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皇帝不是傻子,不可能没有察觉,然而许胜行事谨慎,战功显赫,从未有过出格举动,再加上过去一年,大周内忧外患,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是皇帝不愿意动许胜,而是不能动。
  谋逆是一桩大罪,宁玉隐隐能感觉到李珩在放长线钓大鱼。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临门一脚,也是时候把李羲言摘出来了。
  黄成应了声是,又递来两封信:“穆叔差人送来的。”
  宁玉打开第一封信,见上面字迹挺拔,写道:
  小玉亲启,我如今守在城外三十里处,只要你想,随时能赶到谢府。岭安三年的守约已尽,前尘不过往事而已,你我必然不会重蹈覆辙,若真有变故,六哥大可凭着兵符打下皇位,从此无人再能伤你半分。
  今早与三皇子议事时,忽见营旁长出一株小花,花色淡白,瓣心微黄,竟与你在学馆后山种的几株极为相似。念及花枝节种种,六哥顺手摘下,夹在信中一并送来。
  音书难寄,思念遥遥无期,愿小玉一切安好。
  落款是云,信纸中央夹着一朵浅橘的花。花朵含苞待放,枝叶舒展,隐约还能见到晨露留下的痕迹,宁玉取下小花,放入茶盏边的瓷瓶,摇头笑道:“六哥怎么还把我当小孩?灵芝,你让梁伯去取点水,把花养着,老头最喜欢这些玩意儿。”
  他侧脸带着几分笑意,黄成不忍道:“谢大人。”
  男声很突兀,宁玉捏着眉心,有些恍惚地坐了片刻,许久后怔怔道:“……是我忘了。”
  又是一年春天,窗外草长莺飞,院前花木依旧,他手握玉龙,从大漠走回熟悉的谢府,却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侍女端来一碗药,柔声道:“七殿下,该服药了。”
  那是一张生面孔,她穿着短褂蓝衣,双眉如黛,眼眸似是含着一汪秋水,但在宁玉眼中分外陌生。他回忆片刻,才想起这人便是晏隼口中李羲言送来的“蓝衣矮子”。
  谢觉去世后,不少小厮和侍女领了银子返乡,李羲言也顺势送来一批新人。如今细细看去,谢府小厮被换得七七八八,从前院到厨房,留下的全是女子。
  这人在防着什么?宁玉觉得有些好笑。
  药是李羲言命人配的,他不敢喝,生怕被毒死。宁玉随手取过一根银针,当着侍女的面在药碗中缓缓搅动。银针清脆地触上瓷壁,侍女脸色明显一僵,勉强保持着笑意:“四王府送了些糕点过来,殿下可要尝尝?”
  宁玉抬头:“甜的?”
  蓝衣侍女道:“回殿下的话,有山楂糕、杏仁酥,鲜花饼和栗子糕,每样三块,都是甜的。”
  几名侍女端着木盘,齐齐候在门口,宁玉道:“黄成,你把这些东西送去九王府,把我先前的话对李容棣说一遍。”
  这句话语气随意,却像隔着老远给了李羲言一记耳光,几名侍女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禀。
  黄成憋了半晌,说出一句:“四爷送的糕点,要是九爷吃出事了,那……而且大人,城破那夜九爷来谢府时把我打了一顿,说再也不想看到我这张脸。”
  李容棣无非是看黄成和晏隼有两分相似,又空有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拿他出气。想到这里,宁玉心道李容棣毒死活该,随口道:“你是我的人,他不敢动你,去吧,无论他说什么,你只需要答一句‘没有’就可以了。”
  侍女退下,黄成反倒因为这句“你是我的人”涨红了脸。宁玉动作生疏地去拿第二封信,而他低下头,有些紧张地问:“大人为何要把我留在府中?”
  “是你自己想留下来的。”宁玉停顿一刻,又道,“不过灵芝走后,有个人在旁边陪着也好。”
  黄成结巴道:“我是被大人赎回来的,如果大人想用我,随时都可以。”
  宁玉道:“我不想,黄成,你首先是你,其次才是谢府的人,红绡院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不需要小倌,你如果想替我做事,不如去学读书写字。”
  话说了一半,宁玉沉吟片刻,提笔刷刷写了封信,盖上私印递给他,“他从玄牢出来没多久,想必是闲着没事做……这人进京赶考五年,有一点文采,也能算半个进士,你明日拿着这封信去找他,让他教你识字。”
  黄成低头片刻,指尖摩挲着信纸,郑重地道谢,退出门去。那道微微缩着的背影此刻像变了个人似的,宁玉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一点都不像,海那如根本不会看人。”
  若是晏隼,就算被他拒绝一万次,也会跟到天涯海角。
  是身形有几分相似,还是去年的烛光太过昏暗?除去红绡院那夜宁玉有一瞬间的晃神,其余时候,两人在他眼中截然不同。宁玉拆开信封,心想,反正不可能是思念作祟——毕竟晏隼当时在他心中还是半个孩子。
  他展开白宣,见上面墨迹潦草,笔画又大又歪,一撇一捺紧紧粘着,仿佛三岁小孩所书。宁玉揉着眼睛,尝试辨认无果,最后转着圈把信纸从各个角度看了一遍。
  信上赫然写着:我想你了。
  晏隼的行事风格一如既往的直白莽撞。宁玉抖了抖信封,一块森白的骨头“啪”地落在案上,他捡起来一看,才发现骨头粗糙,末端留着两枚野狼的牙印。
  宁玉:“?”
  九王府,兰心推开府门,瞥了一眼黄成,语气平稳:“谢府的人?九爷等候多时了。”
  午时刚过,数十名侍女站在长廊两侧,手中拿着大小不一的木盘,盘中热气氤氲,摆满山珍海味。黄成提着一盒糕点,在正殿外停住脚步,兰心则上前叩门,唤道:“王爷。”
  殿内传来压不住戾气的男声:“统统都滚,本王不想用膳!”
  兰心面色不变:“王爷,谢府派人送了点心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李容棣肩上缠着白帛,面色阴沉,目光冷冷地在黄成身上扫了一遍,不耐烦道:“怎么是你?东西呢。”
  兰心接过食盒,一层层揭开盖子。黄成顺着她的动作望去,才注意到李容棣面前摆着一盅早已见底的冰糖雪梨,那雪梨甜气缭绕,极其腻人,不像是寻常男子会喜欢的味道,可李容棣却任由空盅放在面前,对着它坐了一整日。
  兰心将糕点摆好:“谢大人还记得您喜欢吃甜的呢,所以才特地挑了这些点心过来,等用完午膳,奴婢叫府医过来换药吧。”
  李容棣忍着肩上的痛,拿起一块栗子糕:“特地?恐怕只是把不要的东西转送给我吧,一刀换一次留在他身边的机会,本王真是疯了才会……罢了,至少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黄成想起宁玉的叮嘱,立刻道:“没有。”
  “嘭!”
  来添茶的梅香被吓了一跳,李容棣扣着茶盏,沉沉回过头:“黄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若换作从前,你的脑袋已经保不住了,糕点是谢宁玉让你送来的?他说了什么没有?”
  黄成实话实说:“没有。”
  李容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随着指节收紧,茶杯应声碎裂。瓷片切开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肩头的伤再度渗出血来,将白帛染得通红。侍女们匆匆赶去传府医,而李容棣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只盯着掌中的碎片,低声问道:“他还恨我吗?”
  黄成站在门口,不知为何觉得他有些可怜。
  这次他懂了宁玉的用意,答道:“没有。”


第116章 三年约
  听完这话,李容棣随手拿起一块栗子糕,几口便囫囵吃下去,没有再问一句。兰心提起茶壶,朝黄成微微颔首,随即推开殿门,示意府医进来换药。
  随着白帛一圈圈解开,他肩头血肉模糊的伤口也露了出来。那刀痕狰狞而整齐,足以见持刀之人下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府医熟练地撒上药粉,重新包扎,李容棣就着糕点喝完了药,神情虽然有些不耐烦,从头到尾却连眉都没皱过一下。
  侍女们陆续退下,兰心行礼道:“奴婢在门口守着。”
  房中只剩下两人,李容棣披上里衣,言简意赅道:“皇上快死了,刑部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翻案,让他三日后去宫里守着,不能被李羲言抢先一步。”
  黄成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整个人愣在原地:“殿下怎么知道宫里的事的?”
  李容棣见他呆得像块木头,眯了眯眼:“本王好歹是皇后的次子,御书房和太医院都有本王的人,你的脑袋若是派不上用场,可以砍了拿去喂猪。国丧那日,守军会被换成李卿云的人,我会在殿外候着,如果出来的是谢宁玉,就证明诏书没出差错,如果出来的是李羲言,那就格杀勿论,听清楚了吗?”
  “是。”黄成这下不敢再说没有,他犹豫片刻,又问道,“如果诏书写的是五殿下或者八殿下的名字呢?”
  李容棣品了口茶,云淡风轻:“写谁的名字重要吗?只要能抓到篡改诏书的人是高岱就可以了,倘若皇上想传位给我,他看不顺眼,当场撕了便是,反正穆平还会再备一封。八哥体弱多病,五哥又是个蠢材……兰心。”
  门上映出兰心的半张侧脸:“王爷。”
  李容棣道:“三日后把李尘煦打晕了扔到城外,不老实就多灌点药,等他爬回来了,顺便还能治一个不孝之罪。”
  兰心应道:“是。”
  黄成额头冒出冷汗,把从前等罪他的事过了一遍。李容棣吃完糕点,语气挑剔:“盒子放下,你可以滚了,以后让谢府换个人来,我看到男人就想吐。”
  黄成收回手,退出门去。在殿门将要阖上的瞬间,他转过头,看到方才不可一世的九爷坐在案前,伸出受伤的手,把那只木盒圈进怀里。
  李容棣的黑发沾着血,颈侧轻轻贴向盒盖,指尖沿着木纹仔细描摹。他喉结微动,整张脸落在阴影中,看不清情绪,只听见极低的一声:“哥哥。”
  谢府。
  宁玉听完黄成的话,并没有多意外,只道:“计划果然赶不上变化,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出城一趟,把消息带给六爷。”
  他手里拿着两封回信,黄成接过:“皇上会在三日后驾崩吗?”
  宁玉摇头:“难说,李容棣估计也只是从太医院那里听了个大概,附子的事,你如实告诉晏隼,就说变数太多,很难定夺,我会提前进宫守着。”
  毕竟前世的李珩早就死了,附子是范居庭亲手下的,毒性和药量仍是个谜,即便李珩在春猎前停药,但残毒盘踞多年,谁也说不准他能苟延残喘到哪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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