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夺位后，我成了他的阶下囚后（古代架空）——许景行

　　他低头揶揄地看向沈昱，
　　“还记得当年你在宫里放河灯，写了满满一张纸的祈愿”
　　“也不怕累着神明。”
　　沈昱指尖蜷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满满一张纸都被他写满了。
　　还有半句藏在最底下
　　——“愿与阿珩哥哥，共守山河”。
　　后来顾珩走了，他就再没放过河灯了。
　　“小孩子家的把戏，早不玩了。”
　　他语气平淡，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顾珩攥住。
　　顾珩拉着他走到小贩跟前，随手挑了两盏素白的莲花灯，又拿了支竹笔递给他，眉眼含笑：
　　“陪我放一盏。就当…… 补你当年那一张纸没能说完的心愿。”
　　沈昱盯着那盏灯看了两秒，终是没拗过他，接过笔垂眸思索片刻，这回只在灯纸上写了四个字。
　　“国泰民安”。
　　字迹清隽有力，和当年少年的字迹，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顾珩凑过去扫了一眼，没说话，提笔在自己的灯纸上落了字。
　　落笔极快，沈昱偏头凑过去，还没看清，他就已经收了笔，提着灯走到河边，弯腰轻轻放进水里。
　　烛火晃了晃，稳稳地飘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慢往远处去了。
　　“写了什么？”
　　沈昱忍不住问了一句，问完又觉得多事，抿了抿唇别开脸。
　　顾珩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意味深长：
　　“秘密。等哪天清宴肯跟我说真心话了，我再告诉你。”
　　沈昱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回走：“谁稀罕。”
　　嘴上说着不稀罕，脚步却慢了些，目光不自觉往那盏越飘越远的河灯上落了一瞬。
　　顾珩立在原地没动，指尖还捏着那根竹笔。
　　脸上笑意半点没散，只眼尾极淡地垂了垂。
　　竹笔杆被指腹碾得微微转了个圈，没发出半点声响。


第53章 不痛快
　　他一直在等沈昱主动跟他提起今日之事。
　　肯说，便是没藏着心思。
　　不说，那便是......
　　顾珩指尖把那根毛笔捏断，随即又松开，随手丢进了河边草丛里。
　　他抬脚慢悠悠跟上去，几步就并肩走到沈昱身侧，
　　伸手自然地拂掉对方肩头沾的一点草屑，语气照旧闲散得很：
　　“累了吧？回宫吧。”
　　沈昱 “嗯” 了一声，指尖捏着那支糖人，低头咬了小半口。
　　糖壳脆生生裂开，麦芽糖的甜香顺着舌尖漫开，熬得刚好，不齁人。
　　他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才含糊道：
　　“手艺倒是比当年强多了。”
　　顾珩低笑出声，侧头看他：
　　“不是说摊贩做的？怎么又扯当年了。”
　　沈昱瞥他一眼，没接话，只又咬了一口。
　　细碎糖渣沾在唇角，他自己没察觉。
　　顾珩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了，动作熟稔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两人顺着长街慢慢往宫门走，人流渐渐稀了。
　　顾珩目光扫过路边被踩扁的半片纸灯檐，忽然开口：
　　“可惜了那盏兔子灯。”
　　沈昱一愣，这才想起了那盏兔耳朵翘得圆滚滚的花灯。
　　他一直拎在手里，被萧玉安拽走时脱了手，不知掉在哪片人潮里了。
　　他垂眸看了看空着的左手，顿了顿才道：
　　“不过一盏灯，掉了便掉了。”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本还想带回宫，搁在案头当摆设的。
　　毕竟是顾珩给的。
　　说话间便到了宫门口。
　　苏瑾早领着内侍宫人候在阶下。
　　见两人过来，苏瑾快步上前行礼。
　　“陛下，轿辇备好了。”
　　顾珩“嗯”了一声。
　　拉着沈昱坐了进去。
　　沈昱手里还攥着半支糖人，时不时的咬一口。
　　脆壳裂开的轻响在安静的轿子里格外清楚，甜香慢慢漫开来。
　　顾珩靠在轿壁上，侧头看了他半晌，忽然凑过去，就着他手里的竹签，在糖人另一侧咬了一大口。
　　沈昱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眉梢挑了一下：
　　“陛下想吃，怎么没给自己买个？”
　　“买的哪有抢的香。”
　　顾珩嚼着糖，笑得一脸坦然，指尖还蹭了蹭他指节，
　　“再说了，清宴拿着的甜。”
　　沈昱抽回手，把糖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没好气道：
　　“惯会胡说八道。”
　　“陛下若是闲得慌，便去数外面的宫灯，别来烦我。”
　　“就不。”
　　顾珩说着，又笑嘻嘻地凑过来咬了一口。
　　沈昱无语，却也没真把剩下的糖人藏起来，只是也跟着咬了一大口。
　　甜香缠在一处，倒比单吃时更浓了些。
　　你一口我一口，没一会儿，就吃了个干净。
　　没多大功夫，轿辇停在了凤华宫门前。
　　顾珩先下了轿辇，回身伸手接他。
　　沈昱指尖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道落了地。
　　顾珩松开手，笑着说，
　　“累了一日，早些歇着吧。”
　　“今日我歇在圣宸宫，就不留宿了。”
　　沈昱抬眸看他，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今夜是中秋，历来帝后都是同宿的。
　　何况人都送到殿门口了，偏要折返回去，算怎么回事。
　　“你要回圣宸宫？”
　　他开口问。
　　顾珩揶揄地说：
　　“怎么？舍不得我？”
　　沈昱看着他没说话。
　　“今日还有些折子要批，批完再来凤华宫打扰你歇息。”
　　“明日再来看你。”
　　顾珩又笑了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才转身上了轿辇。
　　进了轿辇，顾珩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等到轿辇走远，拐过宫墙看不见影子了，林安才快步凑上来，压着声音小声嘀咕：
　　“殿下，今儿可是中秋节啊……”
　　沈昱掩下心中的失落，转身迈步往殿里走。
　　“安儿今日乖不乖？闹了没有？”
　　“小皇子乖得很！下午奶娘抱去御花园看了金鲤鱼，晚膳喝了小半碗山药米糊，方才刚哄睡熟。”
　　林安连忙跟上，
　　“殿下要不要瞧瞧？奴这就叫奶娘抱过来？”
　　“不必了。”
　　沈昱摆手，脚步没停，
　　“睡了就别折腾他，明日醒了再看也是一样。”
　　进了殿，宫人早备好了温热水。
　　沈昱把那糖人的竹签搁在案头的白瓷碟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拿帕子擦了擦指尖的糖渍，转身进了内室。
　　另一边，轿辇在圣宸宫门前落定。
　　顾珩没让苏瑾扶，自己踩着石阶往里走，一边松领口一边吩咐：
　　“去把顾乐叫来。”
　　内侍不敢耽搁，小跑着去了。
　　顾珩脱了外袍，只着一身素色中衣坐在暖阁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小几上的茶盏。
　　烛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暗不定。
　　没一会儿，顾乐一身劲装快步进来，单膝跪地：“陛下。”
　　顾乐现在不仅是中郎将，还替顾珩管着暗卫。
　　“人都安置妥当了？”
　　顾珩抬眼看他，嘴角勾起笑意。
　　“回陛下，在天牢住下了。”
　　顾乐低着头回话，
　　“除了那三个，在杂耍那里制造混乱的七人也抓住了。”
　　“萧玉安醒过一回，踹了两下牢门骂了几句，没闹别的幺蛾子。”
　　“没苛待人家吧？”
　　顾珩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道，
　　“好歹是昔日一同在东宫听过学的，又是北疆战场上滚过来的将军。”
　　“天牢里潮冷，记得加床厚褥子，饭菜也别短了。”
　　“人家大老远来一趟洛阳，总不能让他受了委屈。”
　　这话听着客客气气，顾乐却半点不敢当真。
　　“是。”
　　顾珩点点头，茶盏轻轻搁在几上，发出一声细响。
　　“行了，下去吧。”
　　“是。”
　　顾乐领了命，躬身退了出去。
　　圣宸宫里重归寂静。
　　顾珩靠在软垫上，望着烛火出了会儿神，指尖一下下蹭着茶盏边缘。
　　说实话，他是气的。
　　他气沈昱最终还是没有说。
　　他笑了声，指尖捻起颗葡萄丢进嘴里，甜得发腻。
　　可心里却着实不痛快。


第54章 不想见您
　　第二日早朝散了，百官三三两两往外走，苏瑾快步追上刑部尚书齐文疏，客客气气地笑道：
　　“齐大人留步，陛下请您去未央宫叙话。”
　　齐文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整了整官袍，跟着往御书房去。
　　一路上心里直打鼓，猜不准是哪桩案子惹了陛下注意。
　　进了未央宫，顾珩正低头批折子，见他进来，抬眼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座椅，
　　“齐卿来了，坐。”
　　“臣不敢。”
　　齐文疏躬身行礼，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不知陛下召见，有何要事？”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顾珩放下朱笔，抬眼看他，语气轻松得很，
　　“昨儿中秋灯市，暗卫顺手拿了个人，叫萧玉安。”
　　“齐大人应该听过，前朝镇守北境的卫将军。”
　　齐文疏心里顿时一沉。
　　这名字他当然熟，当年北疆一战成名的少年将军，洛阳城破后便销声匿迹，竟悄摸潜回了洛阳。
　　“人现在关在天牢，朕想着，这案子还是得你们刑部来接。”
　　顾珩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笑，语气温温和和，
　　“他在外头躲了两年，手里头必然还有些旧部、城中的联络点。”
　　“齐大人辛苦些，慢慢审，把他知道的都问清楚。”
　　“萧将军是个硬骨头，得好好招待着。”
　　“招待” 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齐文疏后背却瞬间冒出了一层薄汗，他连忙躬身：
　　“臣遵旨！臣一定尽心查办，尽早将余党名单与兵马部署呈给陛下！”
　　“不急。”
　　顾珩玩味的笑着，语气慢悠悠地，
　　“慢慢查，细细查。”
　　齐文疏一愣，抬头看向他。
　　他笑着摆摆手，拿起了朱笔，
　　“齐卿办事，朕放心。去吧。”
　　“是，臣明白了。”
　　齐文疏躬身退了出去，走出未央宫好远，还觉得后颈发凉。
　　满朝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永远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可真较起真来，手段比谁都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