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夺位后，我成了他的阶下囚后（古代架空）——许景行

　　没关系，慢慢来。
　　他耗得起。
　　只要人还在，就什么都有法子。
　　又养了月余，沈昱的身子看着竟真的好了些。
　　能扶着廊下的栏杆慢慢走几步，午间日头好的时候，会坐在檐下晒晒太阳，御膳房送来的清粥小菜，也能吃上小半碗。
　　苍白了近一年的脸颊，终于透出一点浅淡的血色，连咳嗽都少了许多。
　　顾珩悬了一年的心，渐渐落了下来。
　　他依旧日日往长乐宫跑，却不再是从前那般紧绷着脸色，眉眼间松快了不少。
　　有时处理完奏折过来，见沈昱靠在引枕上翻书，便会坐在榻边，拿过他手里的书替他翻页，指尖偶尔碰到，也没人再躲开。
　　他私下里已经让苏瑾去收拾了城外的温泉庄子，盘算着等开了春，冰消雪融，就带沈昱过去长住。
　　那边山好水好，沈昱心情应该能变得更好。
　　这日他早早的批完折子，来长乐宫陪沈昱看书。
　　他轻轻替沈昱掀过一页，低声开口，
　　“等开了春，天暖些，”
　　“朕带你去城外的温泉庄子住些日子。”
　　“那边安静，泉水养人，去了身子能好得更快。”
　　沈昱眼睫动了动，没抬头，轻轻 “嗯” 了一声。
　　就这一个字，够顾珩高兴大半日。
　　他总以为，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只要慢慢养着，总有一天能回到从前。
　　哪怕回不到最开始，至少人是好好的，能笑能闹，能跟他拌嘴。


第119章 最后一点甜
　　几日之后，便是腊月初八。
　　沈昱靠在窗边，望着院角那株开得正好的红梅，忽然轻声开口：
　　“今天的梅花开得不错，你让人折几枝放我屋里吧。”
　　顾珩正低头翻他最新的脉案，闻言抬眼朝他看过去，眼里是藏不住的讶异与欢喜。
　　近一年了，这是沈昱第一次主动跟他提 “想要什么”。
　　就是像寻常夫妻那样，妻子对丈夫一句细碎又平常的吩咐。
　　窗外的日光落在沈昱侧脸上，柔化了他的眉眼，连唇色都看着温润了不少。
　　顾珩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不是平日里带着算计的浅淡笑意，是眉眼都舒展开，从眼底漫出来的暖意。
　　像很多年前东宫书房里，少年沈昱偷偷塞给他一块桂花糕时，他脸上的模样。
　　“好啊。”
　　他放下脉案就起身，步子都比平日轻快些，
　　“我亲自去给你折。”
　　他没让宫人动手，自己走过去，踩着石凳凑到梅枝边，袖口沾了雪，手指冻得发红，却半点都不在意。
　　专挑那些花苞饱满、开得最盛的枝桠折。
　　折完一枝还退开两步看看，比对一下形态，认真得像在处理什么军国大事。
　　梅瓣落在他的肩头，他笑着伸手拂开。
　　沈昱站在窗内，隔着一层窗纸，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不免觉得酸涩。
　　林安端着温好的蜜水走过来，眼圈红红的，声音很低：
　　“殿下......真的要这样吗？”
　　这些日子看着陛下日日守着，看着殿下一点点 “好起来”，看着陛下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看着殿下眼底藏不住的痛。
　　他心里像揣着块烧红的冰，又冷又疼。
　　明明是触手可及的安稳，殿下偏要亲手打碎。
　　沈昱收回目光，垂眼看向自己的指尖。
　　袖中藏着一枚蜡丸。
　　是前几日借着送药材的机会，萧玉安残存的暗卫递进来的，师父亲手配的改良假死药。
　　七十二个时辰内脉息全无、呼吸微弱，连太医院院判都诊不出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个折梅的身影上，
　　“嗯。”
　　“只有我死在他最在意我的时候，死在他以为我就要好起来的时候，他才会真的痛彻心扉。”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话却说得异常清醒，
　　“他忘不了我，就会把这份亏欠、这份心意，全转到安儿身上。”
　　“他会护着安儿，不会容许任何人动他，安儿的储位，才能稳稳妥妥，再无半分悬念。”
　　林安张了张嘴，想说陛下如今已经待殿下不一样了，想来会护着大皇子的。
　　可话到嘴边，看着沈昱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神，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跟了殿下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的性子。
　　但凡定了主意，便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最终他只是红着眼眶，屈膝低声应了句：
　　“奴都听殿下的。”
　　沈昱没再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蜡丸。
　　他不是不明白顾珩这些日子的心意。
　　一年守榻，亲熬汤药，烫得满手的泡，翻烂的医书，还有说起温泉庄子时，眼里藏不住的光。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之间，从顾珩重回皇位的那天起，就注定没法善终了。
　　他吵过，输了；想逃，没逃掉。
　　如今既然顾珩肯给安儿机会，那就让他再下这最后一步棋吧。
　　用一场死别，换顾安一世安稳，也换自己，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恍惚间，顾珩已经捧着一大束红梅回来了，推门进来时，带着满身的寒气与梅香。
　　“你看这几枝怎么样？”
　　他笑得眉眼舒展，像献宝似的把花递到沈昱面前，
　　“我挑了开得最盛的，插在你那只白瓷瓶里正好。”
　　沈昱收回目光，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抬眼扫了下花枝，浅笑着应了声：
　　“嗯。”
　　顾珩笑着寻了沈昱从前最爱的那只白瓷玉壶春瓶，注了温水，蹲在桌边一枝枝仔细调整着插好。
　　还歪头比对了好几回，确定形态好看了，才把花瓶搬到床头的小几上。
　　满室梅香清冽，衬得一室都静了下来。
　　顾珩直起身，搓了搓冻凉的手，看着榻上的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真好。
　　熬了一年，总算是熬出头了。
　　等开了春就去温泉庄子，等入了夏就去莲池泛舟，往后还有好几十年的日子相守。
　　那一夜，顾珩睡得格外安稳。
　　他躺在沈昱身侧，轻轻握着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上，能感受到他弱却平稳的脉搏。
　　鼻间是梅香混着淡淡的药香，耳边是身边人平稳的呼吸，他心里踏实的很。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深深看了沈昱半晌。
　　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个吻，又替他把滑到肩边的被子仔细掖好，才闭上眼。
　　他不知道，这是沈昱留给他的，最后一点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顾珩就醒了。
　　他醒了之后没起身，而是撑着胳膊侧身躺着，笑着看向旁边的沈昱。
　　眉眼柔和，唇色浅淡，好看的紧。
　　其实沈昱比他醒得更早。
　　蜡丸入腹后药性慢慢沉在血脉里，夜里本就睡不安稳，顾珩醒来的那一刻，他便醒了。
　　只是没睁眼，也没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闭着眼，任由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扫过眉峰，扫过眼尾，最后停在唇上。
　　最后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顾珩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拿过一旁的寝衣披上，轻手轻脚去了偏殿更衣。
　　他没看见，身后沈昱的眼睫轻轻地颤了一下。
　　等玄色朝服穿妥，冕旒戴上，金玉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又折回了寝殿。
　　冕旒垂着玉珠，俯身不方便，他便在榻边坐下来，隔着一点距离，又看了沈昱好一会儿。
　　末了，才伸出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温温的，软的。
　　“朕下朝就回来陪你。”
　　他低声呢喃，
　　“午膳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山药羹。”
　　沈昱的手指在锦被下攥的死死的，连指甲都嵌进了掌心。
　　他差点就忍不住睁眼了。
　　差点就想抬手抓住那人的手腕，问一句 “你说的开春去温泉庄子，还算数吗”。
　　可他不能。
　　从昨夜把蜡丸压在舌下、就着温水咽下去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这场赌局，他押上了自己的 “命”，押上了顾珩往后所有的念想，不能输，也输不起。
　　顾珩说完，又替人拢了拢被角，才起身往外走。
　　路过外殿时，还特意叮嘱守夜的宫人：
　　“皇后还睡着，都轻着点，别吵醒他。”
　　宫人躬身应是，他才迈着平稳的步子往太和殿去。
　　清晨的风裹着梅香吹过来，顾珩拢了拢衣襟，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起来心情很好。


第120章 皇后殿下薨了！
　　沈昱缓缓睁开眼。
　　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剩一片清明。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顾珩抚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乎其微的温度，很快就凉了下去。
　　外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是林安过来了。
　　沈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所有情绪尽数掩去。
　　药性开始慢慢往上涌，四肢一点点沉下去，呼吸渐渐放得极缓。
　　林安紧张的手心直冒汗，心跳得飞快。
　　他走到榻边，看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眼眶一热，还是按着事先说好的，轻声唤了句：
　　“殿下，该起了。”
　　没人应。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微微发颤：
　　“殿下？”
　　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躺着，面容平静，胸口却连半分起伏都没有。
　　他按事先计划好的，腿一软，“噗通” 跪倒在地，手里的铜盆 “哐当” 砸在地上，温水洒了一地。
　　“殿下！！殿下薨了 ——！！”
　　宫人慌作一团，太医们跌跌撞撞跑进。
　　太医院院判亲自上前，指尖搭在沈昱腕上，摸了半晌，脸色一点点白了，又换另一只手，再摸，还是没有。
　　换了三个太医，轮番诊脉，个个都摇着头退下来，伏地不敢说话。
　　太和殿里。
　　顾珩靠在龙椅上，正笑着跟户部尚书叮嘱春耕的事。
　　今日他心情不错，连朝政都觉着顺心不少。
　　阶下忽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个宫人，“噗通”跪倒在丹陛之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长乐宫来人报......皇后殿下他、他薨了！”
　　话音落下，满殿瞬间安静了。
　　顾珩脸上的笑意还没褪下去，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觉得这话荒谬得可笑。
　　他的嘴角甚至还勾着点弧度，慢悠悠地反问了句：
　　“你说什么？”
　　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疑惑，仿佛只当是宫人慌不择路说错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