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夺位后,我成了他的阶下囚后(古代架空)——许景行

分类:2026

作者:许景行
更新:2026-08-13 10:33:02

  他还记得他们十六岁那年,有了字。
  那是章和十二年,顾珩的祖父从江南给他送来了一封信,和一块羊脂白玉佩。
  信上有他祖父赐他的字——泽安。
  他问他,泽安可有何寓意?
  顾珩笑着说:“身沐善泽,心得安宁,不求盛名,唯愿岁岁平安,无忧无扰。”
  可不是的。顾珩骗了他。
  那是顾珩离京的两年后,他无意在显德殿发现了那封信。
  他那‘泽安’二字,明明是“以仁泽抚众生,以安定守山河”。
  他早就有问鼎天下的野心了。
  他还记得他当时羡慕的紧,他说他也要个字,不要父皇赐,要自己取。
  他给自己取了‘清晏’二字。
  他带着一点期许,一点小心翼翼的憧憬,对顾珩说:“我想让天下海晏河清,再也没有流民,再也没有战争。你说,好不好?”
  顾珩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走到书案前,轻声说:“清晏很好。”
  “只是乱世流离太多,比起空洞的盛世虚名,不如期许万家有宅、人人安居。”
  然后他握着他的手在雪白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
  “宴。”
  他说:“宝盖为屋舍广厦。”
  然后他偏头,温柔地看着他,柔声问:“‘宴’字可好?”
  那时他们两个人的距离极近,近到他能看见顾珩的睫毛在微微颤动,近到顾珩能听到他怦怦跳的心跳。
  那方寸书案间滋生的温柔与心意,曾是他年少岁月里最珍视的光景。
  可是好景不长。
  没过多久,顾珩便以祖母病重为由,上书请求返回江南。
  离别那日,天地间阴雨连绵,沈昱孤身立在宫门的冷雨之中,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淌下来,沿着下颌滴落,打湿了他的衣领、肩头、袖口。
  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辆马车。
  顾珩从宫门里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雨里,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沈昱身上。
  “回去吧。”他说,声音很轻,“别淋坏了身子。”
  沈昱看着他,把玉佩攥得更紧,指节都发白了。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说:“好。”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我等你。”
  顾珩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了沈昱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沈昱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眼底的情绪,他就已经转过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挡住了那张脸。
  再然后便是听到了顾珩起兵的消息,那时他还天真的以为顾珩是真的“清君侧”。
  如今想来,他确实是有些太蠢了,古往今来打着“清君侧”旗号的有几个是真想“清君侧”而不是“清君”的。
  他那时候竟然就信了,信到把冀州的虎符送了出去。
  那是顾珩起兵的第一年,离开的第二年。
  顾珩被慕容氏困在了邺城,邺城是个破城,城墙矮得不用云梯都能爬上去,城里的粮草只够撑十天。
  慕容氏日夜攻城,城头的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天能抬下来上百具尸体。
  他收到消息已经是三日后了,情急之下,他不顾身边众人的劝阻,取出手中至关重要的冀州虎符,亲笔写下一纸短笺,派人快马加鞭送往邺城。
  信上只有简单一行字:阿珩哥哥,我等你。
  彼时的他,将全部的信任与底气,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顾珩手中。
  可这份倾尽所有的相助,终究没能换回昔日情谊。
  顾珩借冀州兵力一路攻城掠地,势力急速壮大,隐隐有席卷天下之势。
  他渐渐看清了现实,为了能扭转点局势,他迎娶了温家女为太子妃。
  可联姻依旧没能扭转颓势。
  不过一年多,顾珩就统领大军挥师东进,直指洛阳。
  从杏花树下的初遇,到共执笔墨定字的温存,再到雨中送别、危难之时倾囊相助,直至无奈联姻、敌军压境,一桩桩一幕幕在脑海中流过。
  曾经两人怀揣着相同的山河期许,眼底只有彼此与天下,从无半分权谋与算计。
  纷乱的回忆渐渐散去,沈昱收回目光,心口缓缓漫上一阵酸涩。
  昔日并肩同行的人,如今早已站在了截然对立的两端。
  他静静躺卧在侧,任由万千心绪缠绕心头,这漫漫长夜,再无半分睡意。


第10章 图谋
  太和殿,早朝。
  吏部尚书程屈捧着笏板,依制出列,声音沉稳:
  “启禀陛下,陛下登基已逾月余,四海归心,然后宫虚空,皇嗣未立,此非国之福也。”
  “古者天子立后,再置三夫人九嫔,以广继嗣、奉宗庙。”
  “臣以为,当择功臣世家之女入宫,册封妃位,以安朝野,以固国本。”
  其余朝臣纷纷附和。
  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新帝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定后宫、延子嗣,没人觉得不妥。
  顾珩端坐九龙御座之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
  功臣集团刚定,用联姻的方式拴住各家,是成本最低也最有效的手段。
  他故作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诸位爱卿所言有理。”
  “朕初登大宝,百事待兴,本想暂缓此事,然国本为重,朕便准了。”
  “传旨,册封吏部尚书程屈之女程若为淑妃,镇国大将军林策之妹林青儿为德妃。”
  “皇后入主中宫后,行册封礼,分居长乐宫、永宁宫。”
  “臣等叩谢主隆恩。”程屈林策连忙跪下谢恩。
  大臣们也紧跟着跪下大喊:“陛下千秋万岁。”
  谢完恩得了平身的令,百官纷纷起身站好。
  刑部尚书捧着笏板上前一步。
  “陛下,前朝沈氏宗族百余人尚留京中,不少旧部私下往来,人心难测。”
  “臣请旨,或将一干人等流放边境,或是圈禁城郊别院严加看管,以防滋生祸乱。”
  其余几位老臣纷纷附和,都觉得前朝皇室宗亲留于京畿始终是隐患。
  顾珩靠在御座上,指尖慢悠悠转着腕间玉扳指,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听众人说完才抬了抬眼,语气轻飘飘的,半点不见凝重。
  “多大点事,至于流放圈禁?”
  刑部尚书一愣:“陛下,沈氏终究是前朝宗室,恐有后患。”
  顾珩低低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向后一倚,漫不经心开口:
  “如今清宴已是朕的皇后,沈氏便是外戚。”
  “斩了、流放了,旁人反倒要说朕容不下妻儿亲族,落下薄情的话柄。”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御座扶手,笑意未改:
  “不必重罚。择城郊一处宽大别院,将沈氏族人尽数迁过去,按月拨发钱粮供给,衣食用度不得克扣。”
  “只是明令一条,无朕诏令,不许随意出入、不许结交朝中官员。”
  “既保他们安稳度日,也省去诸位大人日日忧心,两全其美。”
  几句话说得温和宽厚,面上笑意和煦,半点杀伐之气都无,可约束的规矩卡得严实,彻底掐断了沈氏借旧身份作乱的可能。
  百官见状,再无人敢提议重刑,齐齐躬身领旨。
  “臣等遵旨。”
  顾珩随意挥了挥手,神色闲散:“都散了吧。户部尚书留下。”
  被点到的户部尚书周显心里一惊,其余众臣纷纷依次退朝,只留他站在原地。
  “封后大典安排的怎么样了?”顾珩问。
  周显满面愁容,连连叹气,半点不敢隐瞒:
  “陛下,臣拼尽全力,最多只能凑出三千两。”
  “西北要赈灾、北方要防慕容氏,还有个秦浩在西南虎视眈眈,咱们现在穷得叮当响啊。”
  顾珩捏着眉心,低笑一声:
  “三千两?旁的皇帝大婚怎么也得个七八万两,到朕这里,连个一万两都没有吗?”
  他指了指桌角的粗瓷茶罐:“你看,朕都喝三个月白水了。”
  “攒了十几年的私库,上个月全填了军饷的坑,连我祖母留的那对玉镯子都当了。”
  “当了皇帝,倒成了穷汉了。这找谁说理去。”
  周显苦着脸不敢接话。
  顾珩敲了敲桌子:“别的都能省,仪仗砍半、宫人减半,朕都认。”
  “唯独凤冠不能用鎏金,翟衣的金线不能省。”
  “这是朕头一遭大婚,弄得跟县太爷纳妾似的,天下人该笑朕娶不起亲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最后一个小匣子扔过去。
  “这里面是朕剩下的全部家当,两千两。”
  “凑够五千两,好歹把场面撑起来,别让朕太难堪。”
  周显苦哈哈地捧着匣子告退了。
  沈昱一夜未眠,黎明时分才堪堪睡着。等他再醒来,已经巳时了。
  林安端着铜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殿下,陛下卯时便去了前朝,特意吩咐了不许扰您歇息。”
  沈昱“嗯”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一夜没睡好,头还有点沉。
  林安捧着梳洗用具轻步走过来,殿内气氛沉寂,昨夜的尴尬还萦绕不散。
  伺候沈昱净面、整理衣束时,他在一旁站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殿下,陛下心里是有您的,您要不......别这么冷淡了,若是陛下恼了......."
  沈昱正拿着干净帕子慢擦指尖,闻言一顿。
  “不行。”
  林安一愣:“殿下?”
  “我现在还得生气。”
  沈昱抬眼,神色清醒又冷静。
  “我要是昨天还哭着,今天就笑了。他反倒要起疑。”
  “等他自己一步步蹭过来,等他自己觉得是他把我捂暖了,那才行。”
  他指尖摩挲着帕面,补了一句:
  “我是真的在生气。这倒不全是装的。”
  说完他放下帕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傍晚微凉的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散了殿内沉闷的檀香。
  他静静立了片刻,轻声道:
  “所以这气,得慢慢地消。太快了,他不信。倒显得我有所图谋了。”
  林安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沈昱垂眸,看着自己手指上被晚风浸出的薄潮,低声自语:
  “…… 事实上我确实有所图谋。”
  他沉默了许久,转头看向林安,说出心底真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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