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夺位后，我成了他的阶下囚后（古代架空）——许景行

　　很轻。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但却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沈昱猛地睁开眼。
　　他的心跳得飞快，胸口一阵发闷。不是害怕，是一种被梦境勾出来的、尖锐又荒唐的期待。
　　这个脚步声太像了。
　　像梦里那个踩着雪、笑着喊他 “昱儿” 的人。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抓过搭在床尾的素色锦袍披在身上，赤着脚踩在铺了羊毛毯的青砖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贴着门板，屏住呼吸听了片刻。
　　外面静悄悄的。
　　只有雪片落在琉璃瓦上的沙沙声，和远处更漏缓慢的滴答声。
　　刚才的脚步声，好像真的只是梦里的错觉。
　　可他还是推开了门。
　　冷风夹着雪片一下子灌了进来，扑在他脸上，冰凉刺骨。他打了个寒颤，扶着门框站在台阶上，睁大眼睛往院子里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
　　厚厚的白雪覆盖了整个庭院，平整得像一面墙，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沈昱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台阶上，冻得发麻。
　　他望着空荡荡的院子，望了很久。
　　风卷着雪片打在他的脸上，迷了他的眼睛。
　　原来真的是听错了。
　　原来只是因为做了那个梦，所以才会产生错觉。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还是会因为梦里一句 “朝朝暮暮”，就傻乎乎地跑出来，以为那个人真的来了。
　　身后传来林安焦急的声音：“殿下！您怎么起来了！这么冷的天，冻着了可怎么办！”
　　林安拿着一件厚披风跑过来，披在他身上，又蹲下来给他穿上棉鞋。
　　“殿下，您怎么了？” 林安抬头问他。
　　沈昱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什么。做梦了，以为外面下雪压断了树枝。”
　　他转身往殿里走，脚步有些虚浮。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空荡荡的，除了雪，什么都看不见。
　　林安关上殿门，把风雪和寒冷都挡在了外面。殿内依旧暖融融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沈昱躺回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却还是觉得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顾珩。
　　你现在在哪里呢？
　　你还记得当年说过的，朝朝暮暮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雪落的声音，轻轻的，铺满了整个凤华宫。
　　雪越下越大了。
　　整个皇宫都静悄悄的。
　　没有人知道，这个雪夜里，有一个人站在凤华宫的墙下，望了凤华宫整整一个时辰。
　　也没有人知道，有一个人站在凤华宫的台阶上，等了一个不会来的人。
　　——
　　年关将近，宫里开始张罗除夕宴。
　　按往年规矩，除夕宴是君臣同乐的大宴，文武百官都要入宫赴宴。
　　今年却出了变故。顾珩下旨，宫里不办除夕宴，百官各自在家过年。旨意一下，前朝又是一阵暗流涌动。
　　可这都和顾珩无关，他只是太穷了，请不起他们。
　　这日，沈昱坐在殿内，看着窗外宫人忙忙碌碌地布置，他轻声开口：“林安。”
　　“在。”
　　“你说，他除夕会来吗？”
　　林安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殿下说的是陛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 “应该会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陛下很久没来过了。
　　沈昱没有等他回答，他轻轻说了一句：“不来也好。”
　　除夕那日，宫里挂满了红灯笼。顾珩在太庙祭过祖，又受宗亲朝贺，忙到酉时才回未央宫。
　　苏瑾伺候他换了常服，小心提醒：“陛下，今夜凤华宫那边摆了除夕宴，时辰快到了。”
　　顾珩理袖口的手顿了一下：“朕说过要在那里摆了？”
　　“陛下前日说的。说在凤华宫摆一桌。”
　　顾珩沉默片刻，笑了一声：“朕说了？”
　　“陛下说了。”
　　“那便去吧。”
　　除夕夜的宫道两旁挂满红灯笼，雪光映着灯光，将整座皇城照得亮堂堂的。
　　顾珩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苏瑾小碎步跟在后面，偷偷打量主子的侧脸。
　　陛下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凤华宫宫门大敞，廊下挂了两排红灯笼，暖融融的。
　　林安守在门口，远远看见顾珩的身影，连忙跪下迎接。
　　顾珩跨进殿门，一眼便看见沈昱穿着一件藏蓝色锦袍站在正殿门口，小心地跪下行礼。
　　肚子已经很大了，行礼的姿势有些吃力，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等着他走过去。


第32章 到底把我当什么
　　“免了。” 顾珩抬手虚扶了一下，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入了席。
　　桌上摆了七八道菜，都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除夕宴菜式。顾珩在主位坐下，沈昱在他下首落座。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中间是一盏龙凤呈祥的铜炉暖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没有宫妃，只有他们两个。
　　顾珩拿起筷子，看了一眼沈昱面前空着的碗碟。
　　“怎么不吃？”
　　沈昱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了涮，慢慢吃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火锅，殿内只有铜炉沸腾的声音和筷子碰碗的轻响。苏瑾和林安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吃到一半，顾珩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沈昱。
　　“你没什么话要跟朕说？”
　　沈昱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瞬，又垂下眼：“臣不知陛下想听什么。”
　　顾珩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除夕夜，你就打算这么闷着吃完？”
　　沈昱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那臣敬陛下一杯。愿陛下岁岁安康，江山永固。”
　　顾珩笑看着他，没有举杯。
　　“这话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
　　沈昱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陛下觉得是什么，便是什么。”
　　顾珩笑了一声，眼尾微微弯起，看起来心情不错。
　　“朕觉得是场面话。”
　　沈昱没有反驳。他仰头将杯中酒饮尽，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呛得他微微皱眉，他如今本不该喝酒的。
　　顾珩并没有喝那杯酒，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了两下捞出来，放进沈昱碗里。
　　“多吃点。都瘦了。”
　　沈昱看着碗里那片羊肉，睫毛颤了颤。
　　他拿起筷子，将那羊肉夹起来，慢慢吃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暖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许久，沈昱忽然笑了，他没抬头，就那么低垂着眉眼：“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珩只是又给他夹了一块肉片，丝毫没有答话的意思。
　　沈昱慢慢嚼着那块羊肉，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顾珩。
　　“你若厌恶这个孩子，大可以赐药。你若想留，也可以明旨护着。可你什么都不做，只看着，看着他们对我出手。顾泽安，我有时候真想问问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顾珩笑了：“清宴，你是我的妻，你说我把你当什么？”
　　他就那么看着沈昱，眼神深情而缱绻。
　　沈昱看着顾珩的眼睛，忽然觉得累。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爱也爱不彻底，怨也怨不彻底。
　　顾珩将他冰凉的手拉过来用自己的手捂着，声音温柔，话却难听。
　　“清宴，这是你自己选的。孩子是你自己要的，这条路是你自己要走的。昱儿，别一副被朕辜负的样子。朕从未逼你有孕。”
　　沈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看着顾珩，许久后，轻轻点了点头：“是。是我自己要的。陛下说得对。”
　　吃完年夜饭，顾珩没有留宿。
　　他站起身，理了理袍袖，说了句 “早点歇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昱跪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然后慢慢站起来，回到桌前坐下。
　　殿门打开又合上，冷风灌进来，很快又散了。
　　桌上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看着顾珩坐过的主位，呆愣了许久。
　　林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陛下走了？”
　　“嗯。”
　　“那您今晚……”
　　“歇息吧。” 沈昱打断他，声音很轻，“不守岁了。”
　　林安应了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残席，又往铜炉里添了两块炭，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沈昱躺在榻上，闭了闭眼，把鼻尖的酸涩压下去。
　　殿外的雪还在下，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慢慢翻了个身，将自己蜷缩起来。
　　是。
　　路是自己选的。
　　就算爬，也要爬完。
　　——
　　很快入了三月，草长莺飞，正是万物复苏的日子。
　　未央宫里，顾珩正坐在案前批奏折，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书，苏瑾站在旁边侍候。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扑通” 一声跪下，急得话都说不利索：“陛、陛下！凤华宫那边报信，皇后殿下发动了！”
　　顾珩捏着朱笔的手顿了一下，他抬了抬眼，脸上还是惯常的淡笑，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知道了。退下吧。”
　　小太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想再说什么，被苏瑾递了个眼色，只得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顾珩继续批奏折，丝毫没有去看看的意思。
　　苏瑾侍立在一旁，没敢说话，又过了一个时辰，顾珩仍旧伏案批折子，苏瑾都以为陛下不会再去了。
　　可这时，顾珩动了，他伸了个懒腰，往外走。
　　“去凤华宫。”
　　苏瑾急忙拿来汤婆子和大氅，追了上去。
　　顾珩走得不快，步伐跟平日散朝没什么两样，苏瑾跟在后面，半点看不出这位陛下有半分初为人父的急切。
　　他刚走进凤华宫，就有宫人抱着襁褓出来报喜，说是个小皇子。
　　满宫的人都跪着道喜，顾珩站在廊下的柱子边，指尖捏着个暖手炉，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奶妈抱着襁褓凑过来请他看小皇子。
　　他淡淡扫了一眼那皱巴巴的小团子，半分伸手接的意思都没有。
　　“赏。”他随口吩咐，“凤华宫上下都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