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夺位后,我成了他的阶下囚后(古代架空)——许景行

分类:2026

作者:许景行
更新:2026-08-13 10:33:02

  不是服软,是真的没力气。
  连带着撑了半辈子的骄傲与棱角,也跟着一阵接一阵的咳喘,一点点软了下去。
  偶尔醒透了说两句话,直白得很。
  没了从前的拐弯抹角,没了从前的针锋相对,像是把攒了半辈子的心事,趁着还能说出口,都倒了出来。
  这日雨停了,顾珩端着药碗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吹温了喂到他唇边。
  药还是苦的,沈昱却没再别过脸,喂进去就咽下去,乖得反常。
  一碗药见了底,顾珩拿帕子擦了擦他唇角,刚把碗递出去,就听见身后人轻声开口,哑得厉害: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安儿坐那个位子吗。”
  顾珩的手顿了顿,回头把碗搁在案上,眉梢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又说这个。”
  “你听我说完。”
  沈昱靠在引枕上,微微抬着眼看他,像把全身的力气都聚在这几句话上,
  “沈家的江山,是我亲手送出去的。”
  “纵然沈家的江山,无论有没有你造反,无论我给没给你送兵符,都是保不住的。”
  “可顾泽安,我不能否认,是我把江山交了出去。”
  “城破那日,我捧着玉玺跪在你马前,列祖列宗都看着呢。”
  “我没脸见他们。”
  他说得很慢,却平静得很,没怨,也没恨,像在说一件早该说清的旧事。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安儿继位。”
  “沈氏的血脉,总得再坐回那张椅子上。”
  “这样我死了,到了地底下,还能说一句,我没把沈家的路走绝。”
  顾珩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
  沈昱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以为沈昱要的更多。
  不然当初这人也不会算计着他要孩子,而不是提前坦诚跟他说了。
  所以他防着,逗着,陪着演,等着这人闹够了收手。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清宴,我不确定,在你心里我和你沈氏的江山哪个重要?”
  “我不许你再有心思,是不想和你闹到不死不休。”
  沈昱笑了笑:
  “阿珩哥哥,就不能都重要吗?”
  “你我谁能只顾爱情不顾旁的?”
  “我在乎沈氏的江山,可我爱的人是你,不是旁的什么人。”
  顾珩也笑了,确实,他们谁也不能为了爱情什么也不顾了。
  沈昱拿起顾珩的手握着,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我从来就不是当皇帝的料。”
  “当年你在东宫帮我理政,我就知道,我样样都不如你。”
  “论谋略,论带兵,论治天下,我差得远。”
  “可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看着顾珩,眼底浮起一点酸意,
  “我总得做点什么,告诉自己,我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顾珩喉结滚了滚,半天没说出话。
  他认识沈昱这么多年,见他端着太子的架子矜贵自持,见他兵败时挺着脊背不肯低头,见他冷着脸跟自己斗智斗勇,见他装病时带着点狡黠的硬气。
  却从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不行。
  在他印象里,沈昱永远是端着的,骄傲的,哪怕输了江山,也挺着脊背不肯低头。
  “你觉得自己是废物?”
  沈昱弯了弯唇角,带着点自嘲:
  “难道不是?”
  “被你攥得死死的,跑也跑不掉,斗也斗不过。”
  “清宴。”
  顾珩伸手去摸他的脸。
  “其实这样也挺好。”
  沈昱避开他的手,轻轻闭上眼,声音很轻,
  “等我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不用想沈家的江山,不用想怎么跟你斗,也不用……”
  后面的话没说完,散在晨光里。
  “你不会死。”
  顾珩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厉害。
  沈昱睁开眼,看向他。
  他第一次看见顾珩这副样子。
  那个永远带笑笑,万事都握在掌心里,天塌下来都能慢悠悠打趣的人,此刻嘴角抿得紧紧的。
  他眼眶是干的,可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在抖,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沈昱看着他,心口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是真的疼。
  这个人夺了他的国,囚了他的人,让他跪过雪地,让他受过委屈。
  他恨过,怨过,处心积虑想翻盘,想把失去的都挣回来。
  可此刻看着顾珩这副失了分寸的模样,他还是心疼了。
  但他不能心软。
  他不能。
  他偏过头,避开顾珩的目光,看向窗外,眨了眨眼,将眼中的酸涩憋了回去。
  他还有安儿。
  沈家的血脉,他的儿子。
  为了安儿的前程,他不能心疼。
  戏唱到这份上,没有中途下台的道理。
  殿里静了很久,久到顾珩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轻轻地开口:
  “陛下日理万机,不必天天往这儿跑。”
  “西夷的事要紧。”
  “别耽误了正事。”
  顾珩看着他瘦削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闷得发疼。
  他伸手,轻轻把沈昱的发丝捋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往日那个带点戏谑的帝王判若两人。
  “没你要紧。”
  沈昱没应声,眼睫轻轻颤了颤,终究是没再说话。


第118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日子一天天拖下去,这场病竟缠了近一年。
  太医院的太医轮着班往长乐宫跑,脉案写了厚厚几大本,方子换了几十道。
  没人敢说一句“臣无能为力”,可也没人敢拍着胸脯说“定能治好”。
  每次诊完脉都低着头捻胡须,翻来覆去就是“再调调方子,慢慢养着”。
  顾珩自己倒先成了半个大夫,案头的医书翻得卷了边。
  有时太医拟好方子递上来,他扫一眼就能指出哪味药量轻了、哪味药该换,说得太医站在阶下频频点头,连反驳的话都没有。
  苏瑾夜里送茶,常能看见他对着脉案比比划划,指尖虚虚搭在自己腕子上练诊脉。
  从前他对顾安始终冷淡疏离,从不会特意过问功课。
  可这一年,只要沈昱醒着、精神尚可,他便特意唤顾安过来。
  坐在榻旁,细细翻看孩子的策论课业,慢条斯理提点文章利弊、治学道理。
  他心里清楚沈昱心底最重顾安,这般温和耐心对待孩子,刻意将这份包容摆在沈昱眼前。
  无非是想叫他宽心郁结,少些烦忧,身子方能好转。
  这日,他索性亲自去了长乐宫的小厨房。
  长这么大,他这双手,握过剑,批过折子,掌过万里江山的权柄,却从没碰过锅灶。
  守着炉子蹲了三个时辰,先是火大熬糊了一锅药渣,又是水多熬得淡如清水。
  废了两锅,第三锅才总算熬得像样了些。
  端出来的时候,玄色常服的袖口沾着药渍,手背上烫得起了一片红泡,有的磨破了皮,泛着水光。
  他就这么端着药碗走进寝殿,脚步稳稳的,像手里端的不是一碗药,是满朝文武递上来的奏折。
  沈昱靠在引枕上,目光先落在他手背上。
  那双手他看了许多年。
  执笔时骨节分明,握剑时力道千钧。
  如今却布满了红痕水泡,瞧着触目惊心。
  “你何必呢。”
  他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却比往日多了点说不清的情绪。
  顾珩没答,把药碗往他面前的小几上一放,语气平平淡淡,
  “喝。”
  药碗还冒着热气,苦味儿顺着热气往鼻子里钻,比往常太医熬的浓上数倍。
  沈昱端起来,没皱一下眉,仰头一口一口喝了个干净。
  药汁苦得钻心,顺着喉咙往下滑,连舌根都麻得发木,他却一滴都没剩。
  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沾了点深褐色的药渍,顾珩伸手用帕子给他擦了,又喂了颗蜜饯。
  “还苦吗?”
  他问。
  沈昱摇了摇头,没说话。
  苦是真苦,可比起这人蹲在小厨房里三个时辰,烫出来满手的泡,好像又算不得什么了。
  这一年里,顾安也经常过来瞧,一开始刚进门还会红着眼眶扑到床边,问爹爹什么时候能好。
  后来见沈昱咳得连气都喘不匀,便渐渐不哭了。
  九岁的小人儿学会了安安静静坐在榻边,给爹爹念今天学的《论语》,背写好的策论,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着人。
  有时见沈昱睡着了,就踮着脚给人掖掖被角,小眉头皱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有一回从长乐宫出来,日头正盛,宫道上的石板晒得发烫。
  顾安跟在顾珩身后走,走了半截,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小手攥着他玄色的衣料,轻轻晃了晃。
  顾珩低头看他。
  孩子仰着小脸,眉眼像极了沈昱,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
  带着点无措,带着点期盼,像极了当年在东宫书房里,捧着奏折问他对策的少年。
  “父皇,”
  他小声问,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怕,
  “爹爹会死吗?”
  顾珩站在原地,盯着这双眼睛看了许久。
  从前他看这个孩子,心思总复杂得很。
  可此刻看着这双和沈昱如出一辙的眼睛,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硬邦邦的壳裂了道缝。
  “不会。”
  他说,声音比平日沉了些,却很稳。
  顾安眨了眨眼,小手攥得更紧了些,又追问:
  “父皇保证?”
  顾珩沉默了一瞬。
  他是帝王,金口玉言,可生死这事,谁又能真的打包票。
  太医们含糊其辞,神医遍寻不着,连他自己翻遍医典,都知道郁结入心、气血耗损到这个地步,从来不是容易好的病。
  可看着孩子眼里亮闪闪的光,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嗯。”
  他说,声音很轻,却像落了印的圣旨,
  “保证。”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孩子说这样软的话。
  不是因为多疼这个儿子,是因为这孩子身上流着沈昱的血,长着一双像极了沈昱的眼睛。
  在这场漫无边际、看不到头的煎熬里,他太想抓住点什么了。
  抓住任何一点和沈昱有关的、能让他撑下去的东西。
  风卷着夏木的香气吹过来,拂起他的衣袖。
  手背上的水泡还在隐隐作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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