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夺位后，我成了他的阶下囚后（古代架空）——许景行

　　“可是你说，我想让我们的孩子将来登上帝位，和我想跟他好好过日子，这两件事，非得是冲突的吗？”
　　“说到底那也是他的骨血，是顾家的种，本就该是两全的事。”
　　他眼底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他刚封我为后，我第二天就巴巴地凑上去。那样他看不起我，我自己也看不起我自己。”
　　话音落，他静静望着宫外沉沉暮色，不再说话。
　　林安听完愣了愣，下意识开口追问：
　　“殿下既然这么想，为何不直接跟陛下说清楚？”


第11章 不合规矩
　　沈昱垂眸摇了摇头，语气透着几分清醒的无奈。
　　“傻话。他是帝王，最忌讳旁人揣着野心。”
　　“这话一旦明说，我在他眼里，就只剩利用二字了。”
　　“更何况，有些心思，藏在暗处才能慢慢成事。摊开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又补了一句：
　　“再者说…… 我也不想把仅剩的那点情分，彻底变成一场冷冰冰的交易。”
　　“要慢慢来，最好让他心甘情愿。”
　　午后。
　　沈昱正在临帖。
　　窗外有风，吹得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手腕很稳。
　　他最近在抄《道德经》，已经抄到第五遍了。
　　不是为了修身养性，只是因为抄书的时候不需要动脑子，可以强行压下乱七八糟的情绪。
　　刚平复好心境，林安快步从外面回来，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沈昱身侧，把早朝册封两位妃嫔的消息低声说了。
　　林安禀报完毕，沈昱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拿起那张纸吹了吹墨迹，端详了一番。
　　“字还不错。”
　　他评价道，然后把纸递给林安，“回头裱起来，挂在墙上。”
　　林安愣住了：“殿下……您不生气？”
　　“生气？”
　　沈昱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是皇帝，纳妃是他的本分。”
　　林安看着他，欲言又止：“殿下……”
　　“退下吧。”沈昱说。
　　“是。”
　　林安退下后，殿门合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沈昱站在原地，听着那个声音，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走到书案前坐下。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宣纸，想抄一段书静心。
　　笔尖在纸上划出第一笔。是抖的。
　　他停了一下，握紧了笔杆，继续写。
　　第二笔，稳了。
　　第三笔，稳了。
　　他一笔一划地写着，像是在用这支笔，把自己的情绪一点一点摁回去。
　　他心里清楚，顾珩是皇帝，后宫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他决定入后宫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况且他本也不在意顾珩后宫有没有人。
　　程、林两家都是开国功臣，联姻是最正常的政治操作。
　　他一个亡国太子，占着中宫皇后的位置，没被苛待、没被折辱，倒才是顾珩格外开恩了。
　　国库里空虚，过些日子顾珩怕是得把那李家女也纳了。
　　谢郡李家，百来年的家底，若是肯出血，顾珩得敲锣打鼓把那女子迎进来。
　　他只是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和顾珩，怎么变成了这样呢？
　　沈昱写完最后一笔，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把它揉成一团，狠狠扔进纸篓。
　　纸篓里已经有好几个这样的纸团了。
　　转眼到了傍晚。
　　顾珩处理完朝堂琐事，径直来了凤华宫。
　　他随手将外袍扔给迎上来的林安，大步走到书案边，看到纸篓里那一堆纸团，挑了挑眉。
　　然后他从纸篓里随便挑了一个纸团展开，扫了两眼，忍不住笑了。
　　“今天的字力道倒是足，就是太硬了些。怎么，听说淑妃德妃要入宫，手劲都大了？”
　　沈昱没抬头，目光仍落在手里的书上。
　　“陛下说笑了。”
　　“臣只是在想，一月后的封后大典，哪些礼数需要注意，免得失了皇家体面。”
　　“你懂的比礼官还多，不用想。”
　　顾珩拉过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礼服过几日送来，你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就让尚衣局改。”
　　“臣遵旨。”沈昱应声，依旧垂着眼。
　　顾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故意逗他：“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封她们两个？”
　　“陛下是君，臣是臣。陛下做任何决定，都有陛下的道理。臣不敢问。”
　　“倒是越来越懂规矩了。”
　　顾珩笑了笑，抬手轻轻拂掉他发间沾着的一点碎叶，语气放轻。
　　“放心，皇后的位置，永远是你的。没人能动摇。”
　　沈昱没接话。
　　“德妃淑妃很快就要入宫了，陛下该去看看她们的住处是否妥当。”
　　“我是皇帝，不是宫人。”
　　顾珩挑眉，“这事也要我管？昱儿想累死我好复辟不成？”
　　沈昱翻书的手顿了顿，依旧没说话，懒得跟他贫嘴。
　　他倒是想，可顾珩又累不死，瞧这生龙活虎地样，看着比他能活。
　　顾珩看他始终冷冰冰、不搭不理的样子，玩心更重了，故意接着戳他：
　　“说起来，程若长得倒是不错，眉眼弯弯的，看着就招人疼。林青儿骑射也好，听说能开三石弓。”
　　句句都在夸别人。
　　沈昱终于肯放下书，屈尊降贵看他一眼：“陛下喜欢就好。”
　　“哟，这是生气了？”
　　顾珩立刻凑上前，手肘撑在桌案上，离得极近，气息贴着他的耳畔，带着戏谑的笑意。
　　“终于肯舍得看我了？”
　　“陛下太好看。” 沈昱别过脸，避开他的气息。
　　“臣怕看多了折寿。”
　　顾珩被这番话逗笑，眉梢轻轻一挑：“清宴谬赞了。”
　　沈昱没再接话，径直转开视线，摆明了不想再同他打趣。
　　当夜顾珩留在了凤华宫。
　　他倒是自觉，自己脱了外袍，径直躺到床榻外侧，抬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上来吧，朕今日不动你。”
　　沈昱立在床边，垂眸看了他一眼：“封后大典还没办。”
　　顾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清宴这是在催我快点娶你？”
　　“臣不敢。”
　　沈昱沉默着脱去外衣，挨着床沿躺下，始终背对着外侧的人，脊背绷得笔直。
　　“臣只是觉得，礼数未全，陛下留宿，不合规矩。”
　　顾珩望着他挺直的后脑勺，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我再不合规矩的事都做过了，清宴如今倒是想起规矩来了？”


第12章 封后大典
　　“只怕是你认识规矩，规矩不认识你。”
　　“臣好歹还认得，陛下倒是连认都不认得。”沈昱淡淡说。
　　顾珩哈哈笑起来，心情很是愉悦。
　　——
　　一晃便是一月，封后大典如期而至。
　　天还没亮透，凤华宫的烛火就全点上了。
　　暖黄的光线映满整座殿宇。
　　宫女们捧着各式首饰、礼器进进出出，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在殿内此起彼伏。
　　沈昱站在铜镜前，林安半蹲着身子，将霞帔最后一枚暗扣系好。
　　金线绣的凤凰从肩头蜿蜒而下，尾羽铺展开来，足足曳地三尺。
　　林安退后半步，看着镜中的人，轻声道：“殿下，您今天真好看。”
　　沈昱看着镜里的自己。
　　一身大红，凤冠霞帔，眉目被描得浓了几分，衬得脸色愈发白净。
　　他唇角微微一扬，溢出一声极轻的笑，里面裹着自嘲与复杂。
　　“好看吗？一个前朝太子，穿着当朝的皇后嫁衣，站在太和殿上接受百官朝拜。”
　　“古往今来，怕是独一份儿了。”
　　林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些宽慰的话，最终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默默立在一旁。
　　沈昱看着镜中的这张脸，说是貌比潘安也是不为过的。
　　只是这张脸，顾珩能喜欢多久？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绵长的唱喏声：“吉时到 —— 请皇后娘娘移驾太和殿 ——”
　　沈昱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出凤华宫。
　　清晨天光乍亮，光线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通往太和殿的白玉台阶一望无际，两侧禁军林立，文武百官肃立分列，全场寂静无声。
　　凤冠很重，压得他脖颈发酸，垂旒挡了大半视线，凤冠很重，他只能微微仰着头，才能让视线保持平直。
　　这天底下女子最尊贵的一身装束，却穿在了他的身上。
　　他抬眸望向漫长丹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这条路，他太熟太熟了。
　　八岁那年，他一身太子朝服，一步步走上太和殿，接受储君册封。
　　那时候他走得很稳，小小的身影走在宽阔的御道上。
　　两侧的官员躬身行礼，他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到御座前，跪下，听礼官宣读册封诏书。
　　后来每一次面圣，每一次上朝，他都是走的这条玉阶。
　　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一级台阶边缘有一道裂纹，哪一级台阶的汉白玉颜色比其他级深一些。
　　路还是那条路。
　　但他的身份却变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穿着皇后制服走这条路。
　　他更没有想到，路的尽头等着他的人，会是他曾经的伴读顾珩。
　　曾经的储君，如今成了他人的皇后。
　　曾经站着的人，如今却要跪在他人的脚下。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缓缓往上走。
　　顾珩穿着玄色十二章纹龙袍，端坐在九龙御座之上。嘴角正噙着笑，看着他。
　　走到御座前三步，沈昱停住。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他撩起下摆，跪在玉阶上。
　　礼官宣制已毕，他依汉家旧仪，行稽首大礼。
　　双膝跪地，俯首至地，是为稽首。
　　额头触到冰凉的玉阶，他停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再稽首一次。
　　顾珩端坐不动，笑意盈盈地受了他的礼。
　　殿中不少老臣暗自思忖。
　　依古例，册后从无帝王当面授册的道理，陛下这般破例，分明是格外看重中宫。
　　可望着阶下俯首跪拜的身影，众人又心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