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江湖(玄幻灵异)——诗花罗梵

分类:2026

作者:诗花罗梵
更新:2026-08-12 08:50:02
  《我不在江湖》作者:诗花罗梵
  简介:
  我和我的魔头师父
  多年后我已不在江湖。
  便也还是会时常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和师父还在恶水崖上的日子。
  Tag列表:原创小说、BL、中篇、连载、第一人称、主攻视角、年下


第1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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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在我之前曾经收过两个徒弟,滦州鬼聂终,襄阳狐芈子期。
  前者被他砍断了左臂,后者被他削去了双耳,两个怪戾之人行走江湖,总免不得要被各路正道大侠耻笑一番。
  至于缘由我也曾问过师父,答曰是因为聂终在和他下棋的时候放了一个屁,芈子期在他吃的那碗阳春面里撒了葱花,总之就是他心情不好。
  因为心情不好就随便砍人手臂削人耳朵,这听上去是够可怕的;当然了,为人若是不喜怒无常,还能被叫成魔头么。
  -2
  恶水崖以前不叫恶水崖,而是叫春水崖。
  在某位恶名昭彰的江湖魔头把这里圈为自己的地盘之前,春水崖还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春日里有莺飞草长,秋日也有烂漫枫花,即便是那些五大三粗的武林人士,也从未打过这等宝地的主意。
  只是师父委实不是有那等闲情逸致的文人骚客,见此处并无势力盘踞,便径直上了山来闭关,平日里随便薅个山果野菜来打打牙祭,凶起来便径直推倒半边山,也不晓得去涵养生息,久而久之变得破破烂烂满目疮痍,就成了如今的恶水崖。
  跟我那两个被师父从名门正宗抓来做了壮丁的倒霉师兄不同,我是在这恶水崖上长大的。
  我也不知道一向杀人如麻的师父怎会突发善心,自哪里抱上山来一个襁褓里的小孩,可能前两个徒弟实在不尽人意,我又的确是块习武的料,因而即便哭闹起来令他青筋暴跳,或许也曾想过杀了我一了百了,却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记事后我看着时常连炒个青菜都会烧掉半边屋顶的师父,十分怀疑自己当年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过烧水做饭这种事等我长到了能拿起锅铲的年纪后,他就再也没自己干过,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那流瀑边的栖霞亭,容颜清冷地看着自己的棋盘与剑谱,道骨仙风的模样就像个堕入凡尘的仙君。
  -3
  然而为人孽徒多年,我深知这一切都只不过是美好的假象。
  每日卯时一到,若我还陷在黑甜乡中未曾醒来,他便会使出一记凛冽的穿山掌风,径直轰塌我的半边茅草屋,然后冷目一瞥,对还滚在沙尘土砾中抱着屁股哀哀叫唤的我道:你该练剑了。
  或许是亲手养大的徒弟自然比半路拐来的要感情深厚些,即便师父时常揍得我哭爹喊娘,却从未真正下过狠手。
  我也只是中规中矩地练剑习武,一晃山中便过去许多年。
  -4
  师父在江湖上的名声比较特别,正道想杀他,邪道也想杀他。
  正道想杀他的缘由自然很简单;试问哪个初入江湖的小侠,不想以铲除世间最罄竹难书的大魔头作为己任?
  而邪道想要杀他的缘由就比较有趣了,毕竟师父固然心狠手辣,未闭关前在江湖上行事诡谲,却从不屑于拉帮结派,每每有中原或西域的邪党来拉他入道,被磨得烦了,便也是挥一挥袖带走一个人头的事情。
  于是他便成了连邪道都无法容忍的邪道。
  因而对于那些动辄便要上恶水崖来喊打喊杀的正派人士,我真的很想道一句你们错怪师父了,他哪里是在和正道作对,也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误杀了什么舵主香主;你们在他看来不过是地上的黑蚂蚁和白蚂蚁,踩死了哪只都不会为之动容半分。
  ——怎么这么说起来好像更变态,更该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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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到大我的日常除了练剑,便是看师父杀人。
  我知道师父习惯杀人,却也不是杀人取乐,明明已经远远地躲上了恶水崖,却还是有大批掂不清自己斤两的正义之人前仆后继地上山来找他寻仇。
  说是送死也罢,每个人上山后,总免不得要义愤填膺地冲师父嚷嚷一句:
  魔头!
  实力强劲些的尚可脱口魔头二字,而更多时候一句魔头还未能说出口,人头就已经咣啷啷落了地;师父嫌弃地看一眼他沾了血的袖子,而我则跟在他身后苦兮兮地收尸拖地。
  滥杀无辜的罪名确乎不假,但师父对虐杀毫无兴趣,能一招致死,便绝不再使第二招,往往就是见血封喉,死时那慷慨激昂的表情尚在,兴许直到被无常鬼勾去了地府,也并不晓得自己的尸身是怎么凉的。
  我窸窸窣窣地拖完地,然后便把尸体们全都拉去填了西南角的樱花池。
  很久以前我便发现,若是尸体丢进樱花池的沃土之中,死的人愈多,来年樱花便也开得愈绚烂。
  -6
  我觉得我似乎是有点变态的。
  不过废话,魔头养出来的孩子能不变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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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我经常蹲在恶水崖最高的一隅山石之上,眺望着远方似乎并不能被触及的景色,出神地思索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无剑可练的时候,心潮也便愈发澎湃。
  然后我就问师父,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山?
  师父说,等你有朝一日习武成才,强到能杀了我,便可准你下山。
  我说,杀了你那能是件容易的事儿吗,我总得到江湖上历练一番,找几个武林高手切磋切磋,提高自己的剑术才行啊。
  师父说,这倒不必,世间没有比我更厉害的武林高手,你只需与我切磋便罢。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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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执着于下山,毕竟外面的风景再好,能有恶水崖终年连绵的尸臭之景好么。
  即便我终能青出于蓝,成为这天下武学第一人,我也不想杀了师父;所以就这么和师父两个人过着,一辈子呆在恶水崖也无妨。
  我不知道师父的身世如何,不知道他成名前曾在江湖上有过什么往事,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姓。
  他不提,我亦不关心;只知道师父就是师父,我出生时便是这样,至死也应当如此。
  -9
  忘了说,我师父已经死了很多年。


第2章 10—15
  -10
  师父不在的这些年我始终独居在恶水崖,因为再也无剑可练,便时常到山下重归繁荣的小镇去买些树苗和花种;没了某位魔头长久以来的滋扰,这里得以在百年之后,又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我懒散地打理着自己的清闲日子,平时浇浇花,种种树,然后坐在日落余晖下的栖霞亭边发呆,目光有时会落在早已被风蚀得不成样子的棋盘。
  便又想起曾几何时我和师父就是一起相携坐在这里,若非陪他下棋,便是看他冷冷清清著着剑谱。
  而我则在他一步之遥的地处,要么敛息练剑,要么写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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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习武之人,有文化的委实不多,起初师父也完全没有让我喝什么墨水的打算。
  然而某日他难得情闲地从外面搜刮了几本市井间正红火的话本,午后小憩前便要我读给他听;半晌见我瞅着那上头密密麻麻的小字愁眉苦脸,这才想起我压根儿是个文盲的事实。
  可能觉得大字不识一个的徒弟以后还有的是麻烦,师父终是决定除了武功外,再额外让我懂些学识。
  只是他除了杀人之外也没什么特长,更不必说教人读书写字,思忖之下便连夜下山,去给我抓了一个教书先生来。
  这教书先生还不是一般的教书先生,而是他夜闯皇城、不知怎么威逼加恐吓,带回来的已经贵为太子太傅的当朝大学士。
  师父的想法自然也不难琢磨,作为眼下唯一的爱徒,武有天下第一的他来教,文自然也得有天下第一的人来教才行。
  师父把大学士带到我面前来,说仔细着教吧,一月内若还不会将辞海全书默写下来,你便人头落地。
  大学士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地点头应着,我在一旁咧嘴乐开了花。
  师父说笑什么?我是说你的人头。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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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其实我很想说一句,师父您既然本领大到可以自由出入禁城,还不干脆行行好,替百姓把龙椅上的昏君给杀了;既然无敌是如此寂寞,干嘛不弄个皇帝自个儿当当。
  这话说得连我自己都着实想笑,毕竟别的不论,你见过会关心天下苍生的魔头么。
  因而我便老老实实地晚上跟师父练剑,白天跟大学士读书写字;因为此前从未见识过,倒也得了几分趣味,一月后果真便能熟读四书五经,惊得大学士险些没掉了眼珠子,连连感叹世上竟当真有如此神童。
  毕竟也只是想让我识个字,而不是去科考入仕,在发觉我已能流利地给他读话本解闷儿后,师父便大手一挥,慷慨地放走了大学士。
  虽说噩梦已经结束,不迭逃回京城的大学士本该忘了恶水崖上的一切才对,可他竟也对我这个便宜学生上了心,时不时地从京中寄来些书册经典到山下的驿站,感慨我是他毕生见过的最具天赋之才,若非落到魔头手中,日后加以勤学苦读,必能一朝登及天子之堂。
  可惜我对功名利禄毫无兴趣。
  因为打不过师父,也下不了这恶水崖,识得两三个字可以读点市井小说解闷,便也就罢了。
  后来我再也未曾听说过大学士的消息。
  多年后已然功成名就的我又想起他,便也打听了一番,才晓得是当年外头起义正盛,他身为前朝旧臣,被攻进皇城的新皇帝砍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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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士临走前给我留了许多笔墨,除却偶尔练练书法外,有时我看着恶水崖那连绵的瘴气与怪石,也会在兴起时画上几笔。
  即便是世间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也深知习武要劳逸结合的道理,师父见我闲暇时画画,倒也并未说些什么;只是那些墨迹未干的字画往往第二天便不见了踪影,我也并未十分在意过。
  直到后来我游历人间,在城里喝茶闲逛时偶然瞥见自己的字画,被书斋挂起来作为镇宅之宝,每一幅都是天价。
  我这才顿悟难怪自那之后,恶水崖的日子忽然好过了不少,有时师父会从山下带回来许多珍稀食材丢给我烹煮,非但揍我的次数变少了,也从不怪我偶尔的不务正业。
  这哪里是养了个徒弟,分明是供了尊财神爷。
  ……
  想到那时师父顿顿鹿茸燕窝把自己养得珠圆玉润,我却在旁边日复一日地吃着从不放葱花、完全没有灵魂的阳春面,我的眼神便变得幽怨起来。
  怎么说呢,我师父这个人做事之不厚道,要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或许有时候连我都会想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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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看着这样一张脸长大的孽徒,我起初完全没意识到师父长得是圆是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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