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江湖(玄幻灵异)——诗花罗梵

分类:2026

作者:诗花罗梵
更新:2026-08-12 08:50:02

  毕竟我从记事起便生在恶水崖,初始审美就是这样一张脸,日子久了,便也很难发现什么。
  只是小时候的确真心纳闷过,为何每个上山来对师父喊打喊杀、或正派或邪道的武林人士,个个都丑得不可思议。
  后来才知道不是他们太丑,而是师父长得太好。
  作为世间活得最为随心所欲的魔头,师父从来不屑于戴什么面具斗篷;而他出招速度之快,惨死在他手下的人又哪有机会回去宣扬。
  因而师父的庐山真面目也是天下间最被人津津乐道的武林未解之谜,有传言称他美得赛嫦娥,也有传言说他丑得像钟馗;反正江湖野史,谁信谁憨批。
  我仍记得当年的恶水崖除却各路武林人士外,还曾寻来过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小白脸一身骚粉颜色,腰间盘着珍珠扇上垂着流苏,自称他是公认世间最美的江南七公子魁首,不知打哪听来了师父美貌足以吊打他们的传闻,便冒死也要来看一眼比出个高低才行。
  然而还未看到师父,只见了叼着根狼尾草在门前悠闲扫地的我时,他便已然泣不成声。
  我木着脸看他,手中的扫帚感到很是困惑。
  说起来恶水崖上没有镜子,我打水时也懒得顾影自怜,对自己的样貌自然也是没数的;问师父,师父说他也没数,当年他只是从一堆样貌伤眼的弃婴里找了个没那么伤眼的,鬼知道我现在长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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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脸哭完之后,还是坚持要见师父。
  彼时师父正坐在房里擦他那把刚打好的细柳剑,听到又有来送死的便不耐烦地踹开门,正想一剑抹了这小白脸的喉咙了事,下一刻却见他哭得更大声了。
  师父:……
  师父哪曾见过这种阵仗,由着他哭了一阵后,默默把剑收回了鞘。
  我看得直皱眉,问师父,这人是不是杀了比较好?
  师父说可以,但没必要;这人连武功都不会,你杀了他不嫌抬胳膊累么。
  这倒也是。
  于是我便没管他,任他就这么梨花带雨地扑在恶水崖边,哭哭啼啼自怨自怜,然后不小心哭岔了气儿,一个西子捧心状掉下悬崖,居然就这么活活摔嗝屁了。
  我便叹了口气,当然例行公事地把他拖去了樱花池。
  回来的时候恰逢日薄西山,紫光弥漫,师父坐在栖霞亭对着那一点暮色拭他的剑,称得上是眉目如画,唇若点樱;只是冷冽得不近人情,一身魔头独有的变态味儿。
  肚子里勉强有了点墨水的我如是形容着,又鬼迷心窍般开口道:师父,你长得真好看。
  师父闻言一顿,便转过了头来看我。
  本以为师父会嗔我一句油嘴滑舌、少见多怪,哪知他却只是放下剑,淡淡地抿一口我泡好的山茶,说:我知道。
  我:……


第3章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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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不论从哪点来说,师父都是挺嚣张的一魔头。
  虽然我很好奇长着这样一张脸的他当年为何会走上歧路,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在那些年少风流的漫长岁月,师父孤身一人游荡江湖,是否也曾欠下过许多桃花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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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生在早已成了不毛之地、或许也终有一日要死在这里的恶水崖,我极早便学会了以各种消遣来打发无聊的时光,每日习武调息后若师父不再发话,便也会偶尔抱着土琵琶坐在山石上高歌一曲。
  其实比起写字和画画,我最喜欢的还是唱歌和弹土琵琶。
  只是师父好静,平日里向来不喜旁人惊扰,想到素未谋面的大师兄曾经的惨状,我便也吸取了这般教训,有他在旁边看着就只写写画画;只有趁他封去自己的五感,在屋中沉沉睡去之时,才敢这么放肆地发出动静来。
  虽说与我生来便惊煞旁人的文韬武略相比,音乐之道稍显逊色了些,不过我深信既然我是个师父一眼相中的天才,唱歌便也定然不差许多。
  只是不知何故,恶水崖那几块经常被我踩在脚下引吭高歌的山石经常寸草不生,明明先前也称得上肥沃,现下却连风滚草也不屑光顾此处,一定是被我美丽的歌声感动得自闭,羞于开放出什么小花小草了。
  我便始终自鸣得意,觉得若有朝一日我下山去,便可混迹民间做个快乐的卖唱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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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日师父午睡后,我正弹着自己的土琵琶唱得愉快,明眼却看到山下上来一个人。
  恶水崖时不时便会来些蠢人送死,我本也早就看得习惯;可这人和那些丑得要命的蠢人不同,长得非但不丑,甚至还有些好看。
  虽说跟师父相比还是差了那么些境界,然而凡夫俗子能长成这副不伤人眼的模样,已实属不易了。
  而且这人看上去和以往那些还有点不一样,但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我一时半会儿倒也想不出来。
  于是我放下土琵琶,借着枝叶的遮掩蹲在山石上冥思苦想了好久,目光落在来者那血色的珠钗罗裙、以及胸前高耸的不明物事,这才惊觉这个人,居然是个女人。
  天晓得从小到大,除了师父从山下带回来的杂文绘本以及书中的描述,我还从未见过真正的女人。
  于是我眼前一亮,径直从石头上跳下来,殷勤便问道:
  妹妹贵姓?今年几岁了?可曾读过书?现吃什么药……啊不,现上这恶水崖来做什么?
  她掩嘴笑道:免贵姓杜,芳龄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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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凉了。
  娘哎,这居然是个和我师父一样不正经的老妖怪。
  她接着道:书也略念过,不过家里继承武庄,平日里还是习武多些。
  便不知打哪儿捧出一束殷红欲滴的野花来,一双杏眼微微闪烁着少女般娇羞的光芒,然后望一眼师父那常年散发着不详瘴气的黑屋,憧憬般说道:我啊,上这恶水崖来寻我的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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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在我与师父相处的这百余年间,上这恶水崖来的众人中会武而又不是为取他性命的,有且只有杜蝶嫣一个。
  这也同样是他唯一在外招惹上的桃花债;毕竟除了杜蝶嫣这等妖女外,还有哪个不要命的普通姑娘会爱上魔头呢。
  杜蝶嫣说她年纪尚小时家道中落,老爹背着她被一众债主追得几欲跳江,而彼时师父正巧坐在江边钓鱼,挥一挥袖就帮他们解决了麻烦,债主们的人头扑簌簌落到水里,下饺子似的看得人精神无比。
  她说她还没来得及跟恩公道谢,老爹就背着她匆匆忙忙继续赶路了,只有幸得了惊鸿一瞥,当时便认定此生此世非他不可;既然他是魔头,她便也从此做妖女。
  听到这儿的时候其实我很想说一句婆婆你错了,你情郎当年哪里是在帮你们解围,以我对他的了解,八成是嫌你们这群人吓跑了他的鱼,收几条小命图个耳根清净;而你爹跑得快也绝非因为忙着赶路,而是深知若再不跑,你和他都得一并被师父顺手杀了。
  不免又心疼一番杜家的债主。银钱拿不回来就算了,到头来还倒霉被心情不好的师父随手喂了鱼。
  杜蝶嫣说眼下她年事已高,武学亦已大成,便也斗胆来这恶水崖上见他一见;被看不顺眼杀掉倒罢,若当真有幸得了眷顾,两人在这恶水崖上比翼双飞,将来再同他生几个漂亮儿女继续叱咤江湖,岂不是美事一桩。
  彼时杜蝶嫣问,我都说完了,你又是何人?姓甚名谁?缘何会在我情郎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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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着实把我问住了。
  众所周知我师父不但性情古怪,还懒得要命,甭说给我取名,他自己的名姓估计也早就忘了,平日里素来懒得自报家门,江湖上不知他的来路,便只将他称呼为魔头、恶水崖主;这样的人哪还能指望他费那心思起名,对我永远都是你来你去的,想起来就郁闷。
  我便吞吞吐吐地回她道:我是师父……呃不魔头……啊,你的情郎,的徒弟。他未曾给我取名,所以我也不晓得自己叫什么。
  杜蝶嫣恍悟:原来如此。
  又咯咯笑道:不过没有名姓叫起来好像怪麻烦的,见你生得挺好,不若我就叫你小英俊?
  我闻言心中一喜,随即含蓄地点点头:如此甚好。那我便称呼你为小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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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拎着剑从他那间满是不祥气息的黑屋中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貌似打情骂俏的一幕。
  他冷着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将杜蝶嫣当成了又一个来取他性命的狂徒,径直一剑刺过去,便想这般了断她在这里了。
  我叹了口气,心知以我眼下的修为断然拦不住师父一招半式,便也只好以手遮面,不忍去看接下来的惨状。
  然而就当我蒙着双眼,已经开始回忆起这短暂的邂逅、以及妖女那诗意烂漫的一生之时,下一刻耳边隐有异动,我睁开眼,发觉杜蝶嫣居然接住了师父的一招。
  我:……
  天晓得以师父曾经制霸武林的身手,能接住他一招的人已然便属这江湖的最上流,而能与他对阵三招以上的,或许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杜蝶嫣灵巧地提着罗裙穿梭在师父的剑影之间,一招两招三招……
  在意识到眼前陌生又古怪的姑娘居然是个武功一流的高手时,师父的唇角居然勾起了一丝笑意。
  而看到这样的笑意时,我的眼神更凉了。
  要知道我长这么大也没见师父笑过几次,往往就是来向他挑衅的人身手不差、却仍处于随意他怎么玩弄的水准时,因为平日里太过无聊,心情自然就会愉悦起来。
  也正因如此,尽管笑起来的师父称得上是山河日月无颜色,此时却别有一番变态的味道。
  我知道这就是杜蝶嫣无论如何难逃一死的意思,可偏偏这老丫头可能也正有此意,见师父对她笑了,表情居然比他还兴奋还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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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功夫去评价眼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两人,眼见杜蝶嫣的招架已经变得吃力起来,兴许下一刻便会被玩腻了的师父削掉天灵盖,我当机立断抱着肚子滚到了地上,呻吟着喊道:师师师师父……我肚子疼,啊啊啊好疼啊……
  师父蓦地将那即将刺中要害的凛然剑势收住,看着我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样子,皱眉道:你疼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继续干嚎道:可能是刚刚吃了隔夜的豆腐脑,啊啊啊啊我快死了……
  然后便虚弱无比地爬到他脚下,伸出手来拽着他的衣角,眼泪汪汪地抬头看他道:师父我要死了,怎么办啊呜呜呜……
  师父的额角似乎抽搐了一下,站在那里久久地打量着我,似乎是在思索我这个欠踹的样子到底是不是装的。
  半晌,见我依然滚在地上鬼哭狼嚎,师父最终还是丢了手里的剑,面无表情道:忍着,我下山去给你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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