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也是在许多年前,一道瘦小的身影追着他跑到窗畔,留下一串墨迹,用满含笑意的声音说:殿下,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天旋地转间,李羲言脸色煞白,急促喘息着。宁玉微微倾身,在他耳畔悄然道:“事到如今,你希望站在这里的是你的谢太师,还是你的七弟?”
  那举动面颊相贴,很是亲昵,在旁人看来甚至如同一个轻柔的吻。为首的侍卫愕然后退,手一抖,剑锋止不住偏离两寸,在宁玉颈侧划出一道暗红的血痕。
  血色映入李羲言的眼帘,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抵住额心,喃喃道:“……不可能,我恨李卿云,但我不想杀你,那杯酒里分明没有毒,宁玉,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你。”
  宁玉用双指轻轻推开刀尖,任鲜血顺着颈侧淌落,神色漠然:“赵仲,读圣旨。”
  满屋寂静,雨滴声格外清晰,李羲言眼中布满血丝,跪在地上,唤他:“小玉。”
  一滴血落在他的指尖,浇得他心口滚烫,宁玉毫无动容地盯着李羲言,冷冷说:“读。”
  赵仲展开遗诏,念道:“朕病笃将逝,恐难日理万机,而社稷为重,不可一日无君。今以七皇子李宁玉性行端正、心怀仁恕、贤德仁孝,宜即帝位,承朕大统。诸臣当尽忠辅佐,不得有违,宁玉应恪守太祖遗命,恤民如子,守我大周江山,钦此!”
  李羲言上身伏地,双手发抖,随着话音落下,数百名骑兵闯入朱雀门,押下一众人马。侍卫被按倒在地,岳樊大步走来,呈上一柄长刀。宁玉随手接过玉龙,佩在腰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李羲言扯乱的袖口。
  玄铁鞘,黑鳞身,盘龙纹。
  他束着马尾,身着黑红长衫,像裹了块沾着血点的墨,仿佛一夜之间,又变回前世那位权倾朝野的谢太师。只是这一次身份对调,他站在万人之上,需要俯身称臣的另有其人。
  李羲言跪在他面前,仍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宁玉慢慢笑了起来,他笑意凌厉,姣好的面容如一把锋利断刀,摄人心魄。但那只左手轻轻摩挲着刀柄,衬着眼底掠过的杀意,看得人心惊肉跳。
  宁玉稍稍俯身,好整以暇地挑起眉,第一次称呼李羲言为:“四哥这是做什么?”
  李羲言一点一点地收紧五指,眼中只剩脚边明黄的氍毹,良久,他额头触地,声音嘶哑:“臣……叩见陛下。”


第119章 承天命
  那道身影跪在他脚边,用最熟悉的语调说着最陌生的话。
  万籁俱寂中,宁玉垂下眼眸,反手抽刀,用玉龙挑起李羲言的下颌。
  玉龙刀身细薄,刃口扬起一抹雪光,倒映着两人的侧脸。他们一跪一立,上方那双眼睛无波无澜,唇角微微抿起,似乎在沉吟着什么。
  没有人敢说话,一滴冷汗沿着李羲言的鬓角滑落,渗入早已湿透的衣襟。许久后,他闭上双眼,做出最后的抉择:“陛下,动手吧。”
  “锵——”
  他咬紧牙关,玉龙却没有落下。宁玉收刀,冷声道:“来人,四王爷李羲言结党营私、擅改诏令、僭越礼制,牵连质子馆等多桩案件,即日起打入玄牢,暂候发落!”
  他单手握刀,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李羲言浑身瘫软,神色恍惚,他抬起头,想去抓宁玉的手,却被岳樊按着肩膀,强行压回原地。见大势已去,众人纷纷下跪,高声齐呼:“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愿大周国泰民安,四海承平!”
  宁玉手执玉龙,走出内殿,站在皇城的顶点。
  “愿大周国泰民安,四海承平!”
  数千人的呼声同时响起,从内殿延至青龙门,太监宫女黑压压地跪在龙纹云石两侧,伏地、叩首,唤他陛下。
  殿门大开,赵仲展平诏书,立在深宫尽头。驾崩的通报声如洪钟般回荡,一声声传过御书房,越过延和宫,拂过杨柳池,最终久久回响在长廊间。
  “皇上——驾崩——!”
  先帝薨殁,古寺顶点的编钟连鸣三声。
  铛、铛、铛。
  细雨绵绵,从阴沉的天幕垂落,远处群山巍峨,古木参天,环绕着飞檐翘角,殿前跪着密密麻麻的人影。宁玉望向那口编钟,指节轻按刀柄,好似在陪伴一位熟稔的友人。
  微风扬起腰间的朱红穗子,他将云纹玉翻过来,露出飞龙盘旋的一面,低声道:“……天下归心吗。”
  重活一世,李羲言赢了春猎,输了夺嫡,李灏和李卿云都没有死,宁玉也如愿以偿地坐上那把龙椅。可他立于殿最高处,独自俯瞰着这座偌大的皇城时,心底却忽然涌起一阵无以名状的怔然。那种情绪穿过暮春断雨,细细裹挟着他,勾起许多早已隐没在前世的记忆。
  在早春的学馆,八岁的李卿云背着哭累了的宁玉,一步一个脚印把他送回谢府。见他眼睛哭得发肿,冯灵芝哈哈大笑,谢觉无奈地捋着胡须,李卿云蹲下身,打趣道:“去吧,等以后长大了,六哥也这么背你回家。”
  画面一转,初夏的宫墙边,晏隼一脸固执地守在朱雀门外。进士们来来往往,蓝眸追过无数道背影,手中始终攥着一袋糕点,反复道:“我要找谢家的谢宁玉,我在学馆外舍欠了他东西,我要见他。”
  深秋将至,第一片枯黄的落叶轻轻点向锦鲤池,水面荡起圈圈涟漪,李羲言握着宁玉的手,另一只手在身后摩挲着粗糙的门客令,郑重道:“我会成为明君,你会做我的贤相,从此大周海晏河清,皇宫再无争端……宁玉,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锦鲤尾尖一甩,隐入结冰湖面。漫天飞雪中,李容棣叩向延和宫的窗,惊醒榻上戴着足金镣铐的人。宁玉顺着动静看去,只见李容棣护着手里的两根签子,笑道:“哥哥身体不好,我特地命人做了山药的糖葫芦,过几日便是小年夜了,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听过忠贞不渝的誓言,在上京度过无数个春夏秋冬,也做过昔日帝王的不二臣。等他站在殿顶回首,才发现那些承诺、那些誓言随着晚春的花瓣一并凋零,被吹散在雨丝之中。
  他想,那已经是前世的事了吗?
  宁玉握紧玉佩,茫然地抬起头,心中泛起一丝隐痛。
  一切似乎重新回到原点,他没有死,九子夺嫡也未曾走上命定的道路。他斩断前世的回忆,从春风得意的探花郎一步步走上九五至尊的皇位,但为什么还会觉得孤独?
  天色将歇,乌云隐匿去最后一抹金光,远山沉没在雾霭中。身后的殿门依旧大敞着,宁玉动了动唇,道:“诸爱卿平身。”
  众人躬身退下,片刻后,脚步声靠近,赵仲合上殿门,说道:“陛下,一切都照您的吩咐办妥了,那罪人已被押往玄牢,岳大人与六爷正在去四王府的路上。礼部来报,玉玺和御剑都备在御书房中,登基时可与宝书一并承接。”
  宁玉回道:“先帝驾崩,大典一切从简即可。”
  赵仲道:“是,今日之事,奴才会传信给穆大人。”
  宁玉客气道:“劳烦赵公公了。”
  赵仲声音沉稳:“不敢当,陛下如今是皇上,这些是奴才分内的职责,若非陛下提点,这御前大太监的位置,早就该换人了。”
  宁玉清楚他在说高岱,便道:“不必伺候,办完事就回去歇着吧,你让人把高岱和阿藏分开审,再传九弟入宫,过几日我会……朕会亲自去一趟玄牢。”
  赵仲应道:“是。”
  一主一仆站在长栏前,宁玉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动。
  良久,宁玉低声道:“先帝继位时,上京也下过这么一场雨吗?”
  “是啊,那时伺候先帝的还是奴才的师父。”赵仲笑了笑,“弘武帝走得突然,先帝当时虽然与陛下年岁相仿,却远不如陛下沉稳。接过诏书后,先帝表面镇定,实则扶着奴才师父的手都在发抖,说是前日才和太子妃吵了一架,下早朝后又被太后斥责,在御花园里晕头转向,险些把玉佩给丢了。”
  李珩竟然也有如此莽撞的一面?
  宁玉摸向腰间的龙纹玉,道:“那他站在这里时,估计比谁都惶恐。”
  赵仲立在他身后,悠悠道:“大抵是三分惶恐,三分茫然,三分惧怕吧。”
  宁玉问:“还有一分是?”
  “是孤独。”赵仲答道,“先帝曾亲口与奴才说,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帝王无情,一旦坐上龙椅,便要面对永生永世的孤独。宫人常说,帝后面和心不和,除中秋和小年外,先帝不会主动去皇后宫中,连立储都是看在大殿下嫡长子的身份上。”
  想到李珩在藏书阁说过的“朕倒希望他能娶得所爱之人,别落得与朕相同的结局”,宁玉沉默一瞬:“皇后无势,长兄不得宠……李容棣虽然年纪小,却比大哥更早明白了这一点。”
  赵仲颔首道:“是,九殿下早慧,平日里说半分,留半分,从不轻易露出真心。”
  宁玉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念道:“永生永世的孤独。”
  赵仲微微一笑:“不过陛下知人善用,贤明仁德,在岭安时与百姓同吃同住,自小又与几位殿下一同长大,自然不会有这般忧虑。接过诏书,陛下此番回京也算是完璧归赵了,愿大周昌盛平安,愿陛下事事如意,奴才先行告退。”
  他是谁的玉璧,又得到了何方的玉壁?赵仲说话总是意味深长,却又点到即止,和他聊完,宁玉心头的阴霾消散,莞尔道:“有意思。”
  十日后,天蒙蒙亮。
  大雨连下十日,整片皇城漫着水气,迷失在白雾之中。近一年来,苍关失守,上京城破,大周连割七城,送出质子。比起即位,先帝突如其来的薨殁更像一场时疫,彻底抽去汉人的士气。
  皇城一片素白,登基大典全部从简,妃嫔、王爷静默守孝,但人心惶惶的流言还是传遍了大街小巷。有人说皇帝死得不明不白,与外族脱不开干系,也有人说即位的七殿下名不正,言不顺,是李珩留在谢府的私生子。
  异姓加身,远赴契丹,这么一介私庶,凭什么坐上那把龙椅?
  早朝散去,老臣们佝偻着背,睥着一双眼睛,离开大殿。案上的奏折堆成小山,十封里面有九封是弹劾遗诏的。赵仲敛了神色,替年轻的皇帝撑开一把油纸伞,走入雨幕:“陛下,九爷已经在御书房候着了。”
  宁玉穿着朝服,眼中藏着一丝疲惫:“不见,让他回去。”
  御书房渐渐近了,两侧的宫女低头行礼。宁玉张开双手,褪去一身明黄,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臣弟叩见陛下,恭喜陛下得偿所愿,顺利收回四哥割出的青郡、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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