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夺位后,我成了他的阶下囚后(古代架空)——许景行

分类:2026

作者:许景行
更新:2026-08-13 10:33:02

  三年多没见,七叔的头发比之前更白了些,背也好像驼了点。
  顾珩探出半个身子,正要从廊柱后走出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眉峰猛地一跳,抬眼往声音来的方向扫过去。
  远处宫道的尽头,沈昱一身玄色礼服,沈昱带着林安和几个禁卫,正快步从廊道另一头赶来。
  沈昱还穿着那身玄色织金的礼服,冠冕端正,眉眼含笑,看上去从容得很。
  可顾珩一眼就看出他眼底压着的火气——那笑意不达眼底,唇角弯着的弧度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顾珩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次怕是不成了。
  他果断放弃了这次见面。
  他往后退了半步,身形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顾珩转身的瞬间却被远处的几人看见了。
  顾乐手里还拎着半壶温酒,正笑着跟身边的人说话,不经意间抬眼扫到那人的侧脸,顿时息了声。
  顾承的呼吸也顿了半拍。
  青灰色的杂役衣袍,走得不慌不忙,那张脸太像了,还有那风骨,是刻进骨头里的气度,旁人半分模仿不来。
  这三年沈昱往宫里收了多少肖似顾珩的侍儿,他们不是不清楚。
  远远见过几个,眉眼勉强有两三分像,可都是柔柔弱弱凑趣的性子,连顾珩半分风骨都没有。
  可刚才那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见了压不住的惊疑。
  可谁都没迈步,也没出声。
  一是顾珩早已驾崩,他们觉得惊疑。
  二是沈昱来了,他们本能的不想让沈昱知道。
  沈昱也看到了顾承他们,他压下心头的怒意,脸上依旧挂着淡笑,快步往前了几步。
  顾承领着众人躬身行礼:“臣顾承,见过君上。”
  “免礼。”
  沈昱上前扶起顾承,嘴角的笑挂得周全。
  顾承微微颔首:
  “君上怎么不在殿里?”
  沈昱笑着拱手行礼,语气自然而妥帖:
  “殿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叔父也是?”
  “是啊,年纪大了,几杯酒下去就上头。”
  顾承捋了捋胡须,目光扫了扫沈昱,却什么也没说。
  两人寒暄了几句,顾承几人便寻了个借口告辞。
  人走后,他脸上的笑淡了淡。
  他围着附近转了一圈,雪地上有脚印。
  是往东边走的,脚印不大,靴底不深,步伐间距均匀,不像是跑,倒像是不紧不慢地在走。
  沈昱定在原地看了片刻。
  顾承在这儿透气。
  顾珩往这边走。
  这两个人在脚印上隔了不过十米,如果他再晚来一盏茶……
  他不敢往下想。
  他又看了一眼顾承离开的方向。
  凭顾承的老眼昏花,隔着十来步远又下着雪,他根本看不清那个影子是谁。
  最多就是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轮廓眼熟,然后骂自己老糊涂了一天到晚瞎想。
  顾珩走出一段距离后,抬手把身上的灰扑扑的杂役外袍脱下来,团成团塞到柏树坑的雪堆里藏好。
  又理了理里面穿的素色锦袍,才慢悠悠往一旁的亭子里走去。
  沈昱顺着顾珩脚印的方向追过去,脚步越来越快,林安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
  沈昱走了好长一段才放慢脚步。
  他看见了。
  前方有一座六角小亭,亭子四面挂了挡风的帘子,帘子的边角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里面石桌的边。
  亭子旁边的雪地上,一路脚印直直地走进去,没有出来的。
  他在里面。
  沈昱在亭子外头站住了。
  他低头整了整衣襟,把被风吹乱的衣袖拂了拂,又把肩头落的雪轻轻拍掉。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然后他伸手掀开了帘子。


第90章 不许装晕!
  顾珩墨发半束,正闲闲地靠在栏杆上,掀着对面的帘子望着亭外的雪景出神。
  沈昱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
  那人肩上还落着雪,他也不拂,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沈昱胸口那股火气越烧越旺,脸上却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抬步走进亭子里,靴底踩在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顾珩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顺。
  他站起身来,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声音温软得能掐出水来:
  “君上不是在宴席上吗?”
  “怎得来这了?”
  沈昱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那副乖巧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冷笑。
  装,接着装。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掉顾珩肩头的落雪,动作温柔。
  语气也是轻飘飘的,带着点懒懒的笑意:
  “某人不省心啊,放你一个人我害怕啊。”
  顾珩抬起眼,眼睫上还沾着一点雪沫,眼神无辜极了:
  “君上这话从何说起?”
  “臣侍不过是出来赏赏雪,又不曾做什么出格的事。”
  “赏雪?”
  沈昱低低笑了一声,指尖顺着他的肩膀滑到衣领,不轻不重地掸了掸,替他整理了下衣裳,
  “赏雪赏到前朝御道去了?”
  “顾泽安,你倒是好兴致。”
  顾珩垂下眼,唇角依旧弯着温顺的弧度,语气里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臣侍迷了路。”
  “宫里太大,走着走着就走岔了,又不好意思问人,怕给君上丢脸。”
  沈昱听着他这番滴水都漏的瞎话,心里的火气反倒消了几分。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瞎话说来就来。
  他盯着顾珩低垂的眼睫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顾泽安。”
  沈昱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下颌,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生气了,你知道吗?”
  顾珩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虚,是实在不习惯这种姿势。
  “君上教训得是。”
  “臣侍以后肯定乖乖的。”
  沈昱就这么盯着他,眼眶慢慢泛了点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眼尾绷着薄薄一层红意,连呼吸都比刚才重了些。
  半晌,他松开捏着顾珩下巴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重新挂起了笑。
  他垂眸理了理袖口,
  “打你我也不忍心,你要不跪一跪吧。”
  顾珩垂身躬身应下,眉梢微微耷拉着,恰到好处露出点温顺又委屈的模样,
  心里倒是半点波澜都没有,只觉得这人闹脾气的样子,跟从前倒是差不多。
  沈昱懒得看他装模作样,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转身就往长乐宫的方向走,脚步带风,话扔得斩钉截铁:
  “就在长乐宫跪,别给我耍花招。”
  “不许装晕!”
  顾珩被他拽着走,雪粒子打在脸上,又凉又痒,心里又无奈又好笑。
  得,今晚这膝盖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他大概是古往今来头一个,被自家皇后罚跪的开国皇帝了。
  外面的林安正扒着头往这边望,一颗心悬得老高,生怕两位主子一言不合就闹僵。
  看见沈昱攥着顾珩的手腕走出来,两人虽没说话,却也没剑拔弩张的架势。
  他悬了半天的心才落回肚子里,暗自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打起来。
  进了长乐宫,殿里烧着银丝炭,暖意裹着松香扑面而来,比外头的冰天雪地暖和不少。
  沈昱松了手,朝着殿中央的青砖地抬了抬下巴,示意顾珩:
  “就跪这儿。”
  顾珩没半分扭捏,抬手撩了撩衣袍下摆,屈膝就跪了下去。
  腰背挺得笔直,肩线平展,半点狼狈颓丧都没有,倒像是在朝堂上受百官朝贺似的端正。
  他垂着眼,心里忍不住挑了挑眉 ——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当年太和殿上他说一不二,如今竟沦落到在偏殿罚跪的地步。
  可他也没打算跟沈昱硬刚。
  他太清楚沈昱的性子,这人是真动了气。
  真把人逼急了,再一根银针把他送走。
  那就太不合算了。
  如今他手里没权没势,身份又见不得光,沈昱连遮掩都不用。
  沈昱站在边上看了他几秒,他知道,跪这么会儿根本威慑不了顾泽安,这人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皱眉的性子,哪会怕罚跪?
  可他气的慌,胸口堵得发闷,不折腾这人一下,这口气横竖顺不下去。
  他转头看向边上缩着的林安,吩咐得干脆:
  “你在这儿盯着,没我的话,不许他起来。”
  林安听到这话,脸瞬间白了,差点没当场跟着跪下去。
  让他盯着太祖皇帝罚跪?
  这不是折他的阳寿吗!
  可君上的吩咐他不敢不听,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应下,声音都发颤:
  “是、是,奴记下了。”
  沈昱又瞥了顾珩一眼,见人垂着眼乖乖跪着,没半点不服的样子,才转身往外走。
  宫宴还没散,顾安还在前殿坐着,宗室群臣都在,他不能离太久。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殿里顿时静的没了声。
  林安站在离顾珩三步远的地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埋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怕君上回来怪他没盯紧,一会儿怕太祖陛下记恨他,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浸潮了。
  就这么熬了约莫半个时辰,静悄悄的殿里忽然响起顾珩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吓得林安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
  “林总管。”
  林安腿一软,“扑通” 就跪到了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都打颤,差点把 “陛下” 两个字喊出来,硬生生拐了个弯:
  “顾郎君!您、您吩咐。”
  顾珩还跪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明明是跪着的姿态,周身的气势却跟坐在太和殿御座上没两样。
  他侧了侧头,语气平淡得很,半分苛责都没有:
  “劳烦林总管,给我倒杯水来。”
  “哎哎哎!好嘞好嘞,您稍等!”
  林安连忙爬起来,脚步都有点踉跄,慌慌张张就往偏殿的茶桌跑,手忙脚乱地倒热茶,差点把茶盏都打翻了。
  他端着茶盏走回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 这叫什么事啊。
  太和殿的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顾安被乳母抱回了晏安宫,小孩困得眼皮直打架,还不忘扯着沈昱的衣袖问了一句“爹爹,父皇今夜会来梦里看安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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