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江湖（玄幻灵异）——诗花罗梵

　　师父一兴奋，那种魔头独有的变态劲儿也跟着上来，全然忘却了方才那些让他感到困惑的光景，沉浸在他终于把我教出了模样来的感动之中，当即便要与我再过第二招。
　　而我心中叫苦不迭，深知自己已经不会再像方才那样好运，变态起来的师父万一拿捏不稳，把我杀了都是很有可能的事。便只得赶紧提上裤子扑簌簌跪下，哭哭啼啼地道一句：
　　师父，徒儿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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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闻言清眉一蹙，若有所思地看我良久，倒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收剑入鞘，见我已经乖巧地耷拉着脑袋跪坐在他面前，便淡淡道：错？你何错之有？
　　我：……
　　不知为何，这会儿虽然不合时宜，我却忽然觉得师父像极了那些话本里和丈夫撒娇犯嗔的小娘子，动辄郎君错了？郎君何错之有？不听不听我不听。
　　当然，眼下也绝非我该肖想师父模样的小娘子的时候，闻言便跪坐得更稳了些，艰难地出声道：错不该……看那些春宫淫画。
　　我看师父，师父意味不明地拧起眉，这才察觉到什么似的转过头去，目光便落在了床铺上那些被我扯得七零八落的画册。
　　我想无需我多交待，师父便定然知晓这是某个妖女的功劳，却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是放下剑来坐到我床边，径直捡起一页来铺展在眼前，凝神端详了起来。
　　半晌却又似懂非懂地抬起头来，问我：是种功法？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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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眼前当真纯情得宛如一张白纸的老童男，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迟疑着道：唔，也……也算吧。便是道家所谓的双修，人称繁衍之道。
　　师父：……
　　我没有忽悠师父的意思，只是跟一个从未通过人事的长辈解释这些实在繁难，师父又是什么都不懂的武痴一个，也只好让他这么理解了。
　　师父没再说什么，仍是细细端详着手中画页，凛然的神色与画中的淫亵之物显得极为不搭调倒罢，也让一旁的我害臊起来。
　　虽然他面上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我却知道师父已经对手里的春宫图起了兴致。
　　毕竟世上竟有他所未曾见过的功法，想来也确该深入研究一番。
　　然而观摩了好一会儿功夫，饶是剑谱武学著了千百本的师父，也实在看不通那画上的男女是在行什么好事。
　　末了便皱眉道：却有何用？
　　师父抬头看我，冷冰冰的俊颜难得显出一副讨教的神色来，似乎是想要我为他讲解一二，却又不太好意思开这个口。
　　察觉到师父周身已无一丝煞气，我便放下心来，言谈不由得比之前从容了许多。
　　又见他不似有回屋的打算，便捡了张小板凳在师父面前坐下，开始像曾经的杜蝶嫣向我传授那般，与师父讲述何为世间的男女之情，繁衍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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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料想师父对那些风花雪月也毫无兴趣，起初我便同师父讲，所谓繁衍之道，自然就是生小孩了；不然师父您以为小孩都是路边随便捡的么？
　　这话着实把师父问住了。
　　我知道他好像还真以为小孩就是路边随便捡的，别人不要的小孩就会丢出来，想要小孩的人再捡回去；别说是师父，早在杜蝶嫣为我开窍之前，我也以为凡人都是如此的出生。
　　见师父虽然明白过来，但却似乎一下子对这种不能提升武学的功法失了兴致，我这个难得做了回师父的孽徒思索良久，又神秘兮兮道：
　　子女会继承父母的形貌与天分，总归是比路边捡来的要相似许多，说来师父你这么厉害，与其四处捡徒弟来教养，还不若自己生一个，将来铁定比我要能耐不少。
　　师父本来已经微打了个呵欠想去睡了，闻言却又扬起清眉来看我一眼，似乎也觉得这话在理，便若有所思道：也是。
　　又问：那是要如何才能生，和你生么？
　　我：……


第8章 66—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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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行。我说，我和师父都是男人，两个男人是生不出小孩的，师父须得去寻一个姑娘给你生才行。
　　语毕我顿了一下，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妥。
　　别的不说，万一师父真的想要自己的血脉，听了我的话后便下山去随便抓个姑娘回来，让人家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后再杀掉一了百了，那可就造孽大发了。
　　虽然身为魔头的徒弟，我天生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善心，并不在乎什么臭男人的死活；可或许是与杜蝶嫣相处过的缘故，只觉得女人天生便确乎比男人珍贵，也因此不想看到有姑娘家落入师父的毒手。
　　想到这里我便看一眼师父，吞吞吐吐地补充道：不过这事也得讲究你情我愿，须得女儿家愿意为师父生小孩才行，若是强迫，那就生不出了。
　　师父原本还在安静地听着，闻言便冷笑了一下。
　　我当然晓得他是在冷笑什么。
　　恐怕天底下除了杜蝶嫣，不会再有第二个不要命的姑娘愿意给世间杀人如麻的大魔头生孩子。
　　彼时我也很想道一句，明明原本有一个能够如常人那般娇妻在怀、儿孙满堂的机会摆在师父面前，可惜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了。
　　想到已经被我埋葬的妖女，我原本还释然了些许的心情再度变得糟糕起来，不是很想搭理眼前这个和我重归热络的魔头。又见夜已渐深，便也懒得将自己约见周公的短短几个时辰浪费在为师父扫盲上，径直翻身上了床，拉过被子便道：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师父若还不明白，可下山去寻一青楼欢馆，搁几两银向花娘讨教一番便好；徒儿亦算不得精懂，明早还要习武，这般便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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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未熄，身后的人也并没有离去。
　　我知道师父就站在床边盯着我的后脑勺看，冷冽的目光中不知蕴含着什么压抑的情绪，却也只安然地任他盯着。
　　半晌师父忽然出声道：你不开心。
　　我：……
　　哪儿能呢，我哪敢不开心。
　　被一个魔头囚禁在蛮烟瘴雾的颓荒崖头十数年，如今又死了此生第一个朋友，谁能不开心呢。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笃定而莫名其妙的话，我一声未吭，干脆屏息装睡。
　　我也知道师父当然看得出我在装睡，却不晓得该说点什么来缓和师徒间僵硬的气氛。末了也只是由着我自顾自地在那儿跟他闹脾气，又淡淡道：
　　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明日下山的时候给你带回来。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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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下藤条拧成的小床翛翛作响，师父那一句允诺宛如仙乐般飘入耳际，我一个骨碌爬起身，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他道：此话当真？
　　师父嗯了一声，神色虽然依旧冷淡，但确乎不像是在逗我。
　　我便终于高兴起来。
　　也是少年心性本就如此好哄，我当即便结束了与师父的冷战，兴致勃勃地搬来自己的百宝匣，想要看看最近有什么稀缺的小物需要师父来填补。
　　以前每次师父下山，除却买些生活必需品、自己喜好的话本书卷之外，也会经常给我捎带些城里正风靡的杂货耍物回来，什么热销便买什么，因而虽然我在恶水崖上的童年过得苦不堪言，却也堪堪称得上是一个富足的小孩。
　　只是后来除却笔墨纸砚外，师父便不准我再经常玩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连我的土琵琶都是央求了他好久才求来的。
　　既然师父有心向我这个孽徒求和，我便也不能浪费如此良机，须得写出一份长长的清单来，把今后五年用以打发时间的好物全都买回来不可。
　　土琵琶需要换两根新弦，兽骨骰子缺了一角，想入一把可以雕刻石料的好刀，也还想要一架瑶琴……
　　然而翻到最后，我却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而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师父，认真道：
　　我想吃一碗放葱花的阳春面。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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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说不行，可以给你买两只烤鸭回来，葱花就算了。
　　听到意料之中的拒绝后，我便了然地撇撇嘴，瞬间丧失了对其他东西的兴趣。
　　虽然我也不一定是喜欢葱花，可因为师父讨厌葱花，我长到这么大也不晓得葱花到底是什么味道，听起来实在忒可悲了点。
　　但既然师父不允，那我也只好作罢，郁闷地继续翻翻捡捡。
　　和师父这一次郑重的允诺相比，似乎我那些少年人微小的愿望都有些不值一提。沉吟良久之后，我合上自己的百宝匣，目光落在床头那几本春宫画册上，忽然心头一动，便道：
　　那我想师父帮我寻个姑娘回来，我想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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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师父那万年不变的冷淡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轻微的颤动。
　　他微眯着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眸看我，缓缓道：娶妻？是想和女人做画上这事吗？
　　我：……
　　怎么说呢，我这个魔头师父虽然在男女之事上开窍得晚，悟得倒是挺快。
　　虽说娶妻确乎是有这么一环，但眼下就这么被师父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我这个毛头小子臊红了一张脸，只讷讷地不吱声，又有些羞赧地捂住双颊，显然已经形同默认。
　　果然，还不待我对自己这个大胆的念头感到不妥，师父便冷声道：不准，你把这恶水崖当成什么地方了？习武都还未成器，竟还想娶妻？
　　语毕便拂一拂袖，似乎被我这个嚣张的要求气得不轻。
　　而我沉默着看他。
　　……
　　良久便深吸一口气，也是终于按捺不住多年来内心的悲愤，径直咆哮出声道：
　　这不准那不准，还说什么都能给我！既不准我吃葱花，又不准我娶妻，还不准我下山，天天在这荒山野岭上待着，闲都闲出个鸟来了！
　　便又哭道：我要下山！再也不和劳什子魔头一起过活了！谁爱过谁过去吧！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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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一脸懵然地看着滚在床榻间哭嚎的我，许是从没见过我这等撒泼耍赖的模样，想要揍我的手势也滞留在半空，看样子竟隐隐地心慌起来，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亲手养大的小泼皮。
　　我才不管自己会不会挨揍，只道这会儿哭得爽利，将自己十数年的委屈通通宣泄出来，感觉竟是出乎意料的痛快。
　　……
　　就这么蹙眉看着我撒泼，憋闷了半晌之后，师父终是败下阵来，努力让自己冷冰冰的脸色看起来缓和些，却仍是用那不容置喙的语气沉声道：
　　我不喜外人上这恶水崖，无论男女，总归是人多嘈杂。因而你不可娶妻，我自然也不会娶；除此之外什么都可以应你，莫在师父跟头撒野，成何体统。
　　我原本哭得直打嗝，闻言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师父的弦外之意其实相当明显，那就是上这恶水崖来的都是外人，而我是他的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