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软腰娇宠,首辅大人轻声哄(穿越重生)——闻香下马

分类:2026

作者:闻香下马
更新:2026-08-13 09:06:38

  “裴爱卿,你且去准备。朕在京城,等着你的好消息!”
  京城这边的风云变幻暂且按下不表,而在千里之外的浙江杭州,局势已经危急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雨,还在下。
  这雨像是老天爷捅破了天河,没完没了地下了半个多月。
  整个杭州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杭州府衙内,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
  “啪!”
  一份早已被雨水浸透、字迹模糊的文书被狠狠拍在桌案上。
  许长平站在堂下,浑身湿透,官服上全是泥浆,裤腿卷到了膝盖,露出的皮肤上划痕遍布。
  他发髻散乱,双眼赤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鬼,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世家公子的风流倜傥。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死死盯着端坐在堂上的杭州知府,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嘶吼而变得沙哑破碎。
  “大人!您还是不肯联名上奏吗?!”
  许长平指着门外那漫天的雨幕,声音颤抖,
  “新安江的水位还在涨!下面的淳安、建德已经淹了!几万百姓被困在房顶上,没吃没喝,只能等死!就在刚才,下官亲眼看到一具妇人的尸体抱着孩子从上游漂下来!”
  “大人!那是人命啊!活生生的人命啊!您就真的忍心看着浙江几十万生灵就这样枉死吗?!”
  相比于许长平的狼狈与激愤,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杭州知府马铭远倒是平静得多。
  他手里捧着一盏热茶,递到许长平面前,
  “许县令,稍安勿躁。”
  见许长平并不接茶,又说:“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本官何尝不心痛?何尝不想救民?”
  “可是,你要本官联名上的这份奏折,措辞实在是不妥。”
  马铭远点了点桌上的文书,“什么叫‘人祸大于天灾’?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第762章 好一个刍狗
  “大人!你知道我写的是事实,应该让皇上知道的事实。”
  许长平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愤与乞求,
  “您为何还是不肯?这封奏疏,只要加上您的官印,便能通过驿站直达天听!您难道真要看着这杭州城变成一座死城,看着一半的浙江陷入万劫不复吗?”
  许长平现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昔日京城少年进士的风采。
  哪有一点曾经跟朱逢春日日斗嘴的油腔滑调。
  他身上的官服已经好几日没换了,下摆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暗黑色的血污,那是他在救灾现场留下的印记。
  因为连日奔波在泥泞的堤坝和灾民安置点,加上汗水反复湿透又捂干,他身上散发着一阵阵令人掩鼻的酸臭味。
  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一双眼睛赤红得可怕,像是要滴出血来。
  何铭远缓缓叹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下属。
  他从许长平身上,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曾这般一腔热血,觉得只要读圣贤书,行仁义事,便能兼济天下,廓清玉宇。
  可入了这官场大染缸,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才明白,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是有多难。
  每一个笔画,都得用良心和血泪去填。
  “长平啊。”何铭远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不是本官不愿意跟你联名上奏,也不是本官怕死。而是……这这里面的水,实在太深了。”
  他走到桌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许长平写好的奏疏,苦笑道:
  “你信不信,我们这边前脚刚把这奏疏递出去,后脚这衙门里就会出乱子?甚至……你我二人在半夜就会被人意外灭口?而这份奏疏,别说到达天听,恐怕连杭州府的地界都出不去,就会化为一堆灰烬。”
  许长平身子一僵,双拳紧紧握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就这么看着?”
  “等。”何铭远吐出一个字,
  “你且等等。这边的动静这么大,瞒是瞒不住的。朝廷迟早会派人下来。”
  许长平惨笑一声,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朝廷派人?大人,您比我更清楚。如今朝中党争正如火如荼,大皇子和三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朝廷若派来的人,是想来搅浑这趟水的呢?或者是……本就是这浑水中的人呢?那这浙江的百姓又该当如何?”
  如果是来捂盖子的,如果是来借机清洗异己的,那这几十万灾民,不过是他们权谋棋盘上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
  何铭远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许长平的话。
  因为这不仅是可能,而是极大的概率。
  他重新走到窗前,仿佛能从知府大院的围墙外看到满目疮痍的府城,良久,才缓缓念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他回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许长平,声音低沉而悲凉:
  “你我二人,在这滔滔大势面前,也不过就是这刍狗当中的一员罢了。”
  刍狗。
  祭祀时用草扎的狗,用时珍贵,用完即弃。
  许长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石堵住,窒息般的痛楚蔓延全身。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几日在城外看到的场景。
  洪水退去的地方,满是淤泥和残垣断壁。
  为了防止大灾之后爆发瘟疫,官府不得不将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集中焚化。
  那冲天的火光,那令人作呕的焦臭。
  他在那一堆尸体里,看到了老人,看到了妇人,甚至……还有两三岁的孩子。
  那些孩子小小的身躯蜷缩着,身上还穿着被泥水浸透的破旧肚兜,手里也许还紧紧攥着一块没吃完的树皮。
  大火吞噬了他们,也吞噬了许长平心中最后一点对盛世的幻想。
  “哇”的一声,这个在堤坝上扛沙袋累吐血都没哭的七尺男儿,此刻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刍狗……好一个刍狗……”许长平哽咽着,声音颤抖,
  “若是皇上能亲自来看一看,看一看这人间炼狱,他便会明白,那堤坝明明就是……”
  “许大人慎言!”
  何铭远猛然转身,一声厉喝打断了许长平的话。
  他几步跨到许长平面前,眼神凌厉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道,
  “隔墙有耳!我这知府衙门,如今也不安全,你不要命了吗?”
  许长平浑身一激灵,背后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想起了桐庐县令。
  那个想要上报实情的好官,三天前在县衙后院失足落井,死得不明不白。
  有些话,大家心知肚明,但就是
  不能说出口。
  那是禁忌,是触之即死的红线。那堤坝为何会塌?真的是天灾?不,那是人祸,是河道衙门,是司礼监,是通天的贪腐吗?
  还是有人让这堤坝不得不塌。
  许长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何铭远是在保全他。
  若非何铭远暗中周旋庇护,以他这几日的妄言妄行,恐怕早就跟其他几个正直的书吏一样,被冠上个莫须有的罪名,丢进大牢,甚至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既然这奏疏递不上去,既然真相暂时无法揭开,那活人总得顾吧?
  “好,我不说。”许长平咬着牙,退而求其次,
  “那大人,您总得拨些赈灾粮给我吧?城外的粥棚已经断粮两天了!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他们在洪水里没淹死,总不能让他们活活在城门口饿死吧?”
  只要有粮,哪怕是一点点陈米,熬成稀粥,也能吊住很多人的命。
  然而,他等到的,依旧是何铭远的摇头。
  “不是我不给你粮。”
  何铭远满脸苦涩,摊开双手,
  “而是整个杭州府,都已经无粮可拨了,所有的官仓,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空了。”
  “空了?!”许长平瞪大眼睛,“怎么会空?秋粮不是刚入库没多久吗?”
  “上面的调令,说是支援北方边境,早就运走了大半。剩下的……哼,剩下的去向,你难道猜不到吗?”何铭远语带讥讽,“现在整个杭州城,只有那些富商手里有粮。”
  许长平愣住了,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富商手里有粮。
  这几个字,在灾荒年间,代表的就是赤裸裸的吃人。


第763章 他就是那个要去捅马蜂窝的人
  “可那些富商……他们现在把米价抬到了天上!”许长平咬牙切齿,
  “一斗米要三两银子!百姓们房子塌了,家当没了,哪里买得起?”
  “买不起?”何铭远冷笑一声,“那些人目的不就是让百姓买不起吗!买不起就只能卖地,那些富户早就放出了话来,只要肯把田契拿出来,就能换粮食。”
  “这……这是趁火打劫!这是兼并土地!”
  许长平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百姓们若不想饿死,只能将田亩贱卖。一旦卖了田,他们就从自耕农变成了佃户,甚至是流民!这几乎……几乎是要把整个杭州的大部分良田都圈走啊!”
  而且,这背后的水更深。
  “之后这些田亩会挂在谁的名下,您我都心知肚明。”
  许长平的声音在颤抖,“那些人……是有功名在身的,甚至是有爵位的。挂在他们名下的田,是不用交税的!如此一来,百姓没了地,朝廷收不到税,杭州府以后的赋税就会越来越少,国库越来越空,这简直是恶性循环!这是在挖大晋朝的根基啊!”
  何铭远沉默地听着,他又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局。
  一场天灾,成了权贵豪绅们的饕餮盛宴。
  他们吃着百姓的血肉,喝着朝廷的骨髓,一个个养得肥头大耳。
  “知道又如何?”何铭远疲惫地坐回椅子上,
  “你有兵吗?你有粮吗?若是都没有,你拿什么去跟他们斗?”
  许长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离开京城不过短短几个月,曾经以为只要做了父母官,就能造福一方。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京城的繁华,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美得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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