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江湖(玄幻灵异)——诗花罗梵

分类:2026

作者:诗花罗梵
更新:2026-08-12 08:50:02

  不是没想过跟师父提一嘴大师兄会偶尔来找我玩的事,可毕竟那师徒二人间僵硬的关系就摆在那里,我虽然对大师兄没什么过深的感情,却也不想看师父杀了大师兄。
  抛却大师兄依然意图弑师这点让我不喜之外,眼下他没有我的助力,仅凭一己之力也断然杀不了师父,我便也对此相当放心,仍是觉得大师兄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不说侠肝义胆这等形容正义之士的话,却颇有一番江湖男儿啸傲风月的豪情。
  除却日复一日地想要忽悠我下山外,聂终同我讲了许多他离开恶水崖之后的经历,似乎是希望我引以为戒。
  他说他本是一良善之人,可惜曾经落入魔头手中,离开恶水崖后华山不准他这个扫把星回归师门,世人对他更是心怀成见;早已被瘴气侵蚀的他再也做不了善人,亦养成了乖僻邪谬的性子,而这一切全都拜师父所赐。
  彼时虽然我不通世事,听到这儿的时候却也实在很想说一句,大师兄动辄他饱受偏见之苦,只是拜师父所赐才就此走上邪路,可倘使大师兄真的一身浩然正气、从来刚正不阿,又怎会轻易被师父的邪气所玷污。
  可能凡人也尽是如此,永远将自己的不端行径归咎于世事无常,却也从来不曾考虑过,或许自己本就不是什么纯良之辈。
  可我却没法为师父辩解,谁让他确乎便是魔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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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兄问我为何情愿为虎作伥,从来不曾考虑过脱离魔头下山去生活的可能;我说我也不知道,我是在这恶水崖上长大的,自小认定的人便是师父,眼中亦只有师父而已。
  聂终闻言若有所思。
  与活了那么大把岁数却还一点人情都不懂的师父相比,浸淫世俗多年的大师兄显然更加敏锐。看着我那提到师父便隐约亮起的双眸,许是也想到了我请他带上山来的男男绘本,只将这两者稍作联想,便察觉出了这其中的诡异来。
  于是聂终皱了皱眉,竟脱口而出道:
  你喜欢他?
  我闻言想了想,虽然此时还参不透这喜欢的意味究竟是哪般,和杜蝶嫣对师父的喜欢又有何异同,却也还是点了点头。
  师父贵为我的师父,又生得这么好看,我不喜欢他又能喜欢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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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便眼睁睁看着大师兄的表情有了裂开的痕迹。
  世间最为不近人情的魔头竟和自己的第三个徒弟有了那等断袖的癖好,便是见多识广如大师兄,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消化得来;我见他的脸色变幻莫测,便也只乖巧地喝茶,不曾察觉到这话听在大师兄耳中有多么恐怖。
  好在大师兄终究是大师兄,短暂的震悚过后,却也很快镇定了下来。
  我不知大师兄都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思量了些什么,只见片刻过后,他放下喝了一半的茶盏,忽然缓缓道:你见过子……见过你的二师兄吗?
  我摇摇头。
  聂终浓眉微蹙,定定地看我半晌后,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说,若你见了二师兄,便不会再喜欢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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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听得我倒是好奇心起。
  我不曾见过芈子期,不晓得他长着何般模样,世人怕是也鲜少有见过的;和身为话本常客的大师兄比起来,出场不算频繁的二师兄在小说中的形象要神秘许多,时常被描述为戴着假面的无耳妖狐,作为恶角的名气远不如大师兄和师父,也从未露过脸。
  听大师兄的口气,莫非二师兄长得比师父还要好看?
  我还以为师父那一张泣惊山河的脸便已是世间佳人的极致,比师父还要好看的话,那是得美成什么模样?
  聂终见我想得出神,了然之余也没忘记他的目的,便又趁热打铁道:若今晚你跟我下山,我便带你去见子期。
  我回过神来,摆摆手说不必了。
  虽然我是很想见二师兄,但也只能是二师兄似大师兄这般上山来找我玩才行;即便好奇他的样貌,却也没有为此坏了师父规矩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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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大师兄似乎连最后一个哄骗我下山的伎俩也使不动了。
  毕竟我自小安于这般生活,对什么事都没有太大的欲求,城中少年喜欢的物事也都全部兴致缺缺,再拿不出合适的礼物来诱我,他也确乎到了该放弃的时候。
  差不多已是入睡的夜半时分,我看向大师兄,大师兄叹了口气,果然起了身。
  也罢,我不逼你。聂终摸了摸腰间的剑,忽然淡淡道,只是你须得知道,便是你不下山,我不杀他,他的大限也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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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终说罢便朝我看来,我却啜了口茶抬起头,傻乎乎道:他?谁的大限?什么大限?
  聂终说当然是你师父的大限。
  他说不若你以为如何?魔头能以超乎常人的深厚内力维持青春不老之身,可毕竟也是一介凡人,不曾修仙向道,总归是要如你我一般归于尘土;他已经一百多岁了,大限将至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我说我不信,师父又不是凡人,怎也会有大限一说。
  话虽如此,我却仍是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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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居恶水崖多年,朝夕相对的又是不老之颜的师父,我还从未想过师父和自己也会有常人那般的生老病死之事。
  我确乎不信师父会有大限,师父于死,就仿佛钻火得冰那般有如天方夜谭。可是被大师兄用这般笃定的语气说出来,从未思量过此事的我却还是隐隐地心悸起来,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与难受。
  思绪紊乱之际我又抬起头,本想开口问问师兄这所谓的大限是听谁谬说,我定得去要那个编排师父的臭书生好看;
  哪知半丈之外,始终在窥我神色的聂终竟没来由的忽然暴起,径直抽出腰间配剑,风雷般直朝我要害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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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我反应得够快,躲过聂终一招后,便也自床下罅隙间抽出师父给我打的细柳剑,当即与他缠斗起来。
  察觉到大师兄的意图后,我便也十分委屈:说好的不会强行带我下山呢?既是一定要动武,你还不若一开始就打晕我绑下山去好了。
  聂终冷声道:先前我不动武,是怕若你不服,下山后恐还有的是折腾。可既然你已经爱上魔头,本也无可救药,这般能带下山便以后再提;带不下山,我只好杀了你,免得百年后又是一似他那般的人间祸害。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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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我与聂终夜里谈笑多日,被他那一身凛然侠气忽悠得不知左右东西,竟忘了大师兄也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下一刻只听得轰隆一声,聂终的剑气竟径直掀了我的屋顶。
  他这个时候倒不怕吵醒师父了,兴许是先前便从我口中得知师父已经封去五感的有利讯息,早就打的是先干掉我,再去干掉师父这个魔头的主意。
  来不及再去哀悼我多灾多难的茅草屋,我只好无奈地与大师兄交手。
  虽然我武功尚不及他,可好赖也是天下第一的师父教养出来的,想要杀我也不是什么轻易之事,还是得颇费他一番功夫的;而与这样的大师兄交手,我起初还战得勇飒,可奈何他天赋虽不如我,两人的资历和年纪却放在那里,终究还是渐渐落了下风。
  于是我寻了个空隙一个腾跃到师父门前怪峋的山石,仅只伸臂一挥,便遽然丢了手中细柳剑,一脸视死如归之貌。
  聂终见状便停了手,知晓他这是胜过了我,面上便也浮出了些许得意之色;却并未再攻上来,似乎是思索起了究竟要这般带我下山,还是就此杀了我的难题。
  然而见我不曾求饶,一双清眸更是病入膏肓的固执,聂终凝眉握紧手中寒剑,似乎还是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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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下一刻,一枚狼尾草叶忽然不知自什么方向噌锵而出,径直将他那高举的剑刃劈成了两半。
  我便一个飞身跃下山石,躲到了闻声出门的师父身后。
  睡前便与我共浴过、此时亦宛若仙君一般长发如瀑的师父就这么挡在我身前,抬眼淡淡地看了看自己多年未见的大徒弟,好似也并未觉得惊奇。
  聂终看看手中断剑,又看看眼前神色冷淡、显然被扰了清梦的师父,便咬紧牙关,很识时务地丢了手中剑柄,瞪我道:你不是说他已经封去五感了吗?
  我:……
  瞧我家大师兄这输不起的样子,居然是在怀疑我这个胸无城府的小师弟一早便在跟他耍滑头。
  于是我摊了摊手,幽幽道:隔空解穴而已,大师兄也是一代江湖名侠,怎会问出这等没见识的话。这会儿我又打不过你,你都要杀我了,还不准我搬个救兵么。
  聂终:……


第15章 128—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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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师父,已经明白过来状况的师父顿了一下,瞥向我的余光中颇有几分嫌弃之意。
  知道师父是在恼我居然没能收拾得了大师兄,可总算死里逃生的我瘪瘪嘴,自己也觉得好生委屈;毕竟别的不论,大师兄也是师父手把手教出来的,到了这般年纪若还连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师弟都打不过,那岂不是更让师父蒙羞吗。
  眼下师父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深夜险峻的崖头,三人间的空气尤为寂静,只听得到悬瀑的水声和猎猎的风响。看得出他是在考虑该如何处置眼前的大师兄,我本也十分幸灾乐祸;
  然而毕竟已是转危为安,虽然心里还有些不忿,却也不想再看到什么师徒相戮的场面,便轻扯了扯师父的衣角,主动解围道:师父,已经没事啦,大师兄在跟我闹着玩呢。
  我一边朝聂终挤眉弄眼,一边走出来挡住师父的视线,高声道:
  大师兄你快下山吧,认识大师兄我很开心,咱们以后就不要再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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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围的话已是说到这等份上,于情于理,聂终也应当顺着我给的台阶就此下了才是;
  可偏生我这大师兄脑袋颇为一根筋,兴许也是觉得自己计划败露,今晚亦难逃一死,竟两步主动上前,直视着师父的眼眸冷声道:
  我要带他下山。
  我:……
  我回头看师父,便看到师父冷笑了一下,虽然并未出声,眼神却好似在说:你却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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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杀气已起,恶水崖头便隐约震颤起来,径直碎飞了聂终脚边的砂石岩土。只有一条独臂的大师兄几番不得站稳,只得牙关打颤着单膝跪地,以真气来支撑住自己的平衡。
  即便如此,他却仍是抬起头,朝师父露出了讥讽般的笑意。
  你怕了吗?魔头。聂终道,你怕他就此下山去,享过世间俗乐,品过人间百态,便也知晓了何为美丑善恶,何为是非曲直,从此亦似我和子期一般对你恨之入骨,深以为耻。
  ……
  见师父依然没有流露出半分情绪,只是周遭飓风更烈,聂终摇摇头,似乎也已经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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