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夺位后，我成了他的阶下囚后（古代架空）——许景行

　　大典继续进行。
　　封赏功臣的旨意一道接一道地宣读。
　　林策晋封镇国大将军，程屈拜吏部尚书，从龙功臣各得其所。
　　殿内一片喜气洋洋，被点到名字的人出列谢恩，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只有沈昱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
　　待最后一道封赏旨意宣读完毕，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大典即将结束。
　　就在这时，沈昱动了。
　　他缓步出列，走到丹陛中央，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金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罪臣沈昱，亡国之身，无颜再居朝堂。愿入后庭，洒扫侍奉，以赎前罪。”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程屈震惊地看着他，身后的文武百官也都被震惊到了，纷纷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惊讶、鄙夷。
　　那些还念及旧朝的臣子，则痛心不已。
　　沈昱跪在地上，头颅低伏，不去理会周遭所有目光。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又松开。
　　他知道，顾珩不会真让他去洒扫侍奉什么。
　　他赌的，就是他们之间那点子旧日情分。
　　他必须要一个孩子，一个流淌着沈氏血脉的孩子。
　　将来，坐上这至尊之位。
　　这样他才能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御座之上，顾珩没有立刻出声，只是指尖漫不经心地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笃、笃、笃，清脆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突出，敲得在场每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沈昱依旧跪在原地，头微微低着，静静等候。
　　许久，顾珩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准尔所请。册沈氏清宴，为后。”
　　“臣，谢主隆恩。”
　　沈昱俯身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顾珩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跪伏在地的身影上，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清宴......
　　大典结束后，程屈留在了太和殿。
　　“陛下，册封沈清宴为后，是不是有些......”
　　他话语一顿，脸上满是顾虑，斟酌着措辞，“有些不太合适。”
　　顾珩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看向他，似笑非笑地反问：
　　“如何不合适？把人放在后宫，不比放在外面省心多了。省得整日担心他暗中同前朝旧部勾结生事。”
　　“随便封个侯，寻处别院幽禁起来便是了，任他长了翅膀也翻不出浪来。”
　　程屈连连摇头，并不认同。
　　“臣知晓陛下对他存有情谊，哪怕封个普通妃嫔也罢。”
　　“可册封为后，日后若是诞下子嗣，那便是嫡子。于朝堂安稳无益，对陛下而言，更是无益。”
　　“封妃他若有子便有益了？”顾珩淡淡反问。


第8章 私下初见
　　程屈当场被噎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如今这个朝局，就他那个前朝太子的身份，自然也是无益的。
　　除非那孩子不是陛下的。
　　最有益地办法，自然是赐死或幽禁，可陛下看起来好像并不想。
　　顾珩重新拿起朱笔，笔尖落在文书上，语气漫不经心：“不让他有所出便是了。”
　　程屈还想再劝谏几句，可看着顾珩低头批阅文书、不愿再多交谈的模样，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无奈躬身行了一礼，不敢再多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凤华宫。
　　朱红的宫门缓缓推开，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汉白玉的栏杆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纹样，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云锦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沈昱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奢华景致，指尖不自觉轻轻蜷了一下。
　　历代皇后居住的地方。如今住进来一个前朝太子。
　　凤华宫太监总管小禄子，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殿下，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们。”
　　他目光淡淡掠过一众宫人内侍，没有多看，也没有多问，只对跟在身后的小禄子说了一句：
　　“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宫人太监们连忙躬身行礼，依次退出门外，厚重的宫门 “吱呀” 一声缓缓合上。
　　偌大的殿宇只剩沈昱一人，他静静立在原地，站了很久。
　　兜兜转转，他和他还是在一起了。
　　只是身份早已天差地别，不是君王与丞相，而是皇帝和皇后。
　　当夜，顾珩屏退左右，独自来到凤华宫。
　　夜已经深了，凤华宫里的宫灯还亮着几盏，光线柔和地洒在云锦地毯上，映出一片温暖的琥珀色。
　　顾珩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沈昱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看书，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听见脚步声，他当即合上书，缓缓站起身，撩袍跪下。
　　“臣沈清宴，参见陛下。”
　　顾珩的脚步在沈昱额头触地的那声脆响中，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让沈昱起来，而是低头看了他一眼。
　　沈昱跪在地上，脊背挺直，额头触地，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
　　疏离又规矩。
　　顾珩低低笑了一声，绕过跪在地上的人，走到桌前，拿起方才沈昱看的那本《三十六计》翻了翻。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清宴。”
　　顾珩放下书，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我之间，一定要如此生疏吗？”
　　沈昱跪在地上，唇线抿得紧绷，一言不发。
　　顾珩走到他面前坐下，伸出手直接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沈昱的眼眶微红，长长的睫毛垂着，目光却一片平静，看不出什么多余情绪。
　　顾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几分哄诱：
　　“昱儿，还像从前那般，唤我阿珩哥哥，可好？”
　　沈昱的睫毛猛地剧烈颤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眉目依旧，只是多了几分将士的痞气和帝王的锋芒。
　　从前这个人会在深夜翻窗进他的寝殿，会在桂花树下抱着他说“昱儿别怕”，会在他难过时吻着他的额头说“我在”。
　　可现在不会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地笑，那笑里带着讥诮，也带着一丝被最亲近之人背弃的委屈。
　　“岂敢。”
　　他拨开顾珩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也不等顾珩开口，径自走到桌边，坦然坐了下来。
　　“人在屋檐下，哪敢不低头啊。”
　　他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况且陛下也早已不是那个，向我许下相守一生承诺的顾珩顾泽安了？”
　　顾珩定定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起来。
　　“也罢。”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欠揍的笑意。
　　“唤夫君更顺耳些。昱儿要提前尽一尽皇后的义务吗？”
　　沈昱端着茶杯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杯身轻轻晃了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珩已经站起身，上前弯腰将他一把扛了起来。
　　沈昱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颠倒过来，视野一阵天旋地转。
　　他又惊又怒，在顾珩肩上挣扎起来：“顾泽安！你放肆！”
　　顾珩肩头感受着他的挣扎，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戏谑：
　　“臣放肆多回了，左右也不差这一回了。是吧，殿下？”
　　他刻意加重了 “殿下” 这两个字。
　　话音落，他将人轻轻扔在柔软的锦被上。
　　沈昱的身体一下子陷进蓬松的被褥里。还没等他撑着身子爬起来，顾珩便俯身压了下来。
　　沈昱立刻偏过头，眼眶彻底红透。
　　“你一定要辱我至此吗？”
　　顾珩笑了：“怎么？觉得和我同寝有辱傲骨？”
　　他再次抬起沈昱的下巴，拇指温柔地摩挲着他湿润的眼角。
　　“你若是真有骨气，何不殉了你的大楚，何苦来哉要来当我的皇后？”
　　他说的一本正经：“昱儿放心，有朕在这里，没人敢拦你。”
　　沈昱被气得够呛：“你！”
　　“从前便和你说过，做人不能太贪心。”
　　顾珩继续说，语气里还带上几分委屈，像受了多大的冤屈似的。
　　“你不能一边享受着朕带给你和沈家的庇护和荣华，一边在心里骂朕是乱臣贼子吧。”
　　他收了笑意，声音沉了几分：“这江山早已被你沈氏治理得破败不堪，朕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
　　“朕自问俯仰无愧于天地。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可是谁......也不该是你啊。
　　沈昱闭上眼，笑的凄然，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顾珩看着他这副样子，不说话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嘴是太毒了些。
　　让让他便是了，何苦非要说实话气他。
　　顾珩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他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沈昱脸上的眼泪，动作比方才温柔了许多：
　　“好了好了，莫哭了。我不招惹你了。”
　　说完他便翻身躺下，闭上了眼睛。


第9章 年少
　　沈昱身子僵硬了一瞬，随即侧过身，背对着他。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各自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顾珩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
　　其实这七日围城，他也未曾安寝。
　　人前镇定从容，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并不真如他表现的那般胸有成竹。
　　后来入主皇宫，更是千头万绪——安抚百官、整顿朝纲、调配粮草、防范慕容氏……桩桩件件都要他亲力亲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如今躺在沈昱身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墨香，心里那股紧绷了许久的弦，竟莫名松了下来。
　　本想歇一会儿再哄哄他，谁知疲惫排山倒海般涌来，竟就这么沉沉睡着了。
　　他睡得香甜，沈昱却毫无睡意。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着顾珩的睡颜。
　　冕旒取下，帝王的锋芒褪去，眉眼又变回了记忆里温润的模样。望着这张熟悉的脸，过往的一幕幕，不由自主在脑海中浮现。
　　章和八年深秋，洛阳杏花开得漫天纷飞。
　　年少的他追着白鹿跑过花林，转头便看见了立在落花中的顾珩。彼时少年青衣如月、眉眼清冷。那是他们故事最干净、最无忧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