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宁玉摸着腕间的疤,心道,就像他也不知道鸩砂什么时候会发作一样。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侍女的通报声:“四殿下到——”
  刚谈完李羲言的事,黄成心里难免紧张,宁玉挑起一侧的眉,道:“还是来了吗?待会你不必出声。”
  他语气沉稳,说话像一根定海神针,黄成稳住心绪,退到他身后。门被推开,李羲言站在门口,和宁玉对上视线,却是纹丝不动。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李羲言单手按住门扉,嘴唇发青,眼中写满复杂。
  宁玉放下茶盏,既觉得面前的人陌生,又感觉心头隐隐约约堵了块东西,说不清也道不明。
  阿藏躬身上前,递来两盒膏药,道:“七殿下,王爷命人开了张祛疤的药方,这药里有雪莲和人参,是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太医说雪莲性凉止痛,人参补血益气,若擦在手腕上,阴雨天便不会再痒了。”
  阿藏高举着双手,姿态卑谦,语气也十分恭敬。黄成迟疑地看了宁玉一眼,见他抬抬下巴,便接过膏药。
  宁玉把玩着药盒,道:“你还是和前世一样啊,雪莲是让谁送的?”
  这话说来着实讽刺,前世李羲言在上位后,凭着一封圣旨,让远在岭安的李卿云把雪末寒山送往边哨。李卿云是先帝钦点的大将军,又怎么能用来送茶盯哨?范居庭不敢得罪李羲言,只能含沙射影地上书弹劾宁玉,说谢太师便辟佞慧、析交离亲。
  李羲言道:“北地守兵挖的,许胜送回来的,太医说你的腕伤在大漠耽搁一年,就算用针灸调理,也很难恢复到从前,春末会下小雨,我怕你手疼,便让他快马加鞭把药带回来。”
  许胜夜访四王府,竟是为了这件事?
  宁玉心中讶异,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颔首道:“也是,你现在叫不动六哥了。”
  他没有请李羲言坐下,李羲言也没有坐。房中的气氛格外沉闷,两人隔得极远,宁玉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李羲言开口道:“你还恨我杀了老六。”
  宁玉淡淡道:“你杀不了六哥,许胜也动不了他,他就算被逼到绝境,也不会束手就擒。但李羲言,你不该拿我的性命去要挟他,婚书是皇上赐的,兵符是皇上给的,李卿云心里只有大周,却因为你的妒意弃守岭安,被迫提出一命换一命的条件。”
  “你知道他手上有多少兵吗?我不杀他,他就要来杀我。”李羲言沉声道,“李卿云有兵符、有封地,母家又是朝中监军,手握三朝重权,哪怕不去守岭安也能得到皇上认可,他出生便拥有一切,凭什么来动我的人?”
  宁玉唰地站起身,目光发寒:“他守了岭安三年,这三年里从未和我见过一面,你们是兄弟,又何必将他赶尽杀绝!”
  李羲言带着几分自嘲笑道:“兄弟?岭安三年,他给你写了整整五十八封信,每一封都是我回的,边关音书难寄,思念遥遥无期……你知道我看到‘愿小玉一切安好’时是什么心情吗?朕是天子,他是朕的亲弟弟!可他在临死前都要让许胜带话,让朕放过他的发妻!”
  三年,五十八封信,一千零九十五个日日夜夜。
  无数封家书飘过苍关,寄往上京,却没有一封真正落到宁玉手里。李卿云守关三年,离他最近的一次,竟是押送那批活生生跑死七匹好马的雪末寒山。
  宁玉紧紧盯着李羲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透着火:“我的字是你教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却从未告诉过我,你放任范居庭下毒,就是为了赶在李卿云守完岭安前篡权夺位,那封遗诏写着他的名字,对不对?”
  “对,如果不争权,我就会一无所有。”李羲言闭了闭眼,声音沙哑,“不然我该怎么做?宁玉,你告诉我,他守完岭安,你就要与他成婚,可明明在学馆第一眼见到你的人是我,坐在你身旁的人也是我,难道因为皇上的偏爱,我便该眼睁睁看着你和他在一起?”
  不被任何人选择,不被任何人期盼。
  他的生母是浣衣局侍女,所以从未有过妃嫔位分。
  宁玉站在他对面,仿佛又看见学馆窗边沉默而孤独的少年。他的身形瘦削,偏长的黑发压过眉眼,指腹布满粗糙的茧,常年穿着暗沉的灰黑外袍,是众人眼中的异类。
  可就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替他一笔一画抄完了整本《礼记》。
  过了很久,宁玉忽然道:“但我当时偏爱的人是你。”
  这句“当时”击碎李羲言最后一道防线,他双唇蠕动,五指僵硬,无法克制般颤抖起来。宁玉把膏药放在案上,低声道:“你前日说帝后生同衾,死同穴,任何人都不能将我们分开,但那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这次主动要走的人是我,李羲言,我们结束了,把药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李羲言茫然地抬起手,碰上面庞,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水痕。
  宁玉没有伸手,也没有后退,只是垂下眼道:“直到死,六哥也从未对皇位动过半分心思,王爷,上天确实给了你第二次机会,国丧后,你依旧能明政立典,平定山河,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重活一世,别再选错了。”
  李羲言猛地抬头,双目通红:“但你会离开我,你宁可去大漠,去岭安,也不会留在我身边,宁玉,宁玉——!”
  宁玉推门而出,没有回头。


第117章 双生玉
  三月末,云层暗沉,细雨如丝,整座上京笼在一片潮湿的灰意中。朱红的宫墙外,赵仲侯在青龙门边,看着一只黑底云头靴迈下马车。来人腰系玉佩,黑发高束,脊背挺得笔直,对上前搀扶的小太监随意挥了挥手。
  赵仲行礼,不卑不亢道:“见过七殿下,宫规有令,除皇城军外,任何人入宫都需要解刀,还请殿下见谅。”
  宁玉解下玉龙,交给一旁的侍卫,颔首道:“那是自然,麻烦赵公公带路。”
  赵仲应声“是”,转身走入青龙门。两人一并走过青石砖,随着宫阶层层拔高,内殿逐渐展露在眼前。赵仲停住脚步,其余宫女自觉等在石阶下方,而他转过身,压低声音道:“皇上午时才醒,方才只用过一小盅参汤,殿下若要说话,还得抓紧了。”
  “好。”宁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这次入宫,多谢公公。”
  赵仲摇头道:“殿下折煞奴才了,是皇上想见殿下,这边请。”
  宁玉微微一怔,赵仲却点到即止,没有再往下说。殿门推开,寝殿内光线昏暗,沉香浮动,隐约夹着一丝腐朽陈旧的气息。
  他对这股味道再熟悉不过,在玄牢里、在谢觉病重时,他也曾闻到过——这是将死之人身上特有的气味。
  皇上快不行了。
  宫女点燃蜡烛,退出寝殿,端出两只金水盆。盆边挂着软布,水面泛起淡淡的血色,赵仲见她眼下青黑,神色憔悴,便皱眉道:“你先下去吧,去传太医,必须要有人守着。”
  宫女正想应声,宁玉却主动道:“我来吧。”
  他接过干净的水盆,走到榻前跪下。背后的紫檀木门缓缓闭合,遮住最后一缕光,宁玉掌心朝下,额头轻触地面,听到明黄锦帘内传来一阵沙哑沉闷的咳嗽声。李珩躺在榻上,费力地转过头,断断续续道:“……是小七吗,是小七来了吗?快平身。”
  宁玉道:“是,陛下。”
  他背着光,站在离龙榻几米远的地方,礼数无可挑剔。李珩扶着软枕起身,只能看见一道不甚清晰的瘦削身影:“你走近些,让朕看看你的脸……咳、咳!”
  宁玉垂着视线,缓步上前,李珩却仿佛等不及般抓住他的衣袖,将人一把拽到身前。四目相对,眼前的男人两鬓斑白,眼尾细纹密布,眼白泛着浑黄的浊气。他的手很冰,被冷汗浸得发黏,完全看不出昔日九五至尊的威严。
  皇帝老了。
  宁玉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李珩抓着他的双臂,仔仔细细瞧着他的脸,最终落在那双明亮的眼睛上,问道:“你果真是婉儿的儿子?今年几岁了?哪一日出生的?”
  宁玉道:“二十三岁,小年夜后一日出生。”
  “二十三岁,小年夜……二十三年前的冬天……”李珩唇色煞白,双手微微颤抖,良久,他脱力般靠回软枕,喃喃道,“整整二十三年,原来已经这么久过去了,朕不记得了,朕记不清婉儿的长相,只知道她恨朕,怎么都不肯原谅朕……”
  话未说完,他弯着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宁玉递上软布,却见他唇角溢出鲜血,将白布染至通红。李珩垂下双手,沉重地呼吸着,声音嘶哑:“谢泽婉,谢宁玉,你娘给你取名时可说过什么?她走的时候还怨朕吗?”
  宁玉沉默一瞬,在盆中拧干软布,答道:“安宁祥和,形同美玉,仅此而已。”
  那些记忆对他来说已经很遥远了,遥远到看不清轮廓,二十年过去,谢泽婉的容貌早已模糊,他也只剩一张泛黄的旧画像。
  听到这句“安宁祥和”,形同枯槁的皇帝似是想笑,却只牵动了僵硬的面皮,眼底缓缓漫开苦意。他竭力攥着寝衣,在胸前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而宁玉擦净双手,站起身,解下腰间的玉佩,轻轻放在李珩手边。
  宁玉低声道:“这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叮”的一声轻响,榻边的云纹玉与龙纹玉合二为一。朱红穗子交汇,整片玉佩色泽澄澈,温润通透,正面是大气磅礴的流云山水,背面是盘旋腾跃的衔珠飞龙。一玉双生,双面异纹,流云轮廓对应着昆仑山龙脉,在烛火下散出熠熠微光。
  四海承平,天下归心。
  那正是大周镇国之画,《山水玉龙图》上下卷的子母玉。
  李珩抚着玉佩,眼中浮现出一丝思念:“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没打仗之前,大周山河也有此等美景。静妃在春猎前也曾送过朕这样一副双面绣,当时朕便想起太祖赠出去的画,朕送给婉儿的玉,如今看来,却是什么都不在了。”
  李珩顿了顿,把玉佩交到宁玉手中,“朕对不起大周,对不起婉儿,也对不起你……咳咳,小七,自殿试以来,你入东宫,杀付霖,平旱灾,救太子,斩丞相,守上京,闯契丹,过往种种,你做得很好。”
  他知道。
  他竟然全部都知道。
  宁玉攥紧玉佩,赫然跪在龙榻前,额前滑下一滴冷汗,沉声道:“付霖贪赃枉法、虐待质子,范居庭出卖咸州、勾结外敌,儿臣杀人迫不得已,与前太子无关,还望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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