侍女都看着宁玉。
　　菊秋解刀，梅香倒水，竹影上茶，李卿云展开软巾，替宁玉细细擦净手指。宁玉在主位坐下，面前摆着一块色泽金黄的杏仁酥。茶水是七分烫的，最底下垫着兰心年末酿的蜜，袅袅茶香中，他抿了口茶，随口道：“都站着做什么？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双生玉，金边袖，龙纹袍，腰间佩着一把玄铁长刀——即便李卿云没有行礼，谁都能看出他的身份。
　　众人散去，岳樊发出一道不屑的鼻音，径直走向门口。圣上亲临王府，这下九爷本人说话也不好使了。李容棣指节敲了敲桌案，话锋一转：“方才在玄牢，还没清理……”
　　宁玉及时道：“让你坐了吗？”
　　李容棣只得站了起来。
　　见他要跪下，宁玉又轻飘飘道：“坐吧。”
　　任谁看了，他们都是一对冤家。李容棣清楚他在报方才的仇，宁玉却不理他了，转头对李卿云道：“岭安那边怎么样了？”
　　李卿云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便道：“今年不缺粮也不缺兵，罗竹和赵顺把染坊和边市打点得很好，西北关也有人轮流守着，议和之后，女真人没有再来过。”
　　赌对了。
　　宁玉心想，看来和阿幕尔的交易并没有出岔子。经过金岫山的波折，女真局势少不了大变。完颜家总共五个儿子，倘若阿幕尔想上位，就分不出心来动大周。
　　李卿云捏着茶杯，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在忖度着什么。
　　宁玉看了李容棣一眼，后者放下茶杯，拂袖离去。大门合上，宁玉道：“六哥，你我不是外人，有事直说便是。”
　　李卿云道：“从苍关回来的路上，我听到不少传言，最开始以为是坊间的玩笑话，可到了上京，才发现这些谣言越传越离谱，简直是……”
　　宁玉并没有多意外：“是吗，他们是怎么说的？说当今圣上是私庶，是谢家大小姐和其他男子私通所生，还是说谢宁玉人尽可夫，靠着男人才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


第123章 陈年案
　　流言和他说的大差不差，李卿云神情一沉：“消息传到宫里了？怎么能让你听到这种话？”
　　谣言四起，必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他刚把李羲言送入玄牢，朝中便有人开始蠢蠢欲动。宁玉道：“没有，是我猜的，宫里倒是十分清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既然那人想谋反，再过段时间，他必然会打着不三不四的名号来逼宫，到时候再说吧。”
　　李卿云道：“想让这些闲话不传到你耳朵里，看来小九没少做事。”
　　宁玉吃了块杏仁酥，含糊道：“唔。”
　　李卿云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心，无奈叹气：“人尽可夫是什么东西？你登基时，脑子里都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先帝新丧，登基大典从简，只走个过场而已。宁玉放下茶杯，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面露莞尔：“倒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