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夺位后，我成了他的阶下囚后（古代架空）——许景行

　　“林安，你往后对外头多念叨念叨，就说我近日畏寒嗜睡，总觉得浑身发沉。”
　　“连抱着小皇子都觉得费力，气色一日比一日差。”
　　“演得像些，别露出破绽。”
　　“殿下是想将计就计，引淑妃自己露馅？”
　　林安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
　　“她要的是我悄无声息地垮下去。”
　　沈昱端过案上那碗还冒着余温的汤药，垂眸看了两眼褐色的药汁，
　　“我若真的一病不起，她定然会放下戒心，说不定还会再加动作。”
　　“走得越急，错处便露得越多。”
　　话音落下，他手腕微倾，将整碗汤药缓缓倒进了旁边的花盆里。
　　褐色的药汁渗进黑泥里，只留下一点深色湿痕，很快便消失不见。
　　陈院判看得心头微凛。这位皇后殿下，看着温润清冷，下起棋来，竟比谁都沉得住气。
　　沈昱转头看向陈院判。
　　“陈院判，你每隔三日来请一次平安脉，对外就说我产后气血大亏，余毒未清，脉相日渐虚弱，需要长期静养。”
　　“脉案上也照着这个写，写得越重越好。”
　　“太医院那边，你替我把好口风，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陈院判忙躬身行礼：“是。”
　　等陈院判告退，殿内只剩主仆二人，林安才压低声音问：
　　“殿下，咱们就等着幕后之人自己露馅吗？要不要也跟陛下说说？”
　　“说什么？”
　　沈昱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过两日，你故意放个风声出去。”
　　“就说查出来，是凤华宫新来的宫人，在汤药里动了手脚。”
　　林安一愣：“殿下？这…… 这不是往陛下身上泼脏水吗？陛下要是知道了……”
　　“他知道了才好。”
　　沈昱弯了弯唇角。
　　“咱们如今被困在凤华宫，能做的实在有限，可不就得用用他了。
　　他不是怀疑顾珩，他是要逼着顾珩下场。
　　只要顾珩动了彻查的心思，淑妃那点遮掩的手段就不够看了。
　　到时候就算他拿不出证据，顾珩也能把淑妃的尾巴揪出来。
　　而此时的长乐宫里，淑妃程若正听着掌事宫女的回禀，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娘娘，皇后殿下每日都把药喝得干干净净，这几日已经开始畏寒了。”
　　“再熬上半年，定然气血大亏，连床都下不来。”
　　程若抚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缓缓点头。
　　光磨垮沈昱的身子还不够。
　　等沈昱再弱些、神志再昏沉些，就是对那个小崽子下手的最好时机。
　　皇后病重、照看不力，嫡长子意外夭折，谁也怪不到她头上来。
　　——
　　接下来两日，凤华宫的戏做得不动声色。
　　沈昱只在每日晨昏时露两面，透透气。
　　他披着宽松素锦袍，脸色寡淡发白，步履刻意放缓，瞧着倒真像是气血亏虚、弱不禁风地样子。
　　林安有意无意在送份例的内侍跟前叹气，说殿下近来抱小皇子都撑不了半刻，夜里眠浅易醒，喝了多少药都不见起色。
　　风声散得比预想中更快。
　　不过两日光景，六宫都传禁足的皇后身子垮了。
　　更有模棱两可的闲话悄悄冒头，说是凤华宫新来的宫人下了药。
　　言下之意，此事陛下未必不知情，或许就是陛下干的。
　　这话传到未央宫时，顾珩刚批完半摞奏折，正在喝茶休息。
　　苏瑾垂着头站在下面，声音压得极低，把听来的流言一五一十回了。末了还小心翼翼补了句：
　　“奴已经让人去查了，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乱嚼舌根……”
　　顾珩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一脸莫名，眉峰皱起来：“谁？朕？”
　　他自己都愣了。
　　谋害中宫？默许宫人给皇后下药？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脏水，怎么还能泼到他头上来？
　　可愣神不过片刻，他转念一想，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后宫里敢往他头上扣这种帽子、还能把流言散得有鼻子有眼的，除了凤华宫里那位，再没第二个人。
　　顾珩气笑了，指尖把茶盏往案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好个沈清宴，自己受了委屈不来说，反倒先往他头上泼脏水，存心气他是吧？
　　“不用查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语气听不出喜怒，
　　“朕亲自去凤华宫问问，问问皇后殿下，朕什么时候默许人给他下药了。”


第43章 故意气他
　　苏瑾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跟上。
　　心里却暗自嘀咕，也亏得是皇后殿下，换个人敢往陛下头上泼脏水，脑袋早就没了。
　　顾珩没让人通传，直接带着苏瑾大步进了凤华宫。
　　掀帘进来时，沈昱正坐在案前翻书，身上只穿了件薄衫，身姿挺拔，指尖还捏着一页书卷。
　　听见动静抬眼看来，脸上半点惊讶都没有，仿佛早料到他会来。
　　“陛下怎么来了？”
　　他合上书起身，规规矩矩行了礼。
　　顾珩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他一圈。
　　见他面色虽不算红润，却半点没有病入膏肓的虚弱，哪里有半分“抱不动孩子”的样子。
　　他笑的懒散，指尖敲了敲桌面。
　　“朕再不来，这默许谋害你的帽子，怕是要牢牢扣在朕头上了。”
　　“沈清宴，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苏瑾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沈昱却神色平静，抬手给顾珩斟了杯茶，坦然得很。
　　“陛下这话从何说起？流言蜚语，都是下面奴才胡乱揣测，与臣有什么关系。”
　　“与你没关系？”
　　顾珩挑眉，盯着他的眼睛，
　　“没你递话，那些宫人敢往朕头上猜？你敢说不是你故意放出去的风声？”
　　“你当朕查不到是林安在那传瞎话冤朕？”
　　其实他没查，但他就是知道。
　　自打顾珩进殿就瑟瑟发抖的林安，更瑟瑟发抖了，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被当场戳破，沈昱也不装了。
　　他抬眸看向顾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点促狭，又带着点不咸不淡的挑衅。
　　“是又如何。”
　　“臣被人在药里动手脚，总不能白吃亏。”
　　“陛下既然把协理六宫的权放出去，总该管管底下的人。”
　　“臣不过是帮陛下提个醒罢了。”
　　说白了，就是故意气他。
　　他知道顾珩最恨旁人揣度圣意、借他的名头生事，也知道只要这顶帽子扣过来，顾珩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与其自己巴巴上门去说“淑妃害我”，倒不如把水搅浑，逼着这位陛下主动下场查。
　　省事。
　　而且还能看顾珩吃瘪的样子，何乐而不为。
　　顾珩盯着他看了半晌，没从他脸上看出半分愧疚，反倒看出点“我就是故意的你能奈我何”的劲儿。
　　他又气又好笑，指着沈昱的额头戳了戳：
　　“你啊……歪理一套一套的。合着朕还得谢谢你提醒朕了？”
　　“臣不敢。”
　　沈昱垂着眼，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顾珩收了笑意，语气沉了些：“行了，这事你不必管了，朕来处理。”
　　沈昱指尖微顿，抬眼看他。
　　顾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
　　“别再给朕泼脏水了，再泼小心朕揍你屁股。”
　　沈昱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你瞎说什么呢！”
　　“清宴大可以试试，朕是不是胡说。”
　　顾珩哼笑一声，起身走了。
　　出了凤华宫，顾珩脸上那点子笑瞬间收了个干净，步速都快了几分。
　　顾珩刚走没多久，林安快步进来回禀，压着声音道：
　　“殿下，淑妃娘娘打发人送了两个教养嬷嬷过来，说听闻您身子不适，怕乳母照看不好小皇子，特意派过来帮衬。”
　　沈昱正坐在榻边，指尖逗着顾安软乎乎的小手。
　　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放。
　　他闻言动作没停，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冷笑。
　　倒是急得很，这就把手往孩子身边伸了。
　　“打发回去。”
　　他语气平淡，却没半分转圜余地，
　　“就说本宫在禁足，外人出入都要问过陛下，私自领人进来不合规矩。”
　　“乳母宫人都够用，不敢劳淑妃费心了。”
　　“直接拒了？”
　　林安愣了下，
　　“咱们不是要引蛇出洞吗？放进来盯着，岂不更容易抓把柄？”
　　“现在放进来，她的心腹做事谨慎，抓不到实据，反倒让孩子置身险地。”
　　沈昱收回手，将孩子轻轻放进摇篮，
　　“更何况陛下都说了，不要我插手。”
　　“那就任由他去烦吧。”
　　林安恍然，连忙应声下去打发人。
　　长乐宫里，淑妃程若听了回话，非但没恼，反倒笑了。
　　“拒了才正常。”
　　“他要是痛痛快快接了，我反倒要疑心他给我下套。”
　　“如今护崽子似的护着那小崽子，正说明他是真的虚了，没精力照看。”
　　书棋低声道：“娘娘，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嬷嬷进不去，没法对小皇子动手啊。”
　　程若嗤笑一声。
　　“本宫还没有傻到让自己派去的人动手。”
　　“那两个嬷嬷不过是试探一下，他是真病假病罢了。”
　　她招了招手，示意书棋凑过来。
　　“你悄悄去，让少府那边给小皇子备一盒上好的安神香，定惊用。”
　　温寒散是慢刀子，安神香也是。
　　大人的慢慢耗，孩子的更不能急。
　　一点点掺在香里，日子久了，那小崽子要么痴傻，要么早夭，查都查不出缘由。
　　到时候皇后病重失子，双重打击下，怕是直接就垮了。
　　书棋眼睛一亮，低头应下：“奴明白了。”
　　——
　　未央宫。
　　顾珩坐在御座上，抬眼吩咐苏瑾：
　　“去，把管汤药的内侍、太医院管药材的太医，还有长乐宫掌事宫女书棋，全都扣下来审问。”
　　“两个时辰之内，朕要看到完整的口供。”
　　苏瑾躬身应 “是”，心里清楚陛下这是动了真怒。
　　先前前朝事繁，后宫交予两位妃嫔协理，他便没多过问细碎宫务，只当凤华宫安稳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