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夺位后,我成了他的阶下囚后(古代架空)——许景行

分类:2026

作者:许景行
更新:2026-08-13 10:33:02

  程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没人不知道主公和沈家太子的渊源,也没人不知道这一路北上,看似势如破竹,实则处处留手。
  明明三个月前就能打到洛阳,主公偏在徐州停了半个月;明明能绕道突袭,偏选了最难走的路。
  要不是刻意放缓速度,洛阳城早破了。
  林策抬起头,还想再说什么:“可是主公……沈太子他……”
  “他会开城门。”
  顾珩打断他的话,重新拿起书,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届时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入主洛阳。”
  程普不死心地追问:“可若那沈太子负隅顽抗,宁死不屈呢?”
  “他若是拼死抵抗,咱们不一定扛得住两面夹击啊!”
  顾珩笑了。
  “他不会。”
  继而语气淡了些,笑意却没散:“若真如此,那打就是了。”
  诸将无法,知道他不会改主意了,只得躬身退下。
  帐外秋风呼啸,卷起帅旗猎猎作响。
  顾珩望着洛阳城的方向,指尖轻轻敲了敲书页,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也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先帝灵前哭到站不稳,还是在城楼上盯着他的旗子发呆?
  是在骂他,还是在怨他?
  顾珩轻轻笑了一声,无论他心中是怨还是骂,都无妨。
  既担不起这皇位,便乖乖留在我身边。
  乖也罢,不乖也罢,往后全由我说了算。


第3章 情分
  顾珩入城当夜,东宫正殿。
  沈昱倒是没用灌,给他他就吃了。
  连日操劳耗尽了体力,他眼下青黑,神色倦怠,可眉眼间那股不肯认输的韧劲却依旧分明。
  林安端来的是一碗白粥,配了一碟酱菜。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即化。
  沈昱坐在桌边,一勺一勺地把粥喝完,又把那碟酱菜也吃干净了。
  进食的动作平稳淡然,不露半分心绪。
  林安看他放下碗,连忙道:“奴再去盛。”
  “不用了。” 沈昱站起来,“饱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雪后的清新味道,夹杂着远处飘来的炊烟气息。
  顾珩的军队已经接管了洛阳城,但城中很安静。
  没有哭喊声,没有厮杀声,甚至连马蹄声都很少听到。
  沈昱站在窗前听了一会儿,只听见远远的更夫在敲梆子,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倒是安静。”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握着窗棂的指尖微微用力,他想起先帝去了那日的光景。
  先帝是在顾珩兵临城下那日去的,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吓死了。
  头一日夜里龙驭上宾,第二日清晨,诸王便按耐不住了,纷纷暗地里联络禁军将领,想要抢先登位。
  沈昱站在太和殿的灵前,心下只觉得讽刺 —— 抢来做什么呢,当亡国之君吗?
  他早知大势已去。
  可父皇骤然离世,还是在他心口狠狠扎了一刀。
  但他没有时间哀伤,他以惊人的速度处理完了所有事。
  他处死了三个想要趁机作乱的宗室,幽禁了想要夺位的兄弟,安抚了摇摆不定的禁军将领,安排好了先帝的后事。
  他甚至还抽空给太子妃写了和离书,送她归家。
  他不知道顾珩还能给他多长时间。也许三天,也许五天,也许明天一早,城墙外面就会传来攻城的号角。
  所以他必须快,快到能在城破之前,给先帝一个体面的葬礼,给大楚一个最后的交代。
  他每天只睡一个时辰。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有无数件事涌上来 —— 这件还没办,那件还来得及吗,还有没有什么是自己漏掉的。
  他只好睁开眼睛,继续处理下一件。
  眼里的血丝一天比一天重,才二十一岁的年纪,鬓角竟隐隐生出了一缕白发。
  沈昱穿着斩衰孝服,跪在灵前,已经两天两夜没有起身了。
  他膝盖下面的蒲团早已被压得扁平。
  内侍林安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莲子羹进来,红着眼劝道:
  “殿下,您多少吃一口吧。您若是倒下去,宫城就要乱了。”
  沈昱缓缓抬头,眼底血丝密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乱?还能乱到哪里去?”
  “我当了十五年太子,从开蒙起就学‘民为贵,社稷次之’,学‘亲贤臣,远小人’。”
  “我以为只要我仁厚,只要我勤勉,就能做一个好皇帝,就能守住大楚的江山。”
  “可到头来呢?”
  他看着殿外空荡荡的庭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大楚要亡了。”
  林安 “扑通” 一声跪下,额头磕的渗出血来。
  “殿下!您不能这么想!我们还有三万禁军,还能守洛阳!”
  “只要守住三个月,四方勤王兵马一定会到!”
  “勤王?”
  沈昱笑的更讽刺了。
  “天下藩王,谁不是等着看大楚灭亡?勤王还是擒王?”
  林安诺诺不敢说话。
  沈昱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庆幸那人是顾珩,庆幸他们之间还有那么点子微末情分,让他不至于连父皇的葬礼都办不成。
  “倒是得多谢他,给我这点体面了。”
  他说完这句,重新低下了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
  身为亡国太子,他以后该怎么办呢?
  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了,只有这旧日的情分可以赌一赌。
  或许...... 或许他们沈氏的血脉还有机会重登大宝。
  先帝崩逝的第七日,清晨。
  大楚末代皇帝 —— 楚灵帝的灵柩出殡了。
  沈昱走在最前面,手扶着灵车的车辕,一步一步,缓缓走向皇陵。
  走了整整三个时辰。
  从天色微明走到日头正中,他的脚底被磨出了血泡,草鞋边的白布被血水浸透,每走一步都黏糊糊的。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吭声。
  正午时分,丧仪完毕。
  然后他开了城门,献了玉玺。
  思绪拉回眼前,林安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下,您…… 今晚住哪儿?”
  沈昱没有回头。他当然还是住在东宫的正殿。
  顾珩没有安排他,正常来说,该是他主动去跪着求个新去处,以显谦卑。
  可他不想去求,也不想去见顾珩。
  刻意的示弱毫无意义,反而容易被对方一眼看穿内里的心思。
  “就住这儿。” 他说,“他没赶我,我何必自己去讨没趣。”
  林安应了一声:“是。那奴去给您收拾床褥。”
  沈昱关上窗户,转过身,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这间屋子他住了十几年,每一件摆设他都熟悉。
  书案上的笔架是顾珩送的,书架上的《史记》是他翻烂了的,墙角那只铜炉是冬天用来取暖的。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年少相伴的情谊真切存在,可如今两人再不复少年时。
  他在书案前坐下来,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看不进去。
  书页间的文字,全然盖不住心底的盘算。
  如今他唯一的出路,便是借着残存的情分缓和关系,往后诞下子嗣,一步步将孩子推上帝位。
  林安收拾好退下后,他吹了灯,和衣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幔帐是旧的,边角处有线头松了,露出一小截纱线。
  他记得这顶帐子是五年前换的,那时候顾珩还在,说这个颜色衬他。
  每到夜里,顾珩都会翻窗进来,在这个帐子里闹他,赶也赶不走。
  这截纱线还是他当时受不了了拽下来的。
  旧日嬉闹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温情转瞬便被现实压下。
  沈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情分可赌,来日方长。
  这大楚的正统,绝不能就此断绝。


第4章 三辞三让
  与此同时,东宫的另一头,显德殿里灯火通明。
  顾珩坐在书案前,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书。
  各州府的降表、军需的调度清单、洛阳城防的交接记录、慕容氏动向的密报。
  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一份,在旁边批几个字,放到一边,动作从容不迫。
  林策站在一旁,看着他批完最后一本文书,才开口道:
  “主公,天快亮了,您歇一会儿吧。”
  “不困。”
  顾珩头也不抬,翻开下一本,指尖落在纸页上。
  “叔父那边怎么样了?”
  “顾将军已经带人接管了天井关,一切顺利。慕容氏的前锋停在天井关外,没有继续南下。”
  “嗯。”
  顾珩批了几个字,放下笔,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凉的。
  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回去。
  林策见状,连忙道:“属下去给您换一杯热的。”
  “不用。”
  顾珩重新拿起笔,语气平淡,“你下去吧,有事我叫你。”
  林策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顾珩一个人。
  他继续批着文书。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余下文书,直到翻到那一页洛阳宫人名录时,笔尖忽然微微一顿。
  那名录上列着各处宫殿的看守情况。
  在东宫那一栏里,写着“正殿:太子沈昱居,现暂未迁出”。
  顾珩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片刻,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然后他提起笔,在那行字旁边批了一个字:
  “知。”
  落笔收锋,他毫不停留地翻向下一卷文书,仿佛方才短暂的停顿,只是寻常一瞬。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文书上。
  映得他很命苦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顾珩每日忙着处理军务,接见各地来降的官员,仿佛完全忘了登基这回事。
  沈昱没有再出过门。
  他把自己关在东宫的正殿里,不接见任何人,也不打听外面的消息。
  林安每天把三餐端进来,他按时吃,按时睡,偶尔翻几页书,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窗边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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